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人生》沈如筠

4、怪客

　　卯时做，亥时息。
　　沈碧水冲柜台后的昏昏欲睡尹秋白挥了挥手，又把地扫干净，起身出了店门。
　　鸭头馆一向是亥时关门，而这个时辰则刚好是阴间热闹的时分。和人间的夜市一般，阴间也有自己的鬼市。鸭头馆所在的那条街是最热闹的，刚下班的小鬼，或是阴间所停留的原住民，热热闹闹的，而这时太阳则刚从西山落下，余晖慢慢温柔的扫过大地。
　　沈碧水领了工资也有心思在这集市上瞎晃悠，人身马面麦猪肉的伙计在大声吆喝着，抑或是麦着阳间的水粉胭脂，几个风骚妖娆的女鬼对着沈碧水抛着媚眼，沈碧水长了记性，无心应付，草草的行了礼便离去。
　　沈碧水沿着栽满垂柳的的小路走，河岸两旁种满了不知名的诡异红花，散发着阴森森的气息。虽说成了鬼，但心底还是有些渗的慌，沈碧水挪动脚步向前跑去，桥岸上一个白衣人堵住了他的路。
　　是一个男人，穿得很精致的男人，白色的长袍上绣满了牡丹，一股华贵之气，长发用发带束起，面向河堤。
　　这，这是啥……
　　不会是冤鬼索命吧……
　　不对他也已经是鬼了……
　　沈碧水鼓起胆子开口道，“这位仁兄，让让路行吗？”
　　那位白衣男鬼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回头轻轻看了他一眼，他有一双狭长的眸子，眉间一点朱砂痣，衬的整张脸俊秀无比，衣领没理好，露出了白皙的锁骨，整个人……就跟青楼的男伶一般……
　　沈碧水见过那些与他一同厮混的富家子弟玩男人，白皙俊秀的小脸比女人还媚上几分，但沈碧水总嫌男人骨架子硬不如女人舒服，一次也没试过。
　　可这人除了穿得风骚了点儿，神态又不似。
　　而且也没听说地府还有这青楼啊……
　　白衣男子轻笑一声，狭长的眸子往上轻轻一挑，盯着沈碧水看，沈碧水被他看得害臊，但厚脸皮作祟，也瞪了回去。
　　还怕你不成！
　　白衣男子又笑了，这次没挡在路中间，给沈碧水让了个道，临走前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语调暧昧，一阵酥麻传过耳边。
　　沈碧水大脑顿时出神，等他反应过来，白衣男子已经消失了。

　　“你这多半是遇到冤鬼亡魂来索命了。”
　　宋朝一副神棍的模样，手中拿着把羽毛扇，信誓旦旦的开口道，“你门前那条河是忘川河的分支，当年七煞殿把多少亡魂的骨头扔里面腐蚀的渣都不剩，你想想怨气多重啊。你估计就是碰到了哪位死不瞑目的兄台，缘分呐缘分！”
　　“这人死后还能再死？”
　　“那是，你现在在鬼界就是凡胎，碰到那阴邪毒祟的，一不留神丢了小命，你连凡胎也没有啦，就剩一缕亡魂，六界哪儿都去不了。”
　　宋大仙接受着沈碧水崇拜的眼光，捋了捋那不存在的胡子，又要开口，江韫悠悠的开口道，“宋朝，老板找你。”
　　尹秋白那张惨白的小脸笑着从柜台后浮现出来。
　　“来，和我聊聊。”
　　“……”
　　“沈碧水你麻溜的把这菜送到二楼第一个雅间去！小心点这位可是贵客！撒了你赔不起！”
　　宋朝悲情的冲沈碧水挥了挥手，一步三回头，向着老板前进。
　　哦，再见了朋友。

　　二楼一共七个雅间，都是些类似于“夏荷”“秋枫”之类的雅名儿。
　　沈碧水从来到地府至现在，愣是没瞅见一位客官上这些风雅至极的包间，今天来了位大客儿，不知道是钱多的没地方花还是出门忘吃药选择来这鸭头馆被宰。
　　沈碧水敲了敲第一扇的门，传来一个温润好听的嗓音，“进来。”
　　他左手端着菜，托盘烫的他手心跟被火烤似的。沈碧水没仔细看这雅间里都什么人，匆匆放下了菜才缓和过来。
　　诺大的雅间里就一个人，是个男的，一身黑衣，上面用白色丝线绣着牡丹，站在窗前，黑发被被一根玉簪束起，这背影……怎么那么熟悉……
　　沈碧水还没反应过来，那位仁兄就转过头来。
　　还是熟悉的朱砂痣，还是一样风骚的笑容！
　　“昨晚那位白衣男！”
　　沈碧水不经思考一时脑抽喊了出来，喊完之后就后悔了，完了，万一是个记仇的主，这工作怕是得丢。
　　“我叫聂子臻。”
　　“嗯？”
　　沈碧水没反应过来，男子两步上前伸手把他按在门板上，吐出的温热气息打在耳边。
　　沈碧水老脸红了。
　　现在的鬼都如此奔放吗？
　　“所以，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吗？”男子的声音带了丝委屈，又透着股邪劲儿，那张放大的俊脸就出现在沈碧水眼前。手开始不老实的在沈碧水腰间摩挲着。
　　“聂公子自重！我喜欢女人！”沈碧水比男子矮一个头，想从他臂弯下钻出来。聂子臻猜出了他的心思，手一弯阻止了他的动作。沈碧水温热的鼻息打在他手掌上，有些痒。
　　“我叫李狗剩！公子您能行行好放手了吗……”
　　这个姿势实在是非常尴尬，沈碧水一抬头，聂子臻的呼吸便打在他耳边。而他被男子压在墙上，他的臀部正好顶在聂子臻胯间。
　　“你信不信，我真能让你转世后叫这个名字……”聂子臻又贴紧了几分，轻轻笑道，“说真名。”
　　“沈碧水！这保证是真名！放手成吗！”
　　聂子臻在他耳边轻轻啄了一下，如他所愿放开了手，理了理衣襟，又一副气定神闲的贵公子模样。
　　“记好了，我是聂子臻。”
　　好的好的！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