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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行车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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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影走后,陆英不见小北采药归来,甚是担心,欲穿衣去寻,却见门开,北苍术一身寒雪头发也沾了些许柔白,推开门见陆英穿戴整齐便心已了然,小声歉然道“劳烦师兄担心了”,陆英走过去轻拭北苍术头发的雪白,温声道“采药本是辛苦,这又逢上雪天,师兄只是担心你受寒,没怪你的意思”说着,抬手替北苍术脱去湿衣,抖掉残雪,“回房换好衣服下来吃饭吧,师父也该回来了,”语落便示意北苍术回房,北苍术接过外袍便上楼回房。而叶府内,管家接过叶锦送来的草药一脸错愕,堂堂当朝大将军,叶府二公子,怎会一身布衣,箩筐在身,双手泥泞的采药去?临走叶锦也不忘交代管家这类药材的保存方法,“那就麻烦阿伯了”叶锦清眉微扬,笑脸盈盈,留下管家拿着带有泥土的草药在风中凌乱。
北苍术换好衣服下楼时便闻到饭香,心中正疑惑师兄的厨艺何时如此精湛,却见竹芥正与师兄交谈,心中渐已明然“又是师父去叶府带来的饭菜吧”确认此等佳肴并非出自师兄之手,北苍术便安静的入座,拿起碗筷来,见北苍术入座,竹芥若有所思,再次看向陆英,懒散道“这趟匡月之旅,你带着小北去吧,路上有叶家的人护着你们”竹芥说的轻描淡写,左手中的酒盅被其食指不停摸蹭,一头灰白发乱如枯草,一双浑浊的眼被头发遮住,若隐若现的慵懒很难与名医挂上钩,北苍术闻言自己要出门,抬头看了看陆英,陆英一听竹芥仍没有亲自前去的意思,且让自己带着从未出门的小北不禁皱眉,沉声问道“师父当真不去吗,太子妃的病症徒儿没有十成的把握,况且小北他。。。”话未落,竹芥便起身,走到陆英身边,手随意搭在陆英肩头,懒然道“小北交给你了”说罢便上楼去了,陆英挽留的手停在空中,无奈看了看正在扒饭的小北,沉然叹了口气,接过小北的碗,给他添饭。
饭后片刻,陆英站在北苍术房门外欲扣门商谈去往匡月国之事,抬手却又放下,无奈摇头心叹然,自己是否对小北拘束太多?小北已然成人,医术亦不输于自己,自己又何必顾虑繁多,想到此处,陆英便也释然离开,而在房内的北苍术,听得陆英离去脚步声,心头仍是温热,师兄多年来的关爱自己心知肚明,此番前去匡月师父必有其道理,自己又怎会给师兄多添麻烦呢?熄灯入榻后,窗外寒月凄凄,夜里,泠风飒飒,药堂内,竹芥倚坐窗边,手中茶盏竟因体内压抑不止的丝丝杀气而震出裂缝,“匡月吗?”竹芥的喃喃低沉地与暗夜融为一体,寒夜静然却难静人心。
叶府内,雅岁轩,叶帛正低眉品茶,叶锦一身红衣长袍,散发慵懒模样正惬意品着茶香,但杯中茶却丝毫未动,左腿搭在右腿上,手时不时拨弄自己未束的墨色,挑眉打趣看着一本正经的大哥说着禁止自己随去匡月的任务,嘴角微扬,懒懒道“兄长顾虑的太多了,我的陪同只会是保障而非障碍。”叶帛看他那副懒散样儿倒也见怪不怪,放下手中香茗,沉声道“匡月之前之举皆有所疑,此次前去,是为了一探虚实,你若前去,只会打草惊蛇”“小弟自然明白兄长苦心,但谁说一定是叶锦将军亲自去呢?”叶锦闲闲道,面色却是自信满焉,叶帛听得叶锦有自己的计策便不多问,轩内又是一片静然,片刻,叶帛淡声道“茶凉了,喝吧”此时已有睡意的叶锦勉强睁开双眼,饮尽杯中凉茶,茶香不复存,茶水亦是发涩,叶锦轻笑道“时候还是未到啊”说罢,起身欲离开,叶帛见其眼中若有波澜,轻声问道“小锦最近身上的草药香愈来愈浓,但为兄并不记得你和竹前辈私交这般频繁。”听闻叶帛的猜疑,叶锦嘴角弧度却是更为明显,笑道“竹老的身上从来都是恼人的苦辛味儿,与我的可大大不同,倒是大哥你,最近面圣频繁,语气倒是和圣上相像的让小弟我觉得异常亲切啊”打趣的话语戳中叶帛,只见叶帛双耳略有粉意,起身不语,但叶锦身后一阵莫名冷气不禁让叶锦仰天大笑,果然,当今圣上真真是叶帛死穴。笑过后,唤来小厮将一封信交予他,命其交予竹芥,而后便又一身布衣,黑发束起,背好箩筐,脚下轻点纵身越过家墙,往与北苍术约定之所,房顶上的白影眯着双眼,看着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三月初,春风送暖催城红绿漫墙头,泽兰堂外,陆英和北苍术正不紧不慢的将此次行程的衣物,吃食往马车里放,竹芥在一旁倚着马车,打着哈欠,满嘴的抱怨“不是为师说你们,今日出了京城有你们睡不好的时候,非要起这般早,叶家的人,别说人,就是那马蹄子声也没有,你俩急的什么劲儿?”嘴上的抱怨也挡不住心里嘀咕“干嘛我也得起个大早?”一边放衣物的北苍术听得竹芥怨声连连,掀了掀眼皮,威胁道“师父的怨气这般重,想来徒儿替师父保管的几坛酒万万不能告知了,举杯浇愁怨气浓,徒儿不能不孝。”冷言的威胁果然有效,竹芥马上闭嘴望天,生怕自己接下来的几个月没个偷腥的,陆英好笑的看着师父吃瘪,这边刚安静的能听上几声难得翠鸟嘤啼,对面的梨春园不知谁一嗓子“我的祖宗哎”扰飞了鸟儿,也吵得泽兰堂师徒三人好奇的望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的青年,长着一副六畜无害的娃娃脸,一双杏眼噙着泪,手里抱着不知谁的戏袍冲出门来,身后的关禄南关老板,涨红了脸跟着,哄劝着“小七啊,我的小祖宗,那是祖师爷的戏服啊,那宝贝疙瘩你快放下,咱有话好好商量,好好商量啊”“我不管!这次抓阄不算!我也要去北方!”孟俞带着哭腔喊道,手里的戏服亦被他揉的像个麻绳,怕是一个不同意此“绳”就要来个戏子命薄的大戏。而此时,梨春园雇的马车来了,驾车的人一副尖嘴穷酸样,但出奇的声音竟是十分悦耳,“几位爷,马车到了,不知有没有用的上小的的?”尖嘴车夫的笑容和他的声音违和的让孟俞停止了哭闹,竹芥瞥了一眼那边的闹剧,竟和尖嘴目光撞上,虽只是电光火石,但也被北苍术收入眼底,心念道“师父似乎与此人。。。。。”未待北苍术继而思考,尖嘴车夫清了清嗓“几位爷,咱这是走还是不走啊”,车夫似笑非笑的模样倒是很好的堵住了孟俞小祖宗的哭闹,关老板见状嗖的一下收回镇店之宝,连忙叫人将其保管好,这才得了空擦掉被这败家孩子气的急汗,孟俞泄了气,一副愁云惨淡的衰样,二师兄宋羿不知何时站在孟俞身后,一副棺材板的冷脸对刚才的闹剧并不关心,只是静默看着孟俞在那里抽泣,随后淡声道“师父,此行有我陪着老七,问题不大,也是时候让他出去转转了”说完,看向小七,孟俞此时泪眼汪汪的说不出的感动,欲想猴子上树般地将二师兄的通情达理揽入怀中,谁料宋羿往后一闪,垂眼寒声道“但小七你今天违背师命不说,还害得师父师兄陪你闹了个鸡飞狗跳,梨春园的颜面是就被你这般儿戏的?”孟俞一听宋羿的话里字字如冰锥的往自己刚刚愈合的小胸口扎,但也知晓自己刚刚的行为太过胡闹,抽了抽鼻涕,碎步到关禄南身边,小声道“师,师父,小七错了,知道错了,您就让小七出门见识见识吧。”孟俞的撒娇功夫是梨春园出了名的,关禄南一瞧这孩子顶着俩大蜜桃眼,嘴唇还遗留着刚才哭喊上吊威力的残劲,抖抖嗖嗖叫人看了心疼,“你哟,你个活祖宗,专门扒我皮的哟,”关禄南吹了吹他那虚无缥缈的胡子,用手狠狠点了点孟俞的脑门便应了他的愿,让他随师兄们去了。
泽兰堂,梨春园,叶府,这三队人马在初春的第一个清晨向北而行。
梨春园随行的还有宋羿的双胞胎弟弟宋修,排行老三,但这兄弟二人的辨认度实在容易,棺材脸大哥,尖酸刻薄爱斗嘴的就是弟弟,两人相貌八九分的相似,但这性格气场完完全全判若两人,有宋修的所在一定就有跳马猴季申,大大咧咧口无遮拦,长得一副秀气清雅的模样,一张口却叫人冷汗连连,他和宋修似乎每时每刻都在口舌之争,但凡对方有一点不是,那简直是滴水见海般的把对方损得一文不值。
一对冤家,一副棺材板,一个小哭包将代表梨春园参加三年一度的南北戏赛,关禄南送走这帮祖宗便开始把自己关在家里烧香拜佛,念珠被他摸得油光锃亮,老四韦知柳成了梨春园唯一的台柱,老五董玄秋心情好便开嗓救救场,心情不好,没个三五天寻不得这酒鬼,叶锦依旧像断气在叶府没个音信,关禄南只好加了个木鱼在自己房里,争取敲出个虔诚洞来感化佛祖,别让梨春园在他手里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