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当领导你却想泡我》Stimulus

3、对弈 阴谋论伊始

　　阴天给人带来的感觉很像雨天，但却又不尽相同。阴天湿暖的空气，压抑的气氛和无法预料的下一刻总是给人带来一种没有来由的恐慌。人们总是没办法适应这种恐慌从而下意识地选择逃避，殊不知这种逃避却成为所谓的欲盖弥彰。
　　被迫休了半天假的吴琛此时就窝在被窝里，百无聊赖地切换着电视机上各种各样的电视剧。忽然，他停下了按键的手，眼睛死死地盯住电视，身子坐得笔直，冷气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
　　银幕上的谦谦公子笑得阳光。
　　吴琛厌恶这种虚伪的阳光，他就是见不得任何一个人笑的和那个男人一样人面兽心。
　　他啪的一声关掉了电视，黑白的卧室里陡然变得安静下来。
　　气愤之余，吴琛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没来由的悲凉。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自己那么天真，竟然还想着动用自己多年未戴的眼镜去表达对那个男人的尊敬。纵使昨天自己态度是粗暴了些，可是谁知道那个男人是新任校长？有哪个老师在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说自己教学能力差，心理有问题之后还能像他一样没有把那个人骂的个头破血流？
　　“下里巴人。”吴琛突然就想到《对楚王问》里的一句。
　　但他没办法，背地里的羞辱都是假的。想他当年在大学里叱咤风云，混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背地里也被不少人使了绊子。但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巧妙化解其实很容易。但是被当众质疑，摔得头破血流的话，也就足够让那个人身败名裂。
　　吴琛平息了一下，恢复了面瘫脸。然后拿起了一旁被闲置很久的手机，拨通了电话。
　　“阿琛。”对面传来令人听起来很温柔的声音。
　　吴琛顿了一下，有些不情不愿地开口。
　　“把戴荣最近要整改的资料发我邮箱。”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吴琛缓缓吐了一口气，倒回床上，蜷缩着像个受了伤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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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荣看完最后一本资料后，有了一丝意兴阑珊。其实不过半天的光景，这所学校里的情况也就大概被他吃了个透。表面上看，这所学校老师敬业，学生用功。实际上，却存在着教学任务的分配问题。E校自建校以来，一直以文科作为强项。但到了朱校长上一任那一代，却由于种种原因，许多心高气傲的老教师们不甘心在这个地方画地为牢，纷纷选择跳槽。而这些老教师大多都是教习文科的主心骨，教职人员的流失使得E校雪上加霜，好不容易等到朱校长上任，却因为学生素质问题而搁置下来，成绩自然就上不去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教学重心转移到理科上来。
　　而这理科里头，占比最大的就是数学。E校并不缺好的数学老师，戴荣很清楚。
　　吴琛就是一个。
　　他打开抽屉，从中拿出了今天早上被他收缴得来的金丝眼镜，开始把玩起来。回忆起昨天那人冷硬的态度和今早惊慌失措的样子，戴荣低低地笑了起来。
　　如果说他接任这所学校是一场灾难的话，那么吴琛，便是这场灾难中唯一一个令他感兴趣的对手了。
　　不过既然惹怒了这个对手，要请他帮忙，还得用点手段。
　　戴荣起身，刚想收拾东西回去，一个人推开了他的门。他刚想看看是那个没礼貌的家伙不敲门就进来，定睛一看，却是昨天那个略带狗腿的学生。
　　戴荣努力控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尽量和蔼地笑着对对方说：
　　“同学，又是找老师诉苦的吗？”
　　“不…不是…”魏宁拼了命地控制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
　　“老师，我还是希望吴老师回来上课，尽管他很凶还粗暴，没有黄老师和蔼。但是我们还是很喜欢他。”
　　戴荣一愣，他头一回听到这么真挚的告白。大概是勾心斗角久了，面对真诚有些许不适应罢了。于是心里现出一股嫉妒，又被他强制按在心底。面不改色地回道：
　　“好。”
　　然后看着那一缕仓皇离去的背影，心里溢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苦涩。
　　他终于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办公室，然后在途经数学组的时候把那副眼镜轻轻地摆在了吴琛收拾的一尘不染的桌子上，伫立一会，最后脚步轻缓地离开。
　　只可惜谨慎如斯，也忽略了隔间里那一抹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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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琛是被饿醒的。
　　饭菜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直钩得他食欲大增。吴琛终于忍不住，起身去寻那香气的来源。而大概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吴琛翘起的头发和表情的冷漠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有一丝微微的可爱。他看见厨房里忙碌的男人，突然后悔自己莽撞奔来，刚想回房，却被叫住了。
　　“阿琛，这么着急躲我？”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吴琛没办法，转身质问：
　　“你来做什么？”
　　“你好意思问。昨天晚上让我弄资料，今早我把资料发过去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你不接。我就赶过来了。”
　　王琰把煎鸡蛋放在桌子上，宠溺地回。
　　吴琛没理他，转身去洗漱。片刻，又恢复了以往一丝不苟的形象。然后径直走了出去，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身边的王琰。只在关门的最后说了一句：
　　“我是以一个老师的身份请求你办事，而不是以干儿子的地位命令你。自始至终你都是个外人，不管我父亲对你怎样。”
　　门被重重关上，一室的寂静。
　　王琰的神情渐渐落寞，然后恢复平静。眼睛里一片晦暗不明。
　　不管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外人，我都要帮你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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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上班高峰，车堵得很厉害。吴琛坐在车里，听着肚子里发出参差不齐的咕噜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不停流逝和眼前并没有动多少的车流。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屋漏偏逢连夜雨。
　　最近真是水逆的令他感觉世界末日都要来了。吴琛痛苦地扶额，但扶额给他带来的是更深层次的痛苦。索性放弃，转而打开手机，预备看王琰似乎是给他准备了一夜的资料。资料有些出乎意料地大，费了吴琛好大一笔流量。
　　很详尽的资料。吴琛不得不佩服王琰的办事效率。
　　资料上的前一部分是戴荣的出身以及早年的奋斗史。令他意外的是，戴荣爬上高位居然不是一蹴而就的。32岁，能在教育局当上二把手，在E校当上校长。由此可见这个人一定有超群的能力和冷静自持的头脑，足够他在一帮老狐狸中来回周全。
　　可即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吴琛对戴荣本人处事风格的厌恶。
　　他继续往下看，本以为王琰会给他一些戴荣在教育局时的丰功伟绩。然而，他看到了一些照片。赫然是昨天他被强迫休假之后戴荣的所作所为。戴荣用半天的时间琢磨完了E校的所有情况，着实，令他有些不可思议。然而，更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最后一张照片居然是戴荣站在他办公桌前盯着他桌子上眼镜时头一回的面无表情甚至还略有一丢丢的苦涩溢出的样子。
　　吴琛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他慌忙翻页，试图忽略戴荣最后一张照片里匪夷所思的神态，却被王琰后来的推断震惊了一下。在资料的末尾，有一行被标红加粗的字体，上面写着：
　　“戴荣下一步的行动应该是教学任务的分配。”
　　吴琛再一次感觉自己受到了惊吓。
　　刚准备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吴琛只听得鸣笛声骤起。朝前一看，车流已经甩了他好长的一段距离，他赶忙跟上，终于在第二节课的铃声打响之前，到达了办公室。
　　今天的办公室有些不同以往，往日里的安静被此时的忙碌所替代。紧张的气氛环绕在不断走动的老师身边，吴琛有些费解。他其实是想拉住一个老师来问问的，但是无奈平时和老师们接触不深，到关键时刻竟然一个都拉不住。
　　丢脸。吴琛的内心已经自暴自弃地开始骂他自己了。
　　正独自懊恼的吴琛并没有意识到徐菲语小心翼翼向他走来的动作，直到她试探性询问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之时，吴琛才缓过神来。
　　“吴主任，您没事吧？”
　　吴琛顿一下，憋出两个字：
　　“没事。”
　　“您没事就好，戴校长刚刚通知数学组全体老师开会，您赶紧收拾收拾去吧，地点在汇报厅。”徐菲语已然恢复了正常的神态，并未因再见到吴琛而流露出女孩子家的娇羞。在得到吴琛肯定的答复之后，她缓步离开，耳尖有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微红。
　　而吴琛，也在片刻的思索后直接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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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荣这个人，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喜欢把最坏的结果想一遍。他很享受把控人心的感觉，而且对自己的能力有着一种深深的自信。倒不是因为他自大，而是这确实是一种事实。即便自己昨天晚上慈悲大发地把吴琛的眼镜送了回去，他也并不感到后悔。
　　他笃定了吴琛会讨厌他，而且他预备用这种讨厌好好利用吴琛一回。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吴琛拒绝，他再换一个人的事情。而这场会议就是他摆给吴琛的局，并且他很期待吴琛会如何和他对弈。
　　戴荣轻勾嘴角，眼里的兴味满的快要溢了出来。
　　汇报厅里很快坐满了人，吴琛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静静地看着戴荣和副校长们谈笑风生。他已经料到了戴荣接下来的动作。既然是教学任务的分配，那么自然是要把重心重新调整了。风向很明确，一定是要把重担压到理科头上来，而数学是理科里的重头戏。戴荣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数学组的老师都叫过来当然是要找一个负责人。而他心里绝对已经有了人选，叫这么多人只是为了想要掩盖自己内定的事实而已。
　　而人选，在他和黄叶楠之间。
　　吴琛抬头，锐利的眼神打在戴荣身上。灵光一闪，心里有了对策。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戴荣开始了冗长的背景交代。
　　“所以，我今天将要选出一位负责人，来带领我们数学组走上新的辉煌。”
　　“我初步定在了黄叶楠老师和吴琛老师之间，接下来还需得问问同僚们的意见。”
　　“我将采取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来决定最终的人选。”
　　于是，老师们纷纷开始投票。大概是因为人数少的缘故，最终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而不出大家所料的，我们的吴琛老师以一票的微弱优势领先。
　　戴荣煞是满意地盯着结果看了五秒，刚想开口，不料吴琛率先站了起来。
　　“我对大家的支持代表深深的感谢，但是，我想说的是，我并没有投票。”吴琛举起手里空白的纸张，朝着台子上的戴荣扬了扬。然后顿一下，继续说。
　　“我想把这一票投给黄老师。不是因为我不想做这个职务，而是因为我敬重黄老师的能力和资历。”吴琛抬眼，看向戴荣。
　　“所以我希望戴校长能进行这最后的一锤定音。”吴琛把皮球踢了回去。
　　戴荣没想到这种结果。他有一瞬间的错愕，但转而恢复了一脸的春风和煦。在片刻的思考后他坐直了身体，沉声道：
　　“吴主任说你没投票，可我刚才在唱票过程中看的一清二楚，是确确实实的12张。为了证明到底是我眼花还是你记错，不如我们来数一数总票数如何？”
　　“毕竟人数是确确实实摆在那里的，仅仅你一个人说可不够分量。”
　　“小徐，你来数。”戴荣转头，对徐菲语道。
　　徐菲语点点头，低下头细细地数了三遍，然后抬起头，朗声说了一句：
　　“教师总数12，总投票数11。”
　　怎么会？
　　他明明自己点过12张票，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难道是徐菲语？不可能她根本没有机会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把票拿走。
　　无奈大局当前，他没那个时间深究。戴荣的嘴角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旋即恢复过来。
　　“既然这样，那还是由我来做最后的抉择吧。”
　　“黄老师为人和蔼，能力超群，资历和年龄完全可以胜任这一份负责人的工作。”
　　“但吴老师年纪轻轻就魄力惊人，能在自己被选中之后把自己的那一票投给对手。这一份精神值得破格成为数学组的负责人。”
　　“所以，我宣布数学组的负责人是吴琛。恭喜！”
　　还是没躲过。
　　吴琛在潮水中的掌声中坐下，松了一口气。同时又疑惑究竟是谁把那张票抽走了。无奈思考太过于深入，他还是忽略了身后愤愤不平的怨毒目光。
　　黄叶楠紧紧地盯着吴琛和戴荣，平时言笑晏晏的面孔被空洞所替代。
　　呵。
　　这两个人对他所谓的“器重”和“尊敬”。他会一点，一点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