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吗》文馨安

18、进宫

　　十六日的冬至，打更的更鼓敲了四下，“寒潮来临，关灯关门！”咚！咚！咚！咚！

　　“表小姐、该起来了，今天咱们得进宫。”

　　钱十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她自己在干什么，嘴里嘟囔着:“白薇、我不想起来，我还想睡觉。”

　　钱十安撒娇的话语并没有得到回应，“表小姐，您还是快睁开眼吧！老太太正在堂屋等您呢！”

　　许嬷嬷不算难听的声音就像符咒一般，钱安安立马睁眼坐了起来，看到立在床边陌生的丫鬟。

　　啊！对了，白薇在她偷跑出去的时候，因为服侍她不得力，被阿姐给卖了，钱十安昨天因为这事还被祖父和舅舅说了，然后被一位严厉的许嬷嬷教导了半宿，说是她今天要进宫去面见皇后娘娘。

　　钱十安想起了所有的经过，垮下的肩膀、不开心的神情，都表明她并不愿意进宫，可是阿姐说不管她愿不愿意，今天她都必须进宫，因为宫里的娘娘下了旨意来。

　　钱冉端着刚做好的桃花糕敲门进来，看到坐在梳妆台前闷闷不乐的妹妹，她没有办法现在跟她说不进宫，更回答不了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安安、吃点糕点，不然等会会饿的。”

　　钱十安因为白薇的事情不想理阿姐，不说话倒也拿起手边的糕点吃了起来，吃着吃着口中就有些干干的，看向托盘却没有看到上面放着水之类的。

　　被特意请来教导钱十安的许嬷嬷，十分有眼力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姑娘、进宫如厕不方便，您还是吃两块垫垫肚子就行了，带水的东西还是少喝吧！”

　　钱十安默默的吃完手中的糕点，然后在丫鬟的服侍下净手。

　　一身白色长裙，袖口处绣着粉红色的桃花，黑线勾出了桃花的枝干，下摆密密麻麻的绣着各色桃花花瓣，胸前是银色锦缎裹胸，转动两圈就像桃花盛开纷飞的景象，特别是配上钱十安那不谙世事的清纯眼神，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去保护、去爱怜她。

　　钱十安看着铜镜中在嬷嬷手下慢慢显出的那个她，小姑娘梳着一个双发垂髻，中分显的小脸圆圆的，嬷嬷又在额间加了个应景的花瓣形状的发帘，显的整个人灵动了不少，脸上也是薄薄的涂抹了一层脂粉。

　　“好了，小姐起来让嬷嬷看一下，嬷嬷也好帮你调整一下”

　　“嗯”钱十安有些不习惯的走了两圈小碎步，在阿姐和嬷嬷满意的眼神下出了碧纱橱，堂屋只有柳老太太在，想来是时辰太早的缘故。

　　“我们家安安真是长的水灵，打扮一下就像天上的仙女啊！快来祖母这里坐坐”看着颇有些大家闺秀模样的安安，一下午的时间真是太少了，柳老太太拉着钱十安暖暖的小手，问道：“昨天嬷嬷教的东西可记住了”

　　“祖母”

　　柳老太太眼神示意了一下大外孙女，不希望她再说什么担心的话出来，皇后娘娘既然明确的下了旨意，这一趟是非走不可的，她们也没有那什么攀龙附凤的心思，进了宫倒也不必惊慌，只需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就可以，也好让其她人闭上嘴。

　　等到管家来说，“老夫人、宫里的马车到了。”

　　出门特意落后的钱十安陪着钱冉走在最后面，许嬷嬷在老夫人的示意下也默认了。许嬷嬷知道表小姐聪明，有些东西教个一两遍马上就能学会了，就是有些孩子心性、不喜欢被人约束着，许嬷嬷有些不放心的跟在两人身后，一边时刻注意着前面的人群。

　　“阿姐，我不喜欢这里，我从宫里回来后可以去师兄的药堂吗？”

　　“安安、你是姑娘家，老待在那里……”钱冉话说到一半，转头看到妹妹那失望的表情，话就……。

　　快到大门，许嬷嬷眼尖的把钱十安往前拉，等两人到了柳老太太身边时，丫鬟恭敬的退后一步让出位置，“表小姐、进宫后，您可要打起精神来。”

　　“嗯”

　　“老夫人来了，快进来吧！天冷。”

　　“公公辛苦了”

　　许嬷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封，“公公辛苦了，这是表小姐的一点茶水钱。”

　　“这”在柳老夫人的坚持下，公公收下了手中的红封，其实就算她们不给、宫里也有人关照过了，“您请！”

　　钱十安跟着老夫人去了后面的马车，柳老夫人上车一看、窗户用毛皮料子给封的很结实，马车中间的暖盆，里面用的炭也是上好的银丝炭，飘出来的香味也是上好的柏木香，坐的底下还垫了不少的被子，看着料子是灰灰颜色不起眼，柳老太太一模就知道是细棉的，还有上面的瓷壶碗、暗格中的点心。

　　柳老太太知道就算她是一品的诰妇，这内务府巴结她柳府，这整备的也太齐全了，若说宫里没人关照过，打死柳老太太都不相信。

　　进宫的夫人小姐身边都是可以带上一名丫鬟的，金香、金祥都是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钱十安身边的白薇被卖了，老太太就做主把十七岁的金香给了她，“小姐、这汤婆子拿在手里暖暖手吧！”

　　钱十安接过就歪靠在丫鬟的身上，不太明亮的光线让她闭上了眼睛，眼睛闭上耳朵鼻子反而更加的灵敏，一笃一笃一笃、那是装了防滑的马脚与地面相撞产生的声音，转弯的时候还有闻到豆腐味、肉香味，好像还有从经过的巷子里面传来的吆喝声，原来她并不是最早的。

　　“老祖宗、喝碗姜汤吧！”

　　柳老太太摇摇头、暗格里面还有姜汤，微睁的眼睛看向边上的丫头，是给她的吧！面见皇后娘娘还是稳妥些好。

　　就在柳老太太以为安安睡着了，钱十安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祖母，为什么娘亲名字里的河是河水的河？”

　　为什么是河水的河呢！柳老太太想起多年前女儿也是这样问她的，“娘，为什么我的河是河水的河，我要荷花的荷了。”

　　“傻女儿、你的名字可是你满周岁自己抓来的，可不能怪母亲我。”

　　钱十安看着祖母因为回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种显现出来的宠溺，祖母是真的疼爱母亲的，可母亲是因为生她才过世的吧！

　　马车来到宫门口是辰时，祖孙在丫鬟的搀扶下了马车，皇后娘娘派在这里候着的太监，连忙带着轿子过来了，“老夫人这边请！”

　　“有劳公公了”

　　“老夫人客气了”

　　坤宁宫，柳老太太在等宫女进去禀报时，再次叮嘱了钱十安一遍，然后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衣着并无失礼之处。

　　殿中来请安的宫妃都已经到了，其中还有坐在皇后下首的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这倒是让柳老太太诧异了一下，可冉冉说安安与这两位皇子殿下并没有多熟啊！在殿中射来看好戏的眼神下，柳老太太不在关注两位殿下，可能两位殿下也是想澄清的。

　　柳老太太拉过外孙女的手，两个丫鬟等在门口，柳老夫人挺直腰杆带着钱十安往殿中走去，行礼“臣妇柳氏携外孙女钱十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是老太太来了，别多礼，来人、赐坐。”

　　“谢娘娘”“谢娘娘”

　　钱十安随祖母半坐到垫了垫子的凳子上，这些她昨天都学过了，在皇后娘娘没有问她话时，她就安静的、老实的坐在凳子上就可以了。

　　“这就是柳尚书家的姑娘、那个流言的主子，长的还是挺不错的。”

　　“芋贵人、什么流言，你也说给本宫听听。”

　　钱十安想看发出声音的人，不过被柳老太太用手给制止了，钱十安眼睑微移到身边的祖母，柳老太太对着她摇摇头。

　　“你就是钱十安？”皇后娘娘问道。

　　“是，我叫钱十安”

　　话一出、殿中安静了下来，钱十安疑惑的抬头看向上首的皇后娘娘，不料撞上眼神带笑的三皇子殿下，司徒竹无声的用口型提醒道：”民女“

　　这些小动作当然没有逃过皇后与薛贵妃的眼中，还以为她这儿子是个冷血的人，没想到对这小丫头倒是上心，难怪上次钱正博愿意替他说话，可惜只是个商户女，老三怕是利用罢了。

　　“民女叫钱十安”

　　再次听到这不像样子的自称，不少宫妃都用手帕捂着嘴在笑，宫人也是带笑的看着钱十安。

　　“笨蛋，你应该说，禀皇后娘娘、民女正是。”司徒皇真是看不得这姑娘傻兮兮的模样，说个话都不会说。

　　“母后，你看这姑娘傻的样子，她会是她们说的那样“司徒皇用手指着在笑的众人，被皇后娘娘用眼神嗯了一下，司徒皇放下手继续说道：“说她狐狸精、一脚踏两船、破鞋，我看就是宫人闲的胡说八道，也有人当真，母后、您可要管管她们。”

　　皇后并没有回答儿子孩子气的话语，反而看向右边问道：“竹儿，你怎么说？”

　　司徒竹拱手回道：“母后，我今日进宫也是为了这事而来”司徒竹转过轮椅对着不远处的柳老太太歉意的说道：“是本殿下疏忽大意，连累了钱小姐。我那天确实是在青楼带回了一个女子，回来后才知道这女子与钱小姐颇为相像，难怪有人认错了。”

　　在场众人无不在心中哼了声，互相打量着其中谁会当这个英雄，不过谁又是个蠢的呢！

　　“皇后娘娘，本宫看这钱家二小姐也是一个可心的人儿，而且这漫天的流言也是竹儿不小心弄出来的。钱老爷与陛下也是可以说上话的，这正妃的位置、钱家是查了点……”

　　柳老太太心都要跳出来了，动作就想起身、钱十安连忙上前帮扶，祖孙两人跪在中间打断了薛贵妃的话，“皇后娘娘，您还记得我那薄命的小女儿河儿吗？”

　　“柳清河？”

　　“是的”接下来的话，柳老太太并不需要谁接话，她只希望皇后能看在河儿的情分上，别答应薛贵妃的话就可以了。

　　“娘娘还记得河儿周岁时，您送的礼物中的百花青瓶吗？当时丫鬟盛水插花放在桌上，河儿抓周的时候什么都没抓，小眼睛盯着桌上的百花青瓶就是不放，后来这事不知怎的就传到圣上的耳朵里，河儿才得圣上赐名为柳清河。”

　　柳老太太拉着钱十安给皇后磕了个头，这是钱十安第一次直面听人说母亲生她的时候，“河儿当年怀安安的时候还进宫给娘娘请安呢！后来河儿不慎中了毒，生安安的时候难产，”柳老太太怜爱的看了眼外孙女，“安安就是河儿千辛万苦生下的那个女儿，今年正好十六，身体也是近些年才好了一点，说起来跟太子殿下还是同岁呢！”

　　“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的看看”

　　钱十安被祖母推了一下，不明白的向着皇后娘娘走去。

　　“快上来啊！让母后好好看看你”远处看真的美的好看，近处一定是个丑八怪。

　　太子第二次的帮衬让皇后警醒了一下，随后仔细的打量起面前的姑娘来，这脸型眉眼真是有些像她，“之前你住在哪里啊！”

　　“民女住在谷里！”

　　皇后吃惊的重复问道: “谷里？”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跟皇帝说些话，眼神还分了一些给站着的小姑娘，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让颇多人惦记着呢！

　　“陛下也是来看钱家二小姐的？竹儿也惦记着呢！”

　　钱十安的眼神则在跟着皇帝进来的师兄那里，那天从药堂里面她以为师兄生气了呢！师兄是来救她的吗？

　　“胡说什么呢！”皇帝眼神看向殷黎，点着薛贵妃说道:“她那师兄、朕新得的御医，不放心他师妹在你们这群人手里呢！”

　　有人不干了，“陛下，我们是豺狼虎豹啊！怎么不放心了。”

　　皇帝挥挥手、不愿意跟女人胡搅蛮缠的，“皇后、刚刚再说什么呢！”

　　钱十安被太子拉着衣袖给拉了下来，不过现在大家的目光都在陛下那里呢！谁还记得她啊！

　　“你怎么穿成这样来了”

　　钱十安低头看了下自己，“不好看？”祖母和阿姐都说好看呢！

　　“嗯，丑死了”

　　皇后不想让儿子与那钱家二小姐多接触，应付了几句就让身边人送她们回去，钱十安离开经过殷黎时，小声问道:“师兄，要我等你吗？”

　　殷黎看着等着的柳老太太，“不用了，等我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