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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马甲掉了(三) ...

  •   我没料到,薛景云会这么问我。

      然而正是这个问题,像一阵舒爽的大风吹散了遮在我眼前的迷雾,让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是因为你。”我的语气平淡而坚定,“杨承宇对我而言,早就是过去了。”

      薛景云听了,嘴角先浮上笑来,而后害羞地用手指偷偷蹭了下眼泪。他左手一捻,不知何时已经将一枚钻戒捏在了指间。

      “那你能不能,再为我戴一次这枚戒指?”

      薛景云的这个反应,却是我没预料到的。

      我怔怔盯着他,眼神晃了一下,迷雾再次蒙上心扉。我缓缓抬起手来,手指触到戒指的一瞬,我的内心已经开始动摇。我猜不透他的情绪和表现,到底是真是假,我突然害怕这些肺腑之言和眼泪,都只是为了让我戴上戒指的这一刻。

      我犹豫了一下,而后如第一次一般,将戒指捅到了底。这枚戒指好似带了灵性一般,贴着我手指的肌肤骨节,十分流畅地滑到了指根。

      然而,短暂却漫长的等待过后,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薛景云痴痴盯着戴在我无名指上的戒指,脸色是压抑住的焦灼和疑惑,眼底坠满失望。我默默取下戒指送进他的掌心,淡淡地说:

      “没用的,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薛景云闭上眼睛停了三秒,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戒指,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静止了三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望向我时,目光已恢复了以往的清亮,还有一分决绝:

      “别说这种丧气话。这颗心我先留着,早晚有一天,你戴上它的时候,能帮我达成心愿。”

      看他如此坚决,我却莫名地失落,郁闷自己没能帮到他,也郁闷不知道如何结束这段纠结的关系。

      带着这份失落,我不由得身子一松,方才由于精神高度集中而掩盖住的身体上的疼痛,一瞬间席卷过每一个神经末梢,直冲冲顶到大脑。额头上猛然浮出的细密汗珠,迅速集结成滴,顺着额角贴着发丝一颗接一颗滚了下来。

      薛景云看在眼里,上前一把扶住我到怀里,声音关切而焦急:

      “快上车,我们先回家。”

      回到房间,吞了两粒止疼片,有些虚脱的我倒头便浑浑噩噩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窗外已经黑透,我两眼虚晃,盗汗盗得厉害,床单和被子都湿漉漉的,头发更是从发根湿到一指长。虽然浑身脱力,但幸好止疼片的药效还在,身上的内伤外伤我暂时还感知不到。我费力爬下床来,脚底像踩着棉花一样走出房间,心下还期待着,某人正点了好吃的在客厅等我。

      然而,等待我的,却是一个黑幽幽空荡荡的客厅。

      一瞬间的恐惧感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晕晕乎乎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七八分。我的第一反应,是出事了。

      各种可能发生的恶劣情况在我大脑中混乱地排列组合着,我蹑手蹑脚地走到薛景云的房间门口,心惊胆战地轻轻推开了门。

      一阵微弱的凉风扑面而来,将一丝咸湿的血腥味带入我的鼻腔。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下一秒就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薛景云。

      窗外的光倾泻在他身上,他似沉沉睡去,面目从容,嘴唇中央却残留着一抹浓重的血色,与他白皙的脸庞极不相称。

      我慌乱地摸着墙找到了灯的开关,灯开的一刹那刺得我睁不开眼睛。等眯着眼缓了片刻,我终于看清了房间里的一切时,恐惧感顿时席卷全身。

      薛景云左手捏着一包喝扁了的袋子,右手紧紧攥着那枚天鹅胸针。他的身侧,是那个熟悉的哑光银色旅行箱,正大敞大开地躺在地上,而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箱子血袋!

      我软着腿蹲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思绪纷乱,几乎已经被吓懵过去。

      猛地感受到了强光,坐在我对面的薛景云缓缓睁开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一点点向上掀起,终于露出了死寂如寒潭一般的眼神,然而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的目光才跳动了一下,瞬间燃起了生机和光彩。

      我身体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嘴上却弱弱地脱口而出:

      “你、你没事吧……”

      薛景云立刻反应过来是自己吓到我了,立马有些慌张地将左手的袋子攥进掌心,无奈他想藏又发现无处可藏,只好默默把手背向身后。他眼神四下躲避,紧张地抿了抿嘴唇,却似因唇上味道的刺激而皱了皱眉头。

      见他的反应,我大约猜到了几分,揪着心问他:

      “这是怎么回事……”

      薛景云显然不想回答,他一边犹豫着,一边着急地将旅行箱合上,在扣上锁时,他才慢吞吞说了句:

      “我,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啊……”

      “所以,你是用这种方式,来,保持自己的……”

      我已经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所想的,此时的薛景云已经走到我身边,趁机将手中的袋子扔进了垃圾桶里。他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而后自己坐在床沿面对着我,与我的膝盖几乎贴着。

      这时的他看向我时,脸上已恢复了些红润,声音也更有力道了些:

      “小茵,有时候太聪明了,并不是好事,我宁愿你笨一些。”

      “所以呢,血是从哪儿来的?”我依旧穷追不舍。

      也许是拿我实在没有办法,薛景云叹了口气,而后微微摇了摇脑袋:

      “不是告诉过你么,我不会做违法的事。血袋是从地下来的,这些血,都是地狱使者从人间的亡者收集来的。”

      一想到要生喝人血,我的胃酸便开始翻涌起来,忍着两腮的酸感问他:

      “必须要这样么?”

      薛景云把玩着手中的胸针,垂着眼睛,表情动作都是委屈,却还怕我看出来,瞥了我一眼后,硬挤出个笑来:

      “是啊,这副身子,本来就不是我的,我现在身上的一切都是死的,没办法。”

      我心疼地看着他,又因生理反应忍不住吞着口水,我不忍心再继续追问下去,想着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这个胸针,我记得对你很重要来着,对吧?”

      “嗯,因为是我妈送的。”薛景云的神情慢慢柔和下来,“这是高中毕业那年,我妈送给我的礼物,绝版的,很珍贵。头七那天,爸妈给我烧了好多东西,我回去取钱,看到遗像前摆了这枚胸针,就带回来了。这辈子母子缘分已尽,算是留个念想。”

      我心中咯噔了一下,回忆起我最开始打算把胸针卖给Penny的时候薛景云的反应,顿时恍然大悟。即使换做是我,肯定同样是打死也不会卖了它。

      “原来如此,所以Penny才会想买回去哄你妈妈开心的。可母子连心,这胸针丢了,没准你妈妈会以为你还活着呢?”

      “不,我宁愿她猜不到。”薛景云风轻云淡地摇摇头,“留在这世上,越有牵挂,就越逃不了。我不可以有牵挂。”

      莫名地想到了自己,一股感伤的情绪压抑在我的胸膛。我羞耻于冒出一种想法,我,算不算是,会不会成为他的牵挂。

      为了不让薛景云看出我的心思,我抓住刚刚聊到的点,连忙发问:

      “所以,你开始说自己没钱,是因为最开始给你烧的钱,你都给了那个什么地狱使者。然后头七回去取了钱,买了房买了车?”

      “嗯,”薛景云抿了抿嘴,“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我们家小茵的法眼。”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这种事情还不好猜,你爸妈可真是又疼你又有钱,得给你烧了多少东西啊……果然是富二代,连心脏做成的戒指都是带钻的,基因真好……”

      见我一本正经的感慨,薛景云不知被戳中了那条神经,像个孩子一般乐得前仰后合。等笑过了劲儿,他才捂着胸口贴到我面前,眼中充满了柔情:

      “你这样安慰我,是心疼我么?”

      薛景云这股子不正经的劲儿一上来,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杨承宇曾经的渣。我满是无奈,轻轻叹了口气,胸口刚起伏了一下,薛景云的脸就凑上前来,嘴唇不自觉地贴了过来。

      也许是紧张的刺激,止疼药的药效仿佛在一瞬间消失,胳膊上的伤口似乎也有点崩裂的趋势,疼得我起了一身白毛汗。一声痛苦的喘息从鼻腔和嘴中喷出来,我要紧后牙根,嘴唇都抖了起来,薛景云立刻停止了动作,有些慌了神。

      “快回去躺着,别再动了!”

      他正说着,话音未落就一个公主抱我把从椅子上揽在怀里,一路小跑着将我抱回了房间。他将我轻轻放躺在床上,又轻轻捏着我的胳膊腿翻看了我各处的伤,神情凝重又坚定地说:

      “幸好学校给你休了假。这两天你好好休息,挣钱跑腿的事儿我来,网店那套我回去琢磨琢磨,不清楚的再问你。”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而后点点头。这种仿佛扛起了全家生活重担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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