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李大嗷

1、最后一夜

　　K，
　　你好吗？

　　我在S市过的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现在是初春，春寒料峭，你那里冷吗？我不喜欢春天，春天太冷了，特别是S市。很湿的那种冷。我很想你。过了很久也没散去。
　　我走的时候，你没想到吧。
　　哈哈。
　　我走的时候，我也没想到。有太多的东西是人所不能想到的。
　　我有时候会想：人究竟在为了什么而活着。
　　想着想着，我就会头一点一点地睡着了。我开了个酒吧，人生地不熟的，我一开始吃了很多亏，但也还好，毕竟是站稳脚跟了。
　　但是我很少再有时间去看那些书了，我啊，现在一看那些就想睡觉。你一定觉得不可忍受吧。
　　以前他们怎么叫我们俩的？
　　建筑系俩大哲学家？
　　哈哈。
　　变了。很多东西都变了。C前俩天给我发了你们出去聚会的照片，你也变了。你变得更好了。变得更年轻了。这可能是因为你选择留校工作的原因。和一些年轻的小朋友呆在一起，自己也会变得更年轻。
　　K，F跟我说你要结婚了。
　　真好。你总是如此从容。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K，你记得否。
　　那时候我和你熬夜看世界杯，我记得那时候看来我们都还蛮年轻，鲜衣怒马少年心性。我支持法国队，你喜欢巴西队。那一年我们刚上大学，刚刚从五湖四海汇拢来，好像是98年？那年是法国队拿了大力神杯。
　　你咬牙切齿，咬得腮帮子都邦邦硬。K，今年又是世界杯，法国队又赢了。C结婚了，我去了，新郎人很好。我随了很大很大一个红包。你听说已经升教授啦？恭喜。又终于要结婚了。双喜临门。而F早就考出了一消的证书，对，就是那个我们当时发誓都要考出的一消。后来也只有F实现了誓言。你也只考了个一建就没下文了，C走了别的路线，改做室内。至于我？我二建考的比谁都早，谁料到后来我竟再没进步。说起来，蒋老师肯定对我很失望吧？不过，他也早就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你们谁都比不上蒋家了解我。
　　其实我从来都是我们院里最普通的。我担当的角色我一直很明白，坐在台下抬起头望着上面的天、星星，和你。
　　K，你真好。
　　我一点都不恨你，也不讨厌你。我还是特别喜欢你。
　　真的。
　　K，你真好。
　　哦对了，说起酒吧。这一直是我的梦，你知道的，我提过的那种梦。玻璃杯、蒸汽、面具、昏黄灯火，和巨大的热带植物。
　　从二十三四岁毕业开始创业，到和你产生不可挽回的矛盾，再到真的离开北方回到南方做一个真正的梦境。十几年了，K，十几年了。我在北方只呆了那七八年，可我感觉我的魂还在北方。我所谓“回来”的南方，其实是我熟悉的陌生城市。
　　就像我之前说的，有太多东西变了。
　　你走了，C走了，F走了。下一个是谁。我吗？
　　结婚好啊。结婚，老婆孩子热炕头。结婚好啊。
　　K，你多保重。
　　来日不长了。我们俩啊，那就就此别过吧。
　　别送，就到这里吧。
　　春寒料峭，多添衣服，别不当回事。

　　此致敬礼。
　　祝，平安喜乐
　　H写于元旦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