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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熙入府 ...


  •   春熙最后一眼望着自己住了十五个春秋的萍子巷。

      四月芳菲未尽,花香若有若无地弥漫着夜色。她透过轿子薄薄的纱帘,看着逐渐远去的巷道,最后与夜色融为一体,无法辨别。她这才恋恋收回目光,转过身子闭上眼睛,少时歇息。

      空无一人的街上,现在只有载着她的轿子在赶路。月光冷冷清清,时隐时现。

      春熙的心里五味杂陈,她要离开抚养自己长大的太母,独自前往自己十五年未回过的家,樊府。尽管她樊春熙身上流淌着纯正的樊氏的血,她一直被樊府拒之门外。

      因为,她是父亲的私生女,父亲的正房太太以财相逼,硬是把春熙赶到了乡下。数月前,正房突发急病,没几天就撒手归西,父亲得以将她接至樊府。为了避免口舌,她不得不在三更时分偷偷赶路。

      她虽是贵族血统,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乡下姑娘,生涩,内敛。和人一说起话来,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可幸是读过书的女孩子,不至于惹人笑话。可她还是担忧,万一到了樊府,那些素不相识的姐妹都嫌弃她土气,可怎么办才好。更令她烦扰的是,她在樊府除了父亲,根本没有可以倚靠的人,而父亲因为多年不见,也未免生疏。这一切足以让她终夜难眠,坐卧不安。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的时候,春熙的睡意才渐渐涌上来。小憩了不到一个时辰,轿子骤然停住,春熙乍而惊醒,意识到已经到了樊府附近。轿子的纱帘被徐徐拉开,春熙被扶了出来。

      一夜未眠,心头又重重烦扰,春熙脚一触地就觉得浑身绵软,疲惫不堪。她蹒跚着走了几步,差点跌倒,被车夫一把拽起:“怎么,还没进樊府大门,就像个大小姐了!”

      春熙无奈地支撑着自己如同灌铅的双腿,跟着车夫懵懵地绕过城楼,穿过街巷,一直走到太阳把他们晒得睁不开眼,也不见樊府漆红的楼墙。春熙拖着身子向前不声不响地走着。许久,终于忍不住腿上的剧痛,小声问了一句,“还有多远呐。”

      “再走个把时辰!”

      正午时分,春熙又饥又渴时候,车夫终于停了脚步,道:“老爷昨日说了,在这里等着人来接你。”

      “那我是不是在这里坐着就好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到了樊府里可不能这般娇气啊。”

      春熙脑中想的来人接她的情景,应该是七八华轿,声势逼人,十几侍童候伺周围,齐声称“春熙姑娘尽可吩咐”之类。所以当她看到来接她的不过两个稍显年老的侍女,心里顿时很不是滋味。但又暗暗嗔怪自己想的太多。

      樊春熙是谁呀,她心里想道,一个私生女,一个不该出现的,不和谐的生命。能被接去樊府,而不是让我自己走去,已经赏我脸了,怎么能奢望小说里千金入府的盛大场面呢!

      车夫和两个侍女耳语一番便匆匆离去,侍女转向春熙,上下打量一番。春熙又惊恐又好奇地看着她俩,一个面善一点,另一个沉稳少语。面善的侍女先开口了,“春熙姑娘以后就称我秋川好了。这个是我姐姐邱荷,日后一段时间内春熙姑娘就由我们照顾了。”

      侍女一席话说完,春熙就感到无比尴尬,她该说什么呢。是不是该说点什么日后多指教的话呢。可是这是侍女啊,该不该说呢?

      邱荷打破了尴尬的沉默,道:“那么春熙姑娘现在就和我们回樊府去吧。”

      对于秋川和邱荷来说,那段路途是回樊府,对于春熙来说,那是跨越两个时代的旅程。她心中七上八下,不知如何是好。

      “春熙姑娘可曾听说过你的三个哥哥?他们定会对你百般呵护,尤其是子珮,他虽是个男孩子,心思却堪比女子的细腻。珠环也好,还有言玺,你在这之前有没有遇见过?”

      春熙茫然地听着一系列陌生的名字,连连摇头,“没有,一个也没有。”

      “你总该认识子珮吧!你看,你都不记得了,你小时候的描红版和风筝都是子珮亲手给你做的,你是真的忘了呀!”邱荷笑吟吟地说道,“一会到樊府了,子珮问你记不记得他,你可千万说你记得!”

      “啊,是……”春熙哪敢不答应,可她是真的不记得这么个人。

      远远的,樊府的红墙映入眼帘,由一点红变成气势恢宏的宅邸。宅子通体由红砖砌就,屋顶的琉璃瓦黄光闪耀,犹如纯金般夺目,雕刻的舞龙和鸟雀栩栩如生。庭院里几棵高耸入云的柳树越过墙头,枝叶几乎垂到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一扇金红大门未锁,门环上悬着龙图案,邱荷上前去引路,春熙就这样进了樊府。

      “春熙,这里是侧门,我们先不引起人的注意。这是我俩的住处。先把你好好拾掇拾掇,晚上他们宴会时候,再把你正式介绍给大家。”秋川说,“现在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你已经来了。老爷还以为晚上才能回来呢。”

      “快进去好好梳洗一下,走了这么久,也一身浮灰了。”秋川拿出提前准备的衣裙递给春熙,“这边可以沐浴,”

      春熙低下头,连声道谢,心想晚上要面对一屋子陌生的亲人,可怎么应付是好!

      她仔细清洗自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她太害怕被这个家庭排斥了。更何况,樊氏是庞大的家族,声势显赫。以前在乡下,就听说过樊氏的鼎鼎大名。她知道自己的父亲在朝廷的地位,听说过长子的横溢才华,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她心里一顿,长子……不就是樊子珮吗。

      邱荷姐姐那样肯定的说子珮认识我。春熙想着,他该不会真的了解我的事情吧。

      不。她使劲摇头,自己是私生女这件事情,大家心照不宣,都详悉底蕴。

      自己的父亲因为一时之欢,与挚友的情人共夜,弄得两个家鸡飞狗跳。她樊春熙自然是牺牲品,是不该存在的,添乱的东西。而樊子珮是名正言顺的长子,他何必关注她这样一个不齿的角色!

      她赌气似的穿上衣服,踩着满地的水走出了浴室。春夏之交,气候温暖,她一头长发很快干爽如云。邱荷耐心地给她编头发,日落之时,春熙已经被打理地非常漂亮,再加上略施的粉黛,全然看不出是乡下孩子。她看着铜镜里焕然一新的自己,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这时,一个侍童从门外穿过,分花拂柳来到秋川面前。

      “老爷传话,叫春熙姑娘现在去正堂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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