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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高山流水 顾秦萧笙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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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昭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漂浮在云上,这次和上次稍微有点不同,他感觉很重,即使身体是漂着也觉得身上携着许多东西,想要狠狠的将他拉下去…
慢慢的,那种感觉越来越清晰:脸上有骤雨在无情扑打着,身体也是被风席卷灌入宽大的袖子中,忽然一阵劲风侵袭过来,身体狠狠的摔在了泥地里,嘴里的血腥味立马蔓延了开来,想要挣扎着起来却又被这雨死死压着,怎么也起不来。这环境下,感官好似被放大了无数倍——冷,疼。
自己的手哆嗦得将后背的一个物件取了下来,抱在怀里,就这样,在骤雨中晕厥了过去。
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是在一个床上,头上是古树的中空顶,顶中央挂着一颗颗夜明珠,他轻轻的瞄了一眼,这里的布置虽然大有不同,但基本的没有变——朱衍养金丝雀的地方?
这里的家具陈设多了许多,有了洗脸的盆,架子上还挂着两条短毛巾,在这后面是绣着碧水青山的绸布屏风,简陋的桌子变作了一张书桌,桌子上还整齐的摆着各类书籍也有各种木刻的小玩意,还有一条长凳…
“咳咳…”喉咙干哑,浑身无力,他不由的轻咳了起来。
在屋外的人似乎听见了动静,门被推开。这一刻,景昭整颗心是被提起来的,难道进来的是朱衍?
“你终于醒了,都睡了三天了。”人还没到,声先到。这声音如同清泉一般淌过他的心扉,清澈见底,令人沁凉。
那人走近了,景昭也看清楚了。清秀的面庞,精致的五官,薄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带着他的眼中也有欣喜的笑意。发丝简单的束在后面,连发髻也没有。身着着雪白的衣衫,脖颈领口处着迎着朝阳簇拥开着的迎春花,而两袖上用上等金线绣着精致的迎春和金丝雀刺绣。连腰线的腰带都是带着浅黄暗纹的携着金扣垂下一条白玉坠着的流苏。
“这里…”
这话…明明不是景昭想说的,是这身体说的。这身体不受他的主观意识所影响!
“先别说话,喝口水。”说着他从床头拿来一个青玉制成的小碗,将碗凑进景昭的嘴边。喝了一口。感觉身心舒畅,就鬼使神差的将这碗里的水全喝了。
“多谢…这里是哪儿?”喝了水好似找到得到了补给,这身体的主人也问出了他心心念念的问题。
“这里是棠林。是我家,你是我在棠林的边界处发现的。”萧笙说这话的时候,笑着看着有些局促的凡人,又问道:“还有问题吗?”
“多…多谢。还…还没有请教恩人姓名。”这话怎么听着还结巴了?景昭心里嘟囔道,这身体到底是谁啊?
“萧笙。”
“萧公子…在,在下顾秦。多…多谢搭救之恩,日,日后定当…”顾秦的话听着更结巴了,但身体还想要起来去作揖…
景昭管不了顾秦做什么,他感受到顾秦的耳廓有些发热,他可不知道顾秦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自己的脑子在飞快的转着,眼前的人就是那个金丝雀萧笙!已经化形了…那么那个一直喊着萧笙知音的朱衍,在哪儿?
“好了好了,不用。”萧笙随意的甩了甩手,看到顾秦不说话,笑着说道:“那到了我问你了…”
“萧公子,有什么事尽管问,只要,顾秦能…”
“你们凡人怎么这么多客套话…我问你只管答就是了。”萧笙的手摸了摸床边,确认自己坐下不会碍着顾秦后,慢慢坐下。
“好……好的。”
“我瞧着你前几天晕厥的时候手中抱着一个物件,很是重要。是我唐突,我很好奇,就打开看了。”说道后面,萧笙还有点像做错事的孩子。
“不,不打紧。”顾秦看着他他这样,赶紧安慰,怎么能让救命恩人还愧疚呢。
“那太好了。”听到这话,萧笙笑意更浓,“我瞧着是一方做工精致的古琴——九霄环佩。我在书中读过对这古琴的形容: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多处跦漆修补,发小蛇腹断纹,纯鹿角灰胎显现于磨平之断纹处,鹿角灰胎下用葛布为底。”
“不错,九霄环佩是琴中极品,这琴是我父亲传给我的。所以我也异常珍惜。”顾秦好似一说到古琴就立马来了精神,也不结巴了,反倒是要给别人看看自己的宝贝。
景昭内心暗暗叹了口气:果然两个人又要讨论音律了吗?可自己…听不懂啊!
这两人一直说到了傍晚,夕阳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景昭也只知道顾秦是撑坐着所以他自己是撑坐着看着眼前的萧笙,这顾秦在不停的说着自己古琴的来历,自己带着古琴在哪里游历在哪里弹奏在哪里得到了一些灵感领悟了一些东西。
总结就是他是霄楚城人士,在这城中还算是数一数二的琴师,总是受邀请去城中鼓琴,但是最近因为自己拒绝为一位宫廷内高官鼓琴,然后那个高官气急败坏觉得脸上挂不住,所以找人要把顾秦给处理了,之后自己就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景昭的总结还算是言简意赅,顾秦说得自己凄凄惨惨,好似真的是已经被抹了脖子都不屈服的清高,说得萧笙同情无比,连连骂那个高官。
顾秦也知道了萧笙其实是一只金丝雀所化,说明白了就是妖。不知道是受这山川音律忘红尘的影响,他竟然只震惊了一会。
两人聊着忘了时间,直到顾秦的肚子发出了“咕——”的一声,才意识到,要吃饭了。顾秦发觉自己肚子饿得实在不是时候,什么古人的废寝忘食都是假的,人的身体会在你的意识要迷离的时候赶紧发出信号。
“我都忘了,顾公子是凡人,我这就去准备吃的。”萧笙轻笑道,这话语中也是对顾秦很是尊敬,随即就退了出去。
“……”顾秦一看人走了,自己也想着下床,他身上仅有一些酸痛,伤还不算伤的太重,如今歇了这么久应该是可以勉强下床了。下床后他坐在长凳上,看着放在那书桌上的九霄环佩,像抚摸着最珍贵的东西,轻手轻脚的。
他用中指轻轻拨了一个音,然后右手又弹了一小节音,这次的音色,真的很好听,顾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
就这样,萧笙借着他受伤将他留在了这里,足足半月。这段时间,景昭一直没有看到朱衍的出现,这不是他的地方吗,怎么不见主人?
这几天他也瞧见了顾秦长的如何,充其量算个仪表堂堂,文质彬彬的公子哥,也摸清楚了这个顾秦因为在外名声大噪还有一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
两人相见恨晚,这几天两人亲密甚至能够畅聊到深夜,然后累极了同塌而眠。顾秦告诉他,他最近在参《高山流水》里头的曲谱,但是这里他只参了《高山》,《流水》却怎么也参不破,调子音色总是不满意。直到遇到了萧笙,他才明白,里面的《流水》指的就是自己的知音。
萧笙也告诉他,自己的箫是一位很重要的人教的,手中的竹箫竹泓也是他赠的。只是最近这几天,他没有回来,若是有机会一定会引荐给他认识。
两人也曾在屋外,顾秦鼓琴,萧笙吹箫相和。与这天然的景色融为一体,琴音浑然天成,音色如清润的雨滴落在这一处深山里的温润,又像山谷中悠远的回音,绵长婉转。而萧笙的箫声如溪流淌过一处处怪石清脆悦耳,干净的音色好似天上的明月,不掺任何杂质,皎洁而又清冷。清风掠竹林,轻云遮明月。
景昭也随着他们,清音不绝,心里也很是舒畅。
总说酒逢知己千杯少,这几天,二人几乎每到晚上就会喝酒,他们醉,景昭也跟着醉。而顾秦酒量好些,每当对酒当歌结束了之后就拖着萧笙回了屋子。出于自己是个琴师,他对于知己做的事是规规矩矩。等拖完了萧笙,他就拖着疲惫的身子趴在书桌上睡去了。
这导致景昭顺着他的身子早上起来,都酸痛的要命。萧笙更是抱歉的看着顾秦,很是愧疚。
时间过的很快,顾秦也准备离去了,说是家中还有要赡养的母亲,必须回去报个信,不然会让她老人家担心。萧笙也不好久留,依依不舍的两人在古树旁告了别。
刚准备送他走,后者就袭来了一阵风,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很多小动物,像是报喜一般,跟萧笙叽叽喳喳叫个不听。萧笙见状,脸上一改刚刚的不舍和即将痛失知音的难过,被巨大的狂喜给代替。
天上的云彩卷着轻浪,暖潮扑面而来。
他高兴的抓着顾秦的手,笑道:“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顾秦虽然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这半月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萧笙露出这么明媚的笑意,仿若天上的太阳,暖意的阳光一下子沾染他,要将他融化。他还没回神,嘴里只蹦出了一个字:“谁?”
景昭不似顾秦这般不解,他知道是谁回来了。就是消失了许久的——朱雀神明:朱衍。
“是我的家人,那个教我吹箫的人…”萧笙想要解释,却只匆匆的说了两句,就立马松了顾秦的手,向前跑去。
顾秦手上的温暖瞬间没了,他转过身,看到周围的花草好似都围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刚刚涌出的小动物也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只见那个方向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一瞬间周围好似又暖了几分,那绝美的红配着黄色的金线刺绣,黑色的发丝束起一个整齐的发髻,发髻上一只火红色的凤尾簪子,很是扎眼。因为顾秦隔的较远,那个人的面容也看不清爽。萧笙欢喜的扑上了这个胸膛,双臂抱住他的腰背,不愿意撒开。朱衍也轻轻环住了萧笙,将头埋在他的肩头,两个人紧紧相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远了。
“我好想你。”抱了许久,萧笙在他怀中轻声的说。
换来的是更紧的桎梏,还有在他耳边那性感撩人的声音:“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