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夏》何浣何否

8、陶欣

　　花开又一秋，花落又一季。叶落一支惆怅雨，惊落昙花人不知。
　　这个秋，总是带着一股子烦闷。已经很久没有出去走走了。有点想落霞山的日出，想看来宾河的日暮西斜。那些每一瞬间的美丽都是大自然装扮自己换上的华丽服装，这样的美是最纯粹的，不拘于条条框框的束缚，不苟于一方画纸······
　　——木易
　　木易正在敲着最近看书所得的感慨，写着写着便发起了呆。突然滴滴的声音传来，将木易震回了神。木易瞥了一眼，跳动的头像让木易抓着鼠标的手紧了紧，箭头就停在头像的上方，放在左键的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那个头像是一只木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得乌龟，曾经无比希望这个头像可以跳动，就像自己鲜活的心渴望另一颗同样鲜活的心的靠近。只是，这两颗心就像交叉的两条直线，交汇之后，谁也没有停留，便继续向前延伸，从此再没有任何的交集。
　　“大家好！我叫陶欣。”
　　那是高二竞选语文课代表的课上，对于这样的热闹，木易秉着吃瓜群众的心态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桌子上多了一堆平常没有的书，用于挡住老师犀利的眼神。面前则安安静静的躺着一本速写本。木易的座位靠窗，那时下午阳光正好渐渐退去一天的热情似火，秋日的阳光，还带着夏日的炎炎，只是多了秋风的轻抚。窗边正是获得那炎炎中的一抹清凉的绝佳之地。木易正转着手中的笔，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木易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声控，且对拥有低沉，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抵抗力。这个秘密只有她的闺蜜知道，且从不会大嘴巴告诉其他人。这是木易对她们做的所有和她有关的事里感到最欣慰的一件，也是她们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台上的声音终于将木易那望向窗外某处的目光吸引回来。那双掩在纤长睫毛下的双眸还带着一丝迷离，与台上的那人正好撞到了一处。木易只是将将对视了一眼，便败下阵来，低头不再看向上面。

　　“啪！”木易手中那原本转得起风的签字笔在惊慌中掉落在地，引来了周围几人的目光。好在木易以一张面瘫脸在班级闻名，她只是不慌不忙的弯下腰将笔捡起来，起来的那刻不经意的又往台上瞥去，台上却已经没有了那人的身影。木易将笔捡起来放在一旁，从桌面那一打书里随意抽出一本便翻了起来，翻了一会儿，目光从书中抬起来，不经意的向四周扫了一圈。扫到离自己最远的另一边第五排靠窗的位置终于看到那个人。那人正左手撑着下颚望向窗外，右手转着笔。只不过，转不起风。
　　最终那人以绝对票数碾压其他竞选对手，成为新班级的第一个语文课代表。只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高中的后面两年，这个语文课代表一直没换过。

　　那时候的木易还没有意识到，语文课代表到底代表着什么。新班级语文老师就是班主任，是一位即将退休的老爷爷。木易所在那一届他教的两个班级其实就是他的关门弟子。老爷爷并不老，至少在他没有暴露自己年龄的时候，没有人会相信老爷爷已经58岁了。老爷爷很显年轻态，写得一手好字，是学校里比较受人尊重的一位老前辈。老爷爷除了教导木易他们语文，还要求大家将晚自习分出十分钟来练字。他从不自己亲力亲为的去监督大家的功课，都全权交给了语文课代表，有什么交代从来都是由课代表传达给大家。

　　高一的语文课代表并没有这样的权利，这是因为那时候的语文老师是个年轻有为的女老师，为显示对同学的关怀，经常混迹在学生之中。每次都将学校指示当圣旨一般对待，将自己当做那传旨宫人，连气氛都能弄得堪比考后检讨，考前誓师。那时的语文课代表根本没有什么存在感，若不是每周两三次的领读课文，木易可能连语文课代表是谁都不知道。所以木易对语文课代表的理解只是单纯的早自习领读而已，直到当那人拿着一本书向自己的位置走来，木易都想不出来那人怎么会走到这边来。

　　“小宁，今天轮到木易同学背诵课文了，她可能忘了，现在大家都在自由朗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暂时换一下位置，我在这里监督她的功课，可以么？”
　　只见那人走到木易同桌的旁边，礼貌的对木易的同桌解释来由。
　　木易的同桌叫青宁，是一个豪爽性子的女生。她听完那人的来意之后，当即笑哈哈的起身，把位置让给那人。并且还调侃木易
　　：“小易你可有福了，别人可没你这待遇，好好珍惜机会哦，我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了。”
　　青宁说完这句话就像做了贼似的，一路飞逃到教室另一边那人的位置上，并且没一会儿就和那人的同桌打得火热。两人拿着书当立牌，两颗脑袋在书的后面一起一伏的，聊得甚是热闹。

　　可这热闹是别人的，木易此时却是难得的感到拘束。那人在青宁走了之后就立在她的座位旁边，一直微笑的看着木易。木易仍是一脸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睁大的双眼让人看得出来此刻木易的惊讶。
　　“你好，我叫陶欣。”那人坐下之后就转过头和木易自我介绍，将自己的右手向木易伸过去，脸上仍是那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可否认，那人自我介绍的声音，相较于在竞选课代表的时候，多了一丝醇厚。许是那时是对着所有人，而今天只是对着自己。

　　木易的心神瞬间就被那低沉的声音吸引了去，却在抬眼看向那人时，脑中一闪而过的怪异。木易将眼睛从那人的眼睛扩大到整张脸。
　　是了，是笑容。那从竞选那天关注到那人之后，到后来偶尔遥望对方的时候看到的笑容，从未改变。不深一分，不浅一毫。被格式化的笑容，是大家闺秀的标志，总是能得到周围的人的夸奖。木易突然想知道，那张清秀的脸，换了另一种不被别人所熟知的表情，会是怎样的。
　　“木易”
　　木易只是看了一眼那人的伸出来的手，并没有打算去回握。回了一句介绍之后便转回身，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那人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一分。陶欣很自然的就着伸出去的手将调皮滑落的头发挽到耳后。

　　陶欣见木易已转回身，专心致志的看起了自己手中那用精美包装纸仔细包裹着四角的书，丝毫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便忍不住好奇是什么样的书能让此人如此喜爱。书虽然包了角，但是包装纸和书其他裸露部分的颜色和风格很搭，可以让人很清楚的看到书名。但是书名部分恰好被木易的手遮挡住了，陶欣转而去看书的内容。看着看着居然发现是自己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早就将自己来找木易的目的抛到一边去了，开口问的是自己想知道的事。

　　“你在看《倾城诀》？”
　　“这是 《倾城5》，你昨天去签售会现场了？”陶欣顺着木易所看的内容大致浏览了一下，发现是自己没有印象的，且剧情已经到了后期，这才想起前几天在网上看到《倾城诀5》的签售会好像是在这个月的倒数第二天，而今天······是最后一天！
　　“嗯。”木易却是非常淡定的头也不抬的回答。
　　“签售会好像在首都吧？时间好像是十点才开始，你连夜赶回来的？”饶是陶欣也淡定不了了，脸上终于出现了木易没有见过的表情。
　　这次木易终于抬起头和陶欣对视。那时那人的表情是震惊，是不可思议，木易却只想到了一个词：活的。
　　“你也看《倾城诀》？”
　　“嗯嗯，少顷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作者，她的小说我都看过，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倾城诀》，她的小说我都是买书来看的，从不看电子版。所以签售会没有举办之前，我都没有看《倾城诀5》。”许是真的喜爱，陶欣脸上终于展现最真实的表情。
　　“哦”木易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因为不知道要怎样去跟一个才认识的人去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让木易讲小说，木易的闺蜜最有发言权。
　　“你会觉得你是在听学术讲座。”这是一次木易看到喜欢的书，忍不住和闺中好友分享，过后那人跟其他闺蜜对木易的分享的吐槽时所说的话。

　　“你最喜欢《倾城》里面哪个人物啊？我... ...”
　　“叮铃铃... ...”陶欣正准备和木易交流交流书中人物的时候，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需要出去一下。”木易将书轻轻合上，仔细地收回到抽屉里之后，对挡在外面的陶欣说到。
　　“哦哦，那我就先回去，下次有机会我们在聊聊《倾城》啊。”
　　陶欣高兴的说完，不待木易回答，就自己先走了。可能是她知道，木易的回答可能不是自己想听，索性不听，下回去找她还能有个理由。
　　而直到这一天结束，陶欣也没有再来找木易监督她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