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凉九歌》茶凉三昔

6、自习

　　上午两节课毕，就到了漫长的自习。
　　不晓得是不是别处的私塾也这般。总觉得上林苑是个神奇的地方。
　　小时候阿娘告诉我女孩子没有学上。阿娘还说私塾很可怕，不上课，竟日背书，背不出还要抽手心。现在看来，她说的都是假的。若真的整日背书倒好了，没有什么是我十分钟之内背不掉的。记得小时候走街串巷偷了不少书，背完了再一一放回去。
　　可惜，我现在没办法告诉阿娘。她已经故去三年了。
　　阿爹在我未出生就消失了。总的来说，我是个孤儿。
　　三年前阿娘故去以后，我颠沛流离，靠乞讨为生。前不久，饿晕在路上，被像条狗一样捡到了这里。是上林苑的总管。不晓得叫什么。阿娘说过，遇到不知道如何称呼的，就叫先生。他收养了我，让我留在这里。
　　不过今日一直没有看到他。昨日大会倒是他一直在台上。
　　摇了摇头，抛却杂念。这节自习一共两种选择。写理算作业，或者，写文章。
　　文章嘛多简单，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先写文章。瞟了九歌一眼，不出所料，他埋着头写着理算公式，算出一个又一个臭而长的答案。偶尔抬起左手掐演几下，又嫌烦似的放下，继续心算。
　　扭过头，决定安心干自己的事情。随便想到一个文章题材，一小会儿洋洋洒洒写完，意犹未尽地收拾起作文本。忽然看见九歌正巧收起了理算作业本。
　　这小子厉害啊。理算作业都写这么快。我暗暗腹诽。
　　接着，我掏出了理算作业本，他掏出了作文本。
　　史上最难熬的时刻也莫过于此。我使劲咬着笔，笔尖在砚台上刮了又刮，两只手轮番上阵，左边掐演到右边，又从右边掐演回左边，死活也算不出一题。
　　台上的沙漏一刻不停，我却觉得大脑被暂停了一般。
　　还有大半节课，但是估计不够了。
　　长出一口气，看向九歌，他正盯着作文本发呆，浅金的瞳仁一闪不闪，似乎要生生将白纸盯出个洞来。手腕悬在那里，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落。
　　“嘿！你干嘛？”我瞄了一眼坐在台上奋笔疾书（看着我们）的子虚，悄悄向九歌凑了凑。
　　他并没有理我。
　　“你是不是想不到写什么？”我好死不死地继续问。他总算有了点反应，淡淡地嗯了一声。
　　“做个交易如何？你把理算作业借我抄，我帮你把文章写了。”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嫌弃的表情明摆着拒绝。
　　“那你就死抠去吧！”我讪讪地缩回去，“看看是你先写完一行字还是我先算出一道题。”
　　“茶凉！你能不能安静点！”子虚的怒斥声传来，我吐了吐舌头。
　　下狠心往死里算去，终于，铃声再度响起的时候，我算出了第一题的答案。
　　得意洋洋地看向九歌，他一行还差一个字。
　　“我赢了！”开心地将手拍在他桌上，“有什么奖励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比了。”他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被平静淹没。
　　又或许，是我看错了。
　　这样的人怎么会笑。甩甩头，我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不管，反正你输了。”
　　“好好好，我输了就输了。”他的语气有点戏谑，“再不去食堂，你就没得吃了。”
　　我这才想起来，接下来该吃午饭了。
　　班上已然是空空荡荡。
　　该死，第一天就栽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