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纪事》遇银倾安

6、往事

　　大牛平日素以取笑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为乐，并教唆村中孩童向书生丢掷石头，孩童们不辨是非，直至有一日，书生似变了性子，幽绿的眼中目露凶光，吓得孩童四散而。大牛得知后竟拿着棍棒将书生打了一顿，将书生的腿生生打瘸了，后来，那书生便失踪了，大牛也随之失踪。渐渐的，村中便开始有人莫名不见，村中的人都吓得搬离，于是镇上便开始传出有食人妖的传闻。
　　可以肯定的是，那个食人妖多半就是失踪的书生，至于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应是与村中人对他的欺辱有关。到底是多大的敌意，才能让一个饱读圣贤书的学子，变成双手沾满血腥的食人妖怪！千漓撇嘴：“人心真是比妖魔还可怕！”
　　查清源头，是夜，云纾与云曦在后山布阵以待，果然，那妖物不喜日光，只爱晚上出没，他一出现，阵起，霎时阵中剑光大作，逼得妖物毫无喘息之机。云纾果然不愧是天机派引以为傲的天才，云曦奈何不得的，他竟只是一个剑阵便轻松制服了食人妖，剑光定住妖物四肢使他无法动弹，云纾连点他周身，封住了他的七窍。
　　妖物仍是半人半狼模样，嘴中獠牙森森，幽绿的眼中满是嗜血的疯狂，千漓上前左右看看：“怎么都看不出他之前是个书生！”云曦负剑不语，眸中是千漓看不懂的情绪，她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不知因为什么而乱了心绪。
　　云纾探查他周身后轻声道：“他是半妖。”所谓半妖，便是人与妖的结合所生，如同云曦的半魔之体一样，云曦定定看向不停挣扎的妖物，蓦然，她出声唤道：“柳平。”妖物动作一顿，似狼的变容渐渐又变成了书生模样。
　　他神情慌乱，眼中有惧怕，有迷茫，更有癫狂：“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我没吃人！不是我！不！是我！杀光他们！杀光他们！”云纾轻叹：“你已犯下无数杀孽，就此收手吧！不要让妖性控制了你自己！”
　　云曦上前，口诵静心咒，妖物逐渐冷静下来，说出了谁也不肯听的往事：“我不知道我爹是谁，他们都说我爹是妖怪，我没害过人，我不是怪物！可是他们不信，我读书，他们就撕烂我的书，他们说怪物不能读书！”
　　“为什么！我没有害过任何一个人，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那天那个小孩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我想救他才会去扶他的！为什么要冤枉我！为什么！连我娘也不相信我！她宁愿自杀也不愿相信我！”字字句句，摧心折肺！
　　是不被接纳，不被信任的痛苦，是那些人，亲手葬送了一个善良的人，催生出了一个嗜血的妖魔，这一切，只怪天意弄人，偏要如此对待一个曾一心向善的人。云曦指尖一点妖物额头，轻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不必再造杀孽。”
　　妖物沉沉睡去，云曦转身看向云纾：“大师兄，能不能让柳平去净妖台，让他能为自己所为赎罪？”云纾点头应允：“此事我会如实禀告师尊。”顿了顿他又道：“修行者清心净心，师妹，切勿感情用事！你与他，不一样。”
　　云纾带着柳平御剑而行，千漓远望：“这小子真厉害，竟然还会御剑飞行，你们天机派的弟子，是不是只有他能御剑飞行啊？”云曦知她故意岔开话题，但心中思绪难平，她轻轻嗯了一声便一直沉默。
　　千漓忽然出声问道：“你以前，是不是也曾被人这样对待过？”云曦头一次，对千漓讲起了她一直缄默的往事。她自小便遭受身边其他孩童的欺负，被叫做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她生气时眼睛会忽然发红，于是她更被叫做怪物。
　　后来，村里开始有人得不知名的怪病莫名死去，不知哪里来的谣言，说云曦是天生的灾星，是不祥之人，连带着收养她的老夫妻也被人唾弃，更时常被人欺压。彼时云曦不过十来岁，对这个不公的世界充满了怨恨，好在收养她的老夫妻，对她仍时刻关怀，不曾放弃，更不曾抱怨过她一句。
　　他们本打算搬离原来的村庄，就在那一晚，一夕之间，村中突然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人，人心惶惶之下，有人说烧死那个不祥之人才能平息这场灾祸。愚昧的村民不顾老夫妻的反对强行将人绑了起来，就在喧闹之时，一只青面獠牙的妖怪出现，众人四散奔逃却也逃不过虐杀的妖魔。
　　那对老夫妻为保护云曦而被利爪穿心而过，命丧当场，鲜血溅在云曦的脸上，有些温热，被缚住手脚的少女在片刻的呆愣后双眸慢慢变成妖冶的红色。就在逼命一刻，所幸听闻此处怪事频发的天机派遣人来调查，云纾这才救下了云曦，妖物被云纾所伤，瞎了一只眼逃走了，云曦抱着老夫妻的尸体，木然的坐在原地，不言不语。
　　她的人生从出生开始便一直被人唾弃，如今，老天更是收回了她仅剩的一点温暖，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对她来说唯一的亲情。云纾递给她一方锦帕：“虽是擦剑用的，暂且将就下吧。”少年的声音温和轻柔，云曦的眼泪忽然如断线的珠子，倾泻而下。
　　云曦只埋葬了那对老夫妻，云纾将所有遇难之人都好好安葬了，只听他口中喃喃，是听不明白的咒语，云曦偏头，看向负剑而立的少年，晨曦下，少年白色的道服翩飞，有无数青荧绕着他飞舞盘旋，他的眼神澄净如水，没有仇视，没有嘲笑。
　　云纾将身上的一枚玉坠递给云曦：“这是天机派的辟邪坠，姑娘你姑且留着吧，逝者已矣，不管他们曾带给你何种伤害，一切都已过去，这世间并非只有仇恨，望你珍重，切莫走上歧途！”云曦接过，良久才小声说了声：“谢谢！”
　　云纾走后，云曦便四处打听天机派所在，天机派乃是修仙大派，知晓的人不少，她爬过千层云梯，跪了三天三夜，素凝问她：“为什么想修行？”云曦不答报仇，只答：“天大地大，无我安生立命之处。”素凝以天机派独门心法压制了云曦体内的魔血，收她入门：“望你从今以后，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身世非你能选，只要一心向善，过去种种，皆不是你得道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