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暖暖大西

8、易容

　　“哎，太不给面子了啊，我盖头换面这么完美没破绽，起码也要先若有所思再思前想后最后冥思苦想才发现答案吧。”路大和出师不利，希望的小火苗还没待燃起熊熊的势头就被人扑哧浇灭了。
　　“公子这面貌乍一看来却实有些唬人，但只要稍一留意就会发现眉目之处相比先前未有一丝变化。公子眉骨高而眉峰上挑，眼窝深且眼尾微垂，似是俏皮又有几分无辜之相，分辨度甚高……再者，公子这睫毛也可算是特殊的标识物了，乍一对视就会震颤成这般，可是叫人印象深刻。”
　　“好吧，我找到钱袋了。谢谢掌柜的房间了。”路大和沮丧道。
　　“不必客气。公子未时入房，现在未时已过但距申时尚远，结客房费用八分之一即可。”
　　“妈呀，你们这人都这么扣吗？脱衣服的功夫还要钱。”八分之一个时辰也就是15分钟，跟刚才路大和在房间里折腾一顿的时间倒也大概相吻，别说，这掌柜的时间观念和计数水平都不错。路大和暗自哂笑。
　　路大和从锦囊里翻出那张银票递给掌柜的，“哝，找钱吧。”路大和看着眼前这个不近人情的葛朗台，脸上依旧浮现着四月和煦暖阳式招牌笑容，顿时觉得，扣成这样要搁现代肯定没媳妇！长再帅也没用！不过一想，自己好像没什么资格笑话别人。
　　掌柜的睥睨一笑，朝西南角指了指，“账台在那边”。
　　路大和便气哼哼的去缴一刻钟房费了。
　　待路大和走出几步后，掌柜的弯腰俯身拾起一物……

　　路大和切身感觉到自己是有钱人了，刚才一张银票轻飘飘的放在身上完全觉不出分量，现在倒好，找回来满满一袋的碎银子，鼓鼓囊囊似要把锦囊撑裂。放在衣襟内里吧，那鼓起的位置刚好有些尴尬；挂在腰间吧，又感觉走路像是在顶铅球，有只在手里拎着了，像个二愣子炫富公子哥。有钱原来可以如此恼人。

　　路大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山野美景，让人甚是惬意舒适，他准备好好思考下一步计划。“小二，上壶酒我尝尝”，说着拍出两粒碎银子。
　　“呦，爷，您真敞亮！爷您稍等，这边有刚采的新鲜毛豆，上午的头一锅卤的，一并给您尝尝。”店小儿瞅着这出手阔绰的路大和眉开眼笑，殷勤的给他擦拭桌子。
　　路大和确实该好好思考一下了。当初为了让玩家在短暂的游戏时间中获得超长的沉浸式体验，路大和技术团队投入巨大精力和财力开发出这款全球首创的时间展开式体验技术，玩家在上古世界中感受到的时间流逝与现实世界完全一致，但是现实一天对应上古世界288天，即五分钟过一天。之前还有个高考培训公司要花高价买断专利，想把学生的时间展开用来做题。但孙总为了游戏上市的轰动式体验效果给忍痛回绝了。路大和当初也不同意，只不过他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毕竟送一个孩子去经历十年八载的高考复习过程……想想就好残忍。
　　此次前来，路大和设定时间为2.5小时，对应的上古世界也就是一个月。
　　漫漫30天，如何度过？路大和起初准备来纠错，但进来后却觉得——完美，无需多虑。要知道，人工智能的第一守则就是“简单的基础性动作保证不能出错”，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之后逐步的迭代、不断复杂的行为动作能够持续稳定。现在看来，路大和的基础性工作无破绽，人工智能的迭代工作也无差错，布景形象道具等设计类工作也配合良好，整个世界的游戏体验绝佳。虽然路大和等待亲自体验世界这一天已经好久了，但这一天真到来时他却觉得稀松平常了，因为这种完美的体验感早已在他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就像高考完之后根本不想撕书、赚钱之后根本不想花钱一样，路大和在这个极尽真实却又对于他而言了如指掌的虚幻世界中并没有什么作威作福的欲望也没有什么奸淫掳掠的邪念，他只想车到山前、顺应一切，随意地，消遣地，或旁观地去经历这里的平凡与波谲、疏朗与神秘。
　　之后先去临安府会会好友，然后溜大街瞧妓院逛赌坊，再去骑马打猎烤野兔。府里住够了就去宫里，拜见爹妈调戏宫女。路大和给自己未来的30天行程做了一个大致的规划，感觉还颇为充实，眼角眉梢的喜悦之情不禁流露出来。
　　白衣掌柜还立在书案前，温柔的眼波表面似是覆了一层冷雾，他若有所思的看向路大和的方向，目光却好像穿他而过去到了更远的地方，他将手中之紫毫投进笔洗，微眯了一下眼睛，再一凝目，眼中冷气与寒意皆以烟消云散，眉眼间柔光再现，和善而又充满暖意，仿佛刚才的冷凝严峻仅是幻觉。
　　他漫步到路大和桌前，拖出长条凳与他相向而坐。“鄙人庄宗谚，对公子易容之术颇感兴趣，平日里庄某亦对画中人物面部光影表达有所思量，不知可否向公子请教？”
　　”不敢当不敢当，小生仅是略知一二。“
　　“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路大和卡了一下。刚才看身份字条一扫而过，名字居然没记牢固，蔡……什么东来着？算了，皇子微服私访就用个笔名吧。路大和双手作揖，微微颔首“鄙人路大和。”
　　庄掌柜的呼吸不易察觉的一滞，随之莞尔，“青山缭绕疑无路，大河千帆隐映来。好名字！”
　　王安石的原诗是这样的吗？怎么感觉不太对。路大和记不清原诗是什么，只觉得这掌柜的有点厉害。这反应力、记忆力加上之前展现的计算力都在世界中属于主角配置了吧。可路大和又十分确定主角中并无此人。
　　庄宗谚似是没有关注路大和这纠结疑惑的表情，双目温润直视，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这位有趣公子思考时微微颤抖的睫毛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