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老鼠和感冒》黄公羊

1、第 1 章

　　大学的时候写的，十年前的旧文。
　　我大学的时候真是个小甜饼啊，啧啧。
　　似乎在其他论坛被转载过，不过从没人来跟我要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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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下午，汤姆在后院里看书。
　　自从学会了邮购，它就爱上了看书。从《老鼠身上你不得不知的100个秘密》，到《猫生赢家的18堂课》，长了许多知识。
　　当下在读的这本书，名叫《猫咪感冒不可小觑》，自从翻开那本书之后，它就稍微有点期待得场感冒试试看。

　　杰瑞从鼠洞探出头来，环视一圈，没找到汤姆的踪影。
　　它从冰箱里偷了一大块奶酪。本来要回洞里吃，一想到猫咪不在，索性就在厨房里耀武扬威地吃光。
　　明明已经吃得很慢了，期待的追捕游戏却没有发生。
　　有点无聊。

　　“啪”地一下，汤姆的躺椅塌了下去，猫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用尾巴想也知道，一定是杰瑞搞的鬼。
　　低头一看，果然老鼠在猫脚边蹦蹦跳跳，还做着幼稚的鬼脸。
　　……这老鼠能有哪怕一天不蛋疼么？

　　汤姆检查一下躺椅：木腿没有断，靠背也没被弄破。可惜新书被撕坏了几页，还没看完呢。它遗憾地咋咋舌。
　　汤姆拍拍屁股上的灰，把椅子在墙角靠好，决定回到客厅，趴猫窝里睡一会儿。
　　可是杰瑞拦在了它面前，吱吱地叫着。
　　汤姆不为所动，绕了过去。
　　杰瑞看着汤姆的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

　　汤姆这一觉睡得很短。
　　它好像做了一个杰瑞变成牛奶的梦。梦里怎么来着？它把牛奶喝掉了，然后就一直上吐下泻。醒来之后，四肢仍残留着酸软感。
　　它伸个懒腰，一边清理胡须，一边给自己倒了杯牛奶。牛奶要入口时，想了想，又倒掉，换成了一杯纯净水。
　　它感觉杰瑞在某处窥伺它，但没有理会。

　　杰瑞在墙角愤愤不平。它知道那只贱猫看见自己了，为猫的无动于衷感到气愤。杰瑞飞快地爬到餐盘陈列台上，抓起盘子朝汤姆丢过去。
　　哗啦一下，瓷盘结结实实地正中了汤姆的脸，杯里的水淋湿了猫毛。
　　很痛吧！很生气吧！来追我呀！你追不到的！到最后你只能一边跳脚大骂一边干着急！杰瑞一边飞速逃跑一边得意地想。
　　但是它回头一看，汤姆根本没有追来。
　　汤姆擦干了身上的水，平静地回到猫窝里躺下了。
　　杰瑞呆站在原地。

　　汤姆假寐着，感觉到老鼠小小的爪子在推它。它装睡，但是那只小爪子锲而不舍。
　　它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睛。
　　也许是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与老鼠对峙的原因，杰瑞的体型好像变得更小了。

　　“我偷吃了奶酪。”
　　汤姆的表情好像是在说：关我什么事。
　　“我在你的猫食碗里拉了屎。”
　　汤姆掂起自己的饭碗看了看，发现杰瑞在说谎。
　　“有意思么？”
　　两只动物沉默地对峙了几秒。
　　还是汤姆打破了沉默：“猫的平均寿命有十二年，而老鼠的只有两年。”它的语气淡淡的。
　　杰瑞不明白它的意思。
　　“你已经两岁了吧？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杰瑞好像被那句话狠狠咬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杰瑞呆在自己小小的洞里没有出门。
　　食物很充足，可是，另一种饥饿感困扰着它，让最高等的水晶玉米也索然无味。
　　比被猫追到更可怕的，是猫不再追。

　　关于寿命的事，杰瑞从来都没有想过。那只多管闲事的猫，它一定是从邮购的哪本破书里读到的吧？天啊，有没有搞错，它可是牛逼的老鼠之王杰瑞啊！本大人这两年辣么辉煌，进过城，当过剑客，去过皇宫，见过巫婆，养过小孩，怎么会像那些傻瓜田鼠一样死掉！
　　死是什么感觉？又没死过，谁知道。杰瑞想着，说不定自己真的应该像猫说的那样，趁着它不再理会自己，爱干什么就干点什么。
　　只是，它不想妥协。
　　……谁要那只蠢猫贱猫臭猫放水啊？太傲慢了。它不是一直被自己玩弄在鼓掌里吗？它也只配被自己玩弄。
　　就算自己确实喜欢猫追老鼠的游戏，但既然那只猫可以轻易舍弃，那自己干嘛还要在乎呢。
　　混蛋。混蛋。老鼠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恶狠狠地吃了睡睡了吃。

　　洞穴里没有白天和黑夜，渐渐地，杰瑞就忘记了时间。

　　在持续的平静中，某一天，轻轻的敲墙声吵醒了沉睡的杰瑞。
　　杰瑞怔忪地坐起身来，不知身在何地。
　　敲墙声持续了很久，杰瑞以为自己在幻听。可是那敲门的声音好像蛋糕般，诱惑它如梦游般，双脚不受控制地走下床，不受控制地想要出洞去见对方。
　　直到它的手触到冰冷的门把手，才突然惊醒过来。
　　这一定是猫的诡计。它要骗自己出洞，然后把自己吃掉。

　　这时，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老鼠，你还活着吗？”
　　一句话，让杰如坠冰窖。
　　“杰瑞？你还活着的话，就吱一声。”
　　杰瑞钉在原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敲墙声停了下来。
　　虽然没有脚步声，但是杰瑞能感觉到，那只猫渐渐走远了。

　　汤姆从杰瑞家门外离开，慢慢地走到了它每天看书的后院。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风也很大，好像马上就要下雨了。
　　秋天即将过去，地上已经积累了很厚的落叶。汤姆来到树下，用扫把扫出了一小块干净的空地，又削了两块和老鼠差不多大的小木片，绑成一个不太好看的十字架，插进了那块土地上。

　　汤姆第二次回头时，见晚风吹动落叶，逐渐把那块空地盖住了。便又折返，把空地重新扫干净。
　　次日清晨，当汤姆起床去院子里散心时，落叶已经又把墓地盖住了。它转了两圈，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那个小小的十字架了。
　　汤姆楞了一下，挥舞扫把大干了起来。它花很大力气，终于把整片院子的落叶都扫走，总算又找到了十字架的所在。
　　它不敢弄一个更大的墓碑，因为会被狗发现。
　　倒不是在乎被狗嘲笑，只是不想给别人提供评头论足的谈资。
　　它思考了一会儿，在墓旁的大树上刻了一个记号。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汤姆放好扫把，发现自己满身灰土，刚刚劳动中流下的汗已经被秋风吹冷，瑟瑟发抖地走回屋里。
　　啊，这下总该感冒了吧。

　　“你在干嘛？”
　　汤姆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老鼠站在它的猫窝旁，很气愤的样子。
　　“你以为我已经挂了？！”
　　啊……猫的舌头打了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半个月都没有出来……也没声音……”
　　听了这话，老鼠明显更生气了：
　　“我自己没有亲戚吗？！谁要你给我盖坟了！猫是全世界最虚伪的动物，你是所有猫里面最差劲的一只！”
　　啊，可能是吧。猫自暴自弃地想。它等着老鼠用针扎自己，或者把一盘牛奶泼到自己脸上。
　　但是老鼠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哭了起来。
　　汤姆被杰瑞的嚎啕吓了一跳。
　　除了婴儿老鼠之外，它从没见过老鼠哭。是因为就要死了，所以意志力比较软弱吗？
　　汤姆伸出爪子，想要安抚激动的杰瑞，却被杰瑞狠狠咬了一口。
　　“你少来惺惺作态！蠢猫！”
　　汤姆揉着爪子，无奈地说：“我可能确实挺蠢的。你和我认识这么长时间，很少赢你。”
　　杰瑞剧烈地抽噎着。
　　“和我相反，你是一只聪明的老鼠。你好像很喜欢被我追？我偶尔会觉得，这对你的才能来说有点浪费，但你喜欢，所以我也无所谓。”猫平静地静静陈述着。
　　“……但是，如果连最后的时光都沉浸在这样的游戏里，你不觉得可惜么？如果换成我的话，我是会觉得有点遗憾。”它挠挠后脑勺，“可能是我花在邮购上的钱太多了吧。”
　　“你是白痴吗？！”老鼠哭着尖叫：“我们是卡通人物，并没有生活在现实的世界！所谓会死什么的，只要我们还没有褪流行，就会一直在电视里活下去啊！”
　　汤姆诧异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一个月我一直都在洞里啊！洞里没有厕所，我却一次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大便很臭！！”
　　听了老鼠有点荒谬的理由，汤姆哑然失笑。
　　“你是说，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被别人安排的吗？就连你死了，我觉得很空虚，这种情绪都是被导演安排好的？”
　　“就是这样！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汤姆如释重负地仰面躺倒下去，杰瑞气喘吁吁地踢它的脚心，一边踢一边在嘴里嘟囔着：我居然还相信了你，我居然还相信了你，我它妈真是笨死了，不如全都死了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汤姆爆发出一阵大笑。
　　确实是很傻啊，蠢猫和傻老鼠。都要笑出眼泪了。
　　杰瑞踢汤姆也踢累了，气哼哼地一屁股在汤姆旁边，用小爪子擦眼泪：
　　“你在邮购上花了那么多钱，我看全是浪费！净是无聊的屁知识。”
　　“诶？不是哦。你看，因为读了关于感冒的书，所以就会忍不住想实践一下书上提到的治疗方式，这样，我现在虽然生病了，但反而感觉像遇到了好事一样。”
　　它又赶紧补上一句，啊那个，当然，我没有觉得你死了也是好事哈。
　　——麻蛋，敢更傻一点么。老鼠气得连踢它的力气都没有了，爬上饮水机去接了杯热水，重重放在猫咪脚边，扔下一句：“你可赶紧病死吧。”又去主人房间找药。
　　“对了，”汤姆吃完感冒药，一骨碌爬了起来：“因为你不会死了，所以病好了以后，我会继续追你。”
　　好啊！老鼠也毫不示弱地跳了起来，
　　“来啊，反正你永远也抓不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