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玲珑骰子掷纷纷（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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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的书突然被人抽走，慕容梵愣了一下，抬头：“大哥。”
慕容央坐在他对面：“想什么呢，书都拿反了。你极少这么魂不守舍，是不是碰上什么事儿了？”
慕容梵：“……”他竟然把书拿反了！
“罢了，你若想说再告诉我吧。”慕容央深谙弟弟的脾气，没有追根究底。慕容央与慕容梵只有三四分相像，不像慕容梵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但也是个俊美不凡，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
“阿梵，上次母亲准备的画像你怎么没看？”
“我不喜欢。”
“你啊。”慕容央失笑。
因为慕容家长房老爷早逝，慕容大夫人只有一女，所以慕容家是二房在掌家。慕容央和慕容梵都是慕容二夫人所出的嫡子，未来的家主将由已经入仕三年的慕容央担任。
慕容梵身为嫡次子，有最大程度的自由，是慕容央一直十分羡慕的——他不喜官场尔虞我诈，便可不入仕，化名慕凡在外与志同道合的寒门书生吟诗作对，甚至他不想娶的人，家里也不会强迫他娶。
慕容央的妻子倒是不错，出身名门，知书达理，人也长得秀气温婉，是一个好妻子，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但始终觉得少了些感觉。可能是因为毕竟不是两情相悦吧。但是他作为未来的家主，必定要娶一个这样标准的妻子当宗妇。
慕容梵就不一样，他是嫡次子，既有父母的疼爱，又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慕容央收起杂乱的思绪。他志在官场，就必须承担起重任，自己选择的路，没有后悔和任性的资格。
“你也不小了，若看上哪家的姑娘，就和大哥说。”
“嗯。大哥你看，这几幅作品是我最近收来的。”
慕容央看向墙上的三幅字：“写得不错，有大家风范。咦，是同一人写的？”
“没错，落款是照影，现在人称照影君。”慕容梵稍稍迟疑了一会儿：“大哥你说，这字有没有可能出自女子之手？”
“哦？”慕容央细细打量一番：“不好说，不过女子极少学习草书，一般的闺秀都习簪花小楷，要真是出自女子之手，倒是个奇女子呢。”
“照影……我帮你查一查吧。”若真是个女子，年龄身份又合适，倒是个不错的弟媳妇人选。能写出这样的作品，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教养出来的女子。
“多谢大哥。”
“芳草，郡主气消了，叫你回来呢。”
“真的？”芳草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咽回了肚子里。看来郡主没发现她下巴豆的事情，说不定是刚好没喝那碗汤呢。
“郡主，奴婢回来服侍您了。”芳草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看上去老实多了。但云惊鸿知道，芳草是不可能老实的。
“嗯。以后你还是替我打理书房吧。若是再做不好，哼，就别来见我了。”
“是是是，奴婢一定好好做事。”芳草喜形于色，心里又打起了小算盘。
当夜，芳草偷偷溜去了李侧妃的院子。
“你这个贱婢！还敢来！”云沐颜尖叫道：“要不是你没给云惊鸿下药，我能丢那么大的脸吗？你给我滚！”云沐颜抄起手边的杯子就砸过去，精致的青花瓷杯在芳草脚边四分五裂，茶水溅了一身。
芳草扑通一声跪下：“大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明明亲手在汤里下了巴豆，肯定是郡主运气好，没喝汤。而且，而且郡主也没有发现奴婢下药的事情，大小姐，侧妃娘娘，奴婢说的句句属实啊！”
“好了，颜儿冷静些。”李侧妃板着一张脸，拍了拍云沐颜的背：“你看你，哪儿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我看芳草说的是实话，这次是那个小贱人侥幸。”
“侧妃娘娘，奴婢今日被郡主召回去打理书房了，奴婢还能帮您做事！”
“哦，那倒不错。”李侧妃想了想：“她肯叫你回去，说明还没发现你在帮我们办事。呵，有才又如何？还不是个蠢的。”
“对，最聪明的是大小姐，谁都比不上您！”
“算你会说话。”云沐颜道：“芳草，你替我把云惊鸿作的诗词全部抄来，还有画……”
“画就算了吧。”李侧妃出言道：“上次那张画不知道怎么回事出了问题，诗词就行了，母妃有办法替你造势。”
“那奴婢先回去了，晚了恐怕会被发现。”
芳草走后，云沐颜问道：“那幅画难道云惊鸿自己认不出来吗？她应该能猜到芳草偷了画吧？怎么还……”
“不好说，要么她饶了芳草那丫头，要么……我们拿出来的画根本不是她的。云惊鸿那丫头倒是惯不会装模做样，她看那画的眼神不像是认出自己的画，否则为什么不直接说那墨荷图是她画的？”李侧妃潜意识里还把云惊鸿当作是不通人情事故的原主，因此远远低估了她的能耐，也高估了自己。
“难道是芳草那贱婢私自换了画？可我从未听闻一幅画上的花儿还能自己谢了的。”
“这世上稀奇的事儿也不少。也许是咱们身边的人出了问题。那幅画拿来之后在库房放了些时日，进出的人又不少，或许……或许是有人不想让你出风头，让人把画动了手脚的！”
母女二人一致认定自己自己身边出了内鬼，将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一一盘查，折腾得底朝天，也没查出什么来。
不过这件事倒是传到了云惊鸿耳朵里。
“噗——”云惊鸿听冬儿有模有样地模仿二人说话的语气，一口茶喷了出来。
“哈哈哈……她们也太低估本郡主了吧？什么思路哈哈哈……”不过这倒也侧面证明自己演技不错啊。云惊鸿揉了揉笑岔气的肚子想道。
画的确是她自己动的手脚。画其实有两层，上面一层的花朵是用特殊的植物汁液所画，这是原主从先王妃那里得来的稀奇玩意儿，只要沾上另一种粉末，哪怕是一点点，就会迅速褪色。早知道云沐颜会指使芳草偷墨荷图，她便用了这一小瓶汁液。要说动手脚……太后看完画卷起来时，她离得近，顺手掸了一点粉末到画上而已。
上天作证，云沐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侧妃还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原主呢。低估对手，是个多可怕的错误啊。
芳草顺利将云惊鸿的诗词抄给了云沐颜。
云沐颜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母妃，真的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云惊鸿从来不把自己的诗词外传，外面的消息她又怎会知道？再说，颜儿你也饱读诗书，到时候自己作两首夹在里面不就好了？”
“嗯，都听母妃的。”云沐颜内心的一点不安被即将出名的虚荣感占领：“这一次办成了，人人都要夸我一声才女！”
“郡主，芳草抄了您的诗词送给大小姐了。”
“我知道。”云惊鸿淡定地吃着点心：“这个绿豆糕好吃。”
“郡主，您是不是已经……那个词叫啥来着，对，胸有成竹了！”
“嗯，我知道她一定会继续冒用我的作品。不如先让她尝尝甜头，在风光无限走向人生巅峰时，再把她推下万丈深渊吧。”
“郡主高明！她早该遭报应了！”冬儿同仇敌忾，兰草照常默默地干活。
她的恨意愈发强烈，这是原主的感情。只有害了她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原主才能解脱。
“成了！”
“母妃，真的吗？”云沐颜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哪儿会有假！我托人给京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女儿都送了一份，都夸你才思敏捷，仿佛易安居士再世！”
“哈哈哈，母妃真了不起！那云惊鸿那里……”
“担心什么，别说她整日闷在府里不出门，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她如何证明这些诗词是她的？到时候万一闹起来，还有芳草给咱们当人证呢。”
“母妃说的是，是女儿多虑了。”
两只螳螂志得意满地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道，后面的黄雀只等时机成熟，便能将她们一网打尽。
“慕凡兄，最近京城都在流传一本诗集，名为《沐云集》，上头不少脍炙人口的佳作呢，你看看。”
慕容梵接过诗集，翻了两页，眼前一亮：“果真！”
“听说这本诗集是女子所作，本是供闺中密友传阅品鉴，不知道是从哪户人家流落到外面的。”
“我听闻这本诗集出自镇北王府。”
“当真？”
“镇北王府……是不是惊鸿郡主？”慕容梵眼皮一跳。
“哎，怎么可能，坊间早就传遍了，那小郡主孤僻又不学无术，反倒是庶出的大小姐知书达理、温柔婉约。”这个书生是个嘴碎的，性子也直，从不避讳。
“李兄，无凭无据的事情，还是不要随意轻信为妙。”慕容梵皱眉。虽然隔着面具看不到，但众人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
“哎，好好好，我不说了。”李生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肯定是大小姐云沐颜，否则怎么会叫《沐云集》？”
慕容梵又翻了几页手上的诗集，突然顿住了。
《满江红》
浊酒一坛，凭恣意、沙场不惭。
萧瑟夜、九重宫阙，不见尘寰。
雪骤霜凌君不见，平沙千里断人烟。
料旧都、千万墨阑干，堆砌残。
……
这是照影君那幅草书的内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玲珑骰子掷纷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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