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颗星降落在我眼里》靥朽

8、陆奶奶

　　在洲中百年校庆的舞台上，那个人步履从容，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的光芒令人仰望。他淡然地叙述着一切，依然那么自信，又显得谦恭。
　　台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叶挽在二楼的看台上遥遥望着他，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有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大厅。
　　发言结束后，陆启明深深鞠了一躬，缓步走下舞台，落座之处，一旁都是校领导。他们与他说了些什么，他认真听着，偶尔颔首示意，言谈融洽。
　　那个仰望星空的少年，终于走出了阴霾。

　　各方发言结束之后，校方准备的歌舞表演隆重登场，台下众人的注意力在陆启明的演讲中被调动起来，礼堂变得分外热闹。
　　百年校庆，学校也算办得非常用心，还特意从省会城市请了一些小有名气的艺术家来此表演，活动算是非常丰富。
　　等礼堂的项目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
　　校方带着领导们和一些优秀学生到小食堂用午饭。原本学校大食堂里有准备饭菜请返校的学生们重新体验一下食堂的味道，而来的人实在很多，食堂显然不够用。
　　叶挽他们本来只是来凑个数，见食堂如此超负荷，也无心再去挤挤。班长林霖本想趁着老师也在，在新城再组一次聚会，然而被前几届的学长学姐抢先一步，没能请到老师们。于是只好作罢。
　　叶挽便搭着江可的顺风车直接回了渔岛。

　　距离寒假结束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叶父叶母跟她提过许多次关于工作的事情，见叶挽没什么反应，便也不再逼她。
　　叶挽趁着还空，带着父母去周边的江南小镇体验了一个短途旅行。
　　回家之后，便接到了来自渔岛义工组织的电话。
　　他们说，如果她有空的话，希望她能去敬老院帮帮忙，老人们都很想念她。
　　叶挽在高中毕业之后就加入了义工组织，大学放假的时候常常去帮忙。其中，敬老院是义工组织下一个重要项目，叶挽也常去拜访，和那里的老人们相处得很不错。
　　而工作以后，不怎么回来，仔细算来，也已经很久没有参加活动。既然还空着，叶挽自然不会拒绝。

　　次日，叶挽到了渔岛敬老院。
　　敬老院建在郊区，环境清幽，非常适合养老。
　　叶挽到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在院子里头晒太阳闲聊的老太太们。她们一看见叶挽，立刻走过来围住她。
　　“小叶，你可是好久好久没来看我们了啊。是不是都忘记我们这些老骨头啦？”为首的老人算是敬老院年纪最轻的老人，她的子女都在国外，她又不乐意离开熟悉的渔岛去外国，身子骨不太好，就进了敬老院。
　　“陈阿姨，我这不是来了吗。”叶挽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喏，阿姨，给你的新年礼物。”
　　陈姨眉开眼笑，拉着她不肯松手。
　　叶挽坐了下来，给其他几个老人都送了新年礼物，又陪着她们聊了会儿天。
　　老人们聊来聊去，聊不开自己子女的事情。
　　很快，话题就扯到了叶挽的终身大事上。
　　叶挽简单介绍过自己的工作，几个有孩子在海市的阿姨阿婆立刻开始给她搭线。叶挽不擅长拒绝，只好含糊过去，眼看着形势不妙，赶紧起身：“各位阿姨阿婆，你们看见陆奶奶了吗？”
　　陆奶奶是在叶挽上大二那年来的敬老院，叶挽和她非常投缘。
　　那年夏天，她到敬老院之后，看到这位新来的陆奶奶，其实非常震惊。因为她见过她，在陆启明毕业典礼上，她就是那个学生家长代表——陆启明的奶奶。
　　陈阿姨陪着她走进了房间，说是陆奶奶这几天血压很稳定，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只是心情不太好。恰好叶挽来，能开导开导她。
　　叶挽看到陆奶奶正坐在梳妆台旁，不知在捣鼓什么东西。
　　陈阿姨先是唤了她一声：“陆阿姨，你千盼万盼的小挽可是来了呢。”
　　陆奶奶闻言转过头来，戴着老花镜，微微眯眼打量，一眼认出了叶挽：“小挽快来，帮奶奶读会儿报纸。”
　　叶挽应了声好，放下包赶忙坐到了陆奶奶身边。陈阿姨见状便回了大院。
　　陆启明读中学那会儿，他父母远在北京，一直都是他的爷爷奶奶来照顾他。而他高中毕业之后，他的爷爷就查出了心脏上的病，到了他大三的时候就离世了。陆奶奶一下子没法接受，情况也不稳定，后来渐渐平复了，陆父陆母想着给她换个热闹的环境，便让她来敬老院试试。
　　幸而，那一年陆奶奶进了敬老院便遇到了叶挽。
　　叶挽是个很贴心的姑娘，温温柔柔，人缘不错，和她聊天总是觉得很舒服。
　　渐渐地，陆奶奶适应了敬老院的生活。她的文化水平不低，从前是一位优秀的人民教师，所以敬老院的老人们都很尊敬她。而叶挽，慢慢就变成了她特别期待看到的人，甚至不亚于她的亲孙子陆启明。
　　陆启明在大三那年考去了美国的斯坦福大学，回来看她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也不好埋怨，因为那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他心气高，当年的高考给了他太大的打击。所以上大学之后，他变得更加努力。孩子在拼命向上，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孤独去阻碍他。
　　所幸，今年陆启明修得了斯坦福的硕士学位，已经有了回国打算。

　　叶挽读完报纸之后，把带来的新年礼物送给了陆奶奶。
　　陆奶奶莞尔，询问起关于她的生活。
　　听闻叶挽现在在海市后，陆奶奶摘掉了老花镜，一把拉住她的手：“小挽，从前我听你说你也是在洲中上的学对不对？奶奶的孙子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今年回国了，正打算去海市发展呢。”
　　叶挽恍惚了一下，意识到陆奶奶说的是陆启明，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启明这孩子呀，当年的事情一直是他心头的刺，如今他总算是愿意回来了。”陆奶奶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姑娘，微微舒展了眉头，“小挽，你实话跟奶奶说，有没有谈恋爱呀？”
　　叶挽摇头：“奶奶，我在海市人生地不熟的，工作又忙，还没这心思呢。”
　　陆奶奶拍了拍叶挽的手：“奶奶想介绍我的孙子给你认识认识，以后他也在海市，你们俩也好有个照应。”
　　叶挽闻言怔了怔，心绪百转千回，最终没有应答。
　　陆奶奶当她是害羞，又说：“这些天启明在海市办些手续，过几天他会回渔岛来，到时候奶奶给你电话，你就当给奶奶一个面子，你们俩接触接触，好吗？”
　　叶挽混混沌沌的，又是含含糊糊地过去，心想着得把这关系好好理一遍。
　　她起先对陆奶奶好，确实有一点私心，因为这是陆启明的奶奶。但后来她面对奶奶，绝对没有怀着任何旁门心思，全当是自己奶奶孝敬。
　　如今，陆奶奶要把她介绍给陆启明，她是真的没有准备。
　　她到底，应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他呢？

　　而后来，叶挽没能在陆启明回渔岛后见到他。
　　她从敬老院回来之后在家认真考虑了一下，和父母坦诚地讲了自己的想法，决定还是去海市工作生活。
　　海市的条件不错，况且，柳诗韵作为她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年假结束就要去海市工作了，所以她在海市也不算是一个人没依靠。
　　叶挽的父母很尊重她的选择，所以也没有多加阻挠，只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要小心。事实上，叶挽就是一个宅女，在海市的一个学期，她作为实习老师，压力也不小，所以基本上就是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活动范围一直都是学校，可以说是很安全了。
　　原先以为的开学日期在正月十七，而海小的领导突然打来电话，说是希望她能就任新班级的班主任。这个新班级，就是年前夏夏曾经提起的幼升小过渡班。
　　领导赏识，叶挽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任务一下子加重，她只好提前回校，准备下新班级的事情。
　　所以，在陆奶奶打来电话的时候，叶挽只好如实相告。陆奶奶自然是感觉遗憾的，说是下次她回渔岛一定要告诉她，还把陆启明的电话号码给了叶挽，如果她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
　　叶挽不好拒绝，存了下来，却完全没有胆子去拨打那个电话。

　　陆启明呢，回到渔岛之后，就接到奶奶的电话，说是让他务必尽快去见她一面。奶奶的命令当然不能违抗，他便匆匆赶了过去。
　　到了之后，奶奶却是一脸遗憾地跟他说：“奶奶本来看中了一个孙媳妇，可是人家今天没空来见你。”
　　陆启明不以为意：“奶奶看中的那一定是最好的。”
　　陆奶奶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披巾：“那肯定啊，你看，这件披巾就是人家小挽送我的新年礼物。你看你，两手空空，一点都不惦记奶奶。”
　　“是我不好，奶奶你说吧，还想要什么礼物？”
　　“你们都好，我就开心了。”陆奶奶顿了顿，“海市的事情都办好了吧？”
　　“嗯，过几天就正式入职了。”
　　陆奶奶点点头：“奶奶要给你介绍的这个姑娘啊也在海市，说起来和你还挺有缘，初中高中都是同校，比你小一届。奶奶把你的号码给她了，你也记下她的电话，以后可以见见面，互相照应下。”
　　陆启明应了下来，记下了电话号码：“奶奶，她叫什么名字？”
　　“噢，叶挽。好听吧？”
　　“什么？”陆启明不再看手机上的号码，突然抬起头来。
　　“叶挽啊，我一般叫她小挽。小挽人啊，长得可秀气了，性子也好……”
　　陆奶奶后面的话，陆启明都听得不太真切，只那个名字一直在耳边回响，像是魔咒，又像是情人耳畔的呢喃。
　　叶挽……是那个叶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