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暖暖大西

2、世界

　　还在降落，路大和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衣服，身披暗绿色纹金祥云的绸缎衣袍，衣襟内是白色的软丝绸内里，腰系羊脂玉扣带，脚蹬墨色云头履。嗯，凡人公子。这身扮相路大和倒是并不熟悉。
　　上古世界中所有人物、场景和道具全部由旗亿公司艺术形象部负责，这也是牵动公司效益的财神爷，原画师、建模师、动作师、特效师......旗亿游戏公司仅有的那么一点点经费光给这一个部门就烧了七八成。毕竟当下，看脸。
　　路大和就比较惨了，他所在的开发部既要开发又要策划，搭界面、写接口整服务器不说还要承担整个世界架构、剧情策划、人物设计以及一切与之相关的逻辑推演。虽然身担重任，但跟艺象部的收入比起来，他的工作更像是义务志愿者。没办法，他是股东，用孙析斌的话说，工资这种庸俗的东西不足以匹配你的智慧。

　　路大和，一个持百分之四十二技术股的钻石王老五，全球唯一真人游戏体验技术的专利所有者，是一个相貌端正但极其领不上台面的好青年。身高一八一的路大和在玩了近三十年电脑后视力依旧2.0，眼珠子是明亮的咖色，双眼皮薄薄的小巧的那种极为好看。他睫毛又长又密但没有弧度，直簌簌的扑下来，垂眼看屏幕时总被人怀疑在睡觉。这样一位德智体美帅综合发展的可人儿为啥始终上不了台面呢？这里面就有多重因素，第一，他的颓废萎靡气场太强盛，自带开黑两天两宿没吃饭没洗头的憔悴感，每次他一出场会让你不自觉的想把窗帘拉上、烟点上、泡面泡上......这种气场与谈判或洽谈时所在的五星级大酒店或是五A级写字楼格格不入，以至于会被人怀疑是从网吧拉出来的临时演员。第二，这邋遢码农还有一顽固隐疾，应该说是个显疾，睫毛震颤症。这名是孙析斌给起的，因为病症太过诡奇，医学界尚无定论。病征是路大和那逆天睫毛只要面对生人就会颤抖不停，由生变熟，自然好转。这就搞得他看生人时习惯性目光躲躲闪闪，似乎想躲避对方对自己睫毛的过多关注，但这反而弄巧成拙，让人平添狐疑。第一次出去见投资方时，对方公司就通过旗亿路副总那不甚光明磊落的神态和眼神，感觉到了可能存在的重大技术和财务隐患，最终不了了之。之后路大和也就再也不出山了。
　　路大和的脚终于着地了，刚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空投进了一片绵延山丘里，他郁闷了一阵。第一次以玩家身份进来就到这鬼地方，他环顾四望，无法确定投落区域。
　　这是山间一条杂草丛生的崎岖小径，平坦得让他分不清哪边朝向山脚。两旁是星星点点分布着的合欢树，枝干枯瘦嶙峋花朵营养不良，每一棵都长得极为扭曲，像醉酒后扭腰胯骨的水袖舞女，在这薄雾中的山路边上，倒有几分惨淡之美。现在应该是初春时节吧，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合欢花的清甜香味丝丝沁入，似有若无，他再用力嗅嗅，好像又没了。
　　“画个树都不用心，一点都不丰满。”路大和根本理解不了艺象部在这些布景上的良苦用心，作为钢筋直男，他眼里的美就是大红大绿配大粉，丰乳肥臀黑直长，这些干枯瘦弱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但实际上，最初他和孙析斌成立公司时本没有艺象部的，孙负责策划、运营、投资及一切非技术相关业务，而他和当年尚未退休的中老年码农姜工带领20个人的队伍编写上古世界包括美术部分。20多个直男啊......硬生生把一玄幻世界捯饬成了乡镇民俗大舞台画风，以致于恐吓走了好几批有合作意向的投资方。不容易，确实不容易，路大和多年的心血差点毁于“土”。
　　要说三年，可能也不止了，路大和幼儿园和小学都是自己在家完成的，老爸是大学计算机老师，主要讲拓扑关系实现，平日里不上课时就在家代代他。路大和也让人极为省心，扔给他一本书就可以自生自灭过一天。所以路总从小闭门不出，看书自学，童年时期的低频率人类接触机会可能是现在的睫毛乱颤症主因之一。
　　路大和初中时候国外兴起一种叫VR的东西，但那时他脑海中已经有轮廓了，不过不是VR，而比VR更高级的东西。在传统VR中，人物可以越来越精致，画面可以越来越真实，但它太强调视觉感知，以至于身体动作只被用作视觉中的定位而非真实神经感知和行为反馈，因此，也就无法做到最后一步，模拟真实。
　　“C134、B625，还有二师傅家……能找着就有鬼了，高昕那小崽子不知道我这次走的正门还没带工具进来啊。”路大和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朝前走了。
　　路很不好走，没一会就能发现这个方向是通往山下。脚下嶙峋的石块路让整条道都不那么平整，细碎的沙土还会打滑，一个不小心脚步就呲了出去。长期没做过运动的路大和很快出汗了，他的体能在这远古世界连要饭都不合格。
　　突然远远的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声音太远，应该在山上，也听不清究竟是竹笛还是树叶还是什么其他乐器。“大山，合欢树，有活人，擅长笛子吹奏……”路大和把目前为止获得的线索综合了一下，想以此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然后得到了一个令人欣喜的结果，这样的山，应该是有八百多座……
　　他终于放弃做出无谓的推测和判断了，决定安心走好下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