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残歌》矜悯愚诚

48、清露 夜幕降

　　夜幕降临，因这是在森林中，行路较不安全，二人停下歇脚。殷寂幽捡来几个树枝燃灵生了一堆火，燃在幽幽暗暗的夜里。树枝被烧得劈啪作响，不时有几块碎木炸出，黑烟一阵一阵。

　　火光也映着林长风，他双目含泪，揉着白天被揍疼的左臂，怒视着殷寂幽。

　　殷寂幽静静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短树枝，不时用它拨拉几下燃着的残木，看神色颇为认真。

　　林长风甩了甩胀痛的胳膊，就着坐着的姿势，弯下腰，顺手捡起炸到脚边的一截木头，十分顺溜地用它戳了戳殷寂幽的脚。

　　当真英勇无畏。

　　殷寂幽眼神一凛，林长风赶紧把手缩回去，却还是迟了，他的手腕被殷寂幽攥住，手筋凸起。林长风吃痛的同时还顺带感慨了下从小练过体术的人就是不一样，明明手腕看起来只比自己粗了丝毫，力气怎的恁大。

　　林长风讪笑着，听见殷寂幽似乎是叹了声：“师兄，你还没长大么？”

　　林长风借着这个当口把手抽回去，一本正经地板着指头算。

　　“胡说，我今年怎么着也有十九了。”

　　殷寂幽闻言眯起了眼，藏住眼中带着的几分惬意。他把右手的树枝抛起，它划过一道小小的弧线，进了火里。

　　“那我还真是比你年长一岁。”

　　林长风撇嘴：“嘁。”他十分不满地再次用手里的树枝戳他的大腿，冒着被捏断手腕的危险。

　　殷寂幽的大腿很劲瘦，戳下去没有想象中的软，反而硬邦邦的戳不动。

　　林长风像是找到了极大的乐趣，拿着小木棍戳戳戳，全然未察觉头顶殷寂幽愈发黑沉的眸子，也全然忘却白日里他是如何被殷寂幽一顿胖揍。

　　奇妙的是，这次殷寂幽只是用手轻轻拂开他的树枝，并未恼怒。

　　林长风索性也把树枝扔掉，转而托腮凝视着殷寂幽，而殷寂幽正注视着火焰。

　　火光在殷寂幽的眼中不断跳跃，像是给殷寂幽不露情感的脸上添上活泼，橘黄色的火焰不甚明亮，却在这样的夜里引人注目得紧。殷寂幽无波无澜的脸被映得柔和，天然雕琢的脸上被加上浓重的阴影，他小半张脸隐在黑暗里，迎着火光的一侧分外惹眼。

　　林长风感觉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凝视着他和他眼中跳跃的火光，而且更糟糕的是他不知道是要被这跳动的东西还是殷九的这双眼睛给吸进去了，周围一切都不甚清晰，只有那一张白皙的脸庞在他的视野里清晰地蛊惑人心，而且还有个蹦蹦跳跳的火焰。

　　林长风感到喉咙发紧，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鬼使神差地开了口：“小九儿……你可真好看。”

　　殷寂幽平静的脸上这才显出一丝讶然，他回过脸，十分疑惑地开口，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长风猛然惊醒。

　　我我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刚才当做一个玩笑开下去，不就是夸夸人家长得好看嘛，这有什么好尴尬的。可是，恐怕只有天知道刚才他的话有多么认真。于是他略显慌乱地用拳头抵着唇，轻轻咳了声：

　　“咳……没什么没什么，今晚夜色可真美啊，你说是吧。”

　　说着，他忙抬头做出“我在努力欣赏着夜空的美丽”的姿态。

　　林长风因为慌乱而错过捕捉住殷寂幽声音中的那一丝丝紧张。

　　殷寂幽肩膀耷拉下去，转过脸仰起头顺着林长风的目光看去，因这是在森林内，树木掩映着，只能见到一小角的漆黑夜空，但是凑巧月亮有半张脸露出在这一小角中，天上没有云，所以月光皎洁，夜空迢迢，瞧去的确很美。

　　殷寂幽：“嗯是。”

　　林长风：“嗯是。”

　　于是二人再次陷入沉默，林长风也不作妖了，他像是很累一般敛了眸子。那一双灵动的四处乱转的眼珠被遮住，整个人便懒散了几分。

　　婵娟辗转，光华清澈。

　　不时有子规声声啼着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