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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弦一柱思华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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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丫头,老大不小了,也不晓得把自己嫁出去。”老国公突然开口道。
“国公爷,德亲王府小王爷来访。”门口小厮的声音匆匆响起。
“知道了,你先将他安顿在花厅罢。”国公停顿了片刻,“丫头,你先回去休息,你的闺阁,每日都有人打扫。”
“也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臭小子,你跟我去见见他,虎符是块烫手山芋,你妹妹才刚回来就有人盯上了。”国公沉思了片刻,叹了口气。
“那刚才,您是真的想把妹妹嫁出去吗,可有合适人选?依我看来,皇帝的这几个儿子都不大好,宗室里也就一个德亲王府小王爷拿的出手。京城的青年俊才中,丞相府的安歌兄,孩儿与他算是交好,品性尚可。忠勇侯府的佩玖兄也不差,若是更相熟的唯有彦之表哥。”江其琛缓缓道来。
“你所说,我又何尝不知晓。我是看她对那个燕祁,怕是有不一样的心思。”
“北燕与我们有世仇,燕祁贵为太子,这么多年蛰伏雪城,恐有问鼎天下之心。且不说这些,单论燕祁,君子端方,温文尔雅,比起世家弟子优秀太多,我国太子优柔寡断,也不足以相提并论。唯独德亲王府小王爷,虽风流成性,纨绔肆意,但京城所有人都给他三分薄面,尚未封王,都尊称一声小王爷,怕是…”江其琛没敢说下去。
老国公捋了捋斑白的胡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虎符在手人人都想拉拢国公府,最好的办法就是娶一个郡主回去。陛下亲封,家世显赫,国公府多年钟鸣鼎食,娶回去谁都有面子,众皇子尚未有正妃,谁不想分一杯羹。况且陛下早已不是当年的陛下啦,我老头子死不足惜,你小子跟那小丫头总该有个退路。”
一柱香时间过去,两人来到花厅。
德亲王府的小王爷正斜斜倚着上座,微眯着眼,把玩着那把颇有伤风败俗的描金折扇,眼见正主进来也只是懒懒作了个揖,“老国公,行止兄。”
“不敢不敢,老臣担不起。”安国公眯了眯眼,四两拨千斤道。
江其琛行礼道:“小王爷安好,不知小王爷今日来访所为何事?”
陆弈鸣挑眉,“行止兄太见外了,叫我清行兄即可,在下听闻永嘉妹妹回来了,想一睹芳容,便亲自登门拜访,免得让其他小兔崽子驻足先等。”
国公一蹬拐杖道:“国公府高攀不起德亲王府,谁人不知小王爷风流成性,京城佳丽三千,容色才华别家的女儿比我们家的好的多,小王爷还是请回吧。”
江其琛接上国公的话:“小王爷,恕在下说句不爱听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应该泾渭分明些才好,你我平素无往来,尚不知性情,在下胞妹实在担当不起小王爷的抬爱。”
“好一个安国公府,今日算是领教了,告辞。”陆弈鸣抬手合拢那柄有辱斯文的折扇,在手心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站起身向外走去。
江其琛心里暗道:呸!狼子野心昭昭。按捺下心思,才缓缓移步海棠居。
暮色四合,朱雀街上第一楼红昭阁早早开了门。
雪城终年清冷,比起这京城的天地,就如天地之差。京城在这几年来愈发繁华,世家弟子出色的也就那么几个,其余不过酒囊饭袋好色之徒。
江锦瑟自五年前初建红昭阁,倒是养成了见人就捡回去调教的毛病。养的有一阵子了便丢到青楼赌坊三教九流之地自生自灭当探子。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同人情世故,偏偏捡来的一个个忠心的不得了,这么些年来,倒也算是打下了荣安经济半边天,也实属是一场好运气。
而荣姬这个名字,也从两年前被众人熟知。
两年前的荣姬,便是十三岁的江锦瑟。首次在红昭阁演出的是一首古琴曲,没什么旋律可言,怕是在随手弹的,却让人叹一句只应天上有。
那年她一席白色华赏裹身,外披红色水映牡丹纱罩如月华流动倾泄逶迤一地,三千青丝如墨如瀑,美眸顾盼华彩溢,轻纱遮面,周身修长纤细,气质华贵清灵。满座京城的公卿王侯虽出身高贵,却有不少酒肉肥肠好色之徒,何况天子脚下更是富庶好色的风气由为胜,她一出场便引来满座争夺,艺色双绝又怎能跳出局外,所见所听果真是个秒人。
惊鸿一面后荣姬再未出现,这头牌的名声便落在那罪臣之女温明珠身上。
那温明珠成为花魁之时年方十六。喜一身青衣,淡雅如兰,着一身广袖轻纱襦裙,周身绣几朵兰花,发髻只别一支玉兰簪,气质温雅倒如这兰花一般无二,辗转红尘,善一曲水袖舞,倒也算是倾尽天下。
今日的朱雀街分外热闹,也不知不知那位风流人事走漏了消息,荣姬姑娘来了京城。
荣姬姑娘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也是因为两年前的演出,才气足以却了先生的面子,洒脱足以悖了世尘的家。
今夜的公子杯中酒足以肆意狂饮到三更时分,只为一睹芳容。当然,小王爷是个混蛋的主,哪都有他。
红昭阁有四层,最下是卖身的女子,二层则是清倌,三层住着老板月娘与头牌温明珠,唯独这第四层是常年空着的,据说那是留给荣姬姑娘的。
夜色渐沉,到明珠姑娘的水袖舞了,众人津津乐道之时,突然被一声古琴打断——铮。沸腾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是荣姬。温明珠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是琉璃梯,她从第四层缓缓走下来。满身的红与白,她似乎极喜欢这身搭配。众人看向温明珠,惊觉这头牌小娘子竟然淡了许多,素雅与艳丽,人们自然更偏爱后者。况且荣姬的美是冷艳无双,更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我觉得挺糟糕的,诸位不如听我一曲。”
她走到一半,抱着琴便坐在琉璃梯上,随手弹起一首广陵散。
一世家弟子眼尖道:“那是天下第一名琴——凤尾琴!好大的手笔。”
“可不是,穿的一身是锦绣堂今年唯一的一套星辰,发簪是琳琅阁出品的白玉上品,这京中找不出三套,琉璃梯,凤尾琴…”那人逐渐失声,呆呆的听着琴音。
雅间内,正是德亲王府的小王爷,深深看了弹琴的人一眼,荣姬抬头,那视线却已收回。
一曲毕了,她微微颔首,面纱下红唇轻启,“感谢诸位光顾我红昭阁,一曲拙劣献给诸位,多谢诸位赏脸,月娘,今日免单罢。”
荣姬的声音很别致,像是环佩相击的清脆,又带了微微低沉。众人正痴迷,转瞬人就不见了。
直至这打更声起,人群散乱,众人尚且觉得不太真切,这一夜才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