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万水》Rosamond

24、第二十四章 怒从忧中起

　　“几张？那可是我们巫妖一族传下来的禁术之一！难控制得紧！我是看族里就剩我一个人了，才拼着偷偷练的，我一天也画不成几张….” 赭天委委屈屈地抬头，看了看一脸冷默的鬼面以为他不信，又急急忙忙地补充，“别看我给你那张虽然看着小了点，配合着你自身的魂力，那可是能当杀手锏用的！我现在法力不够，但是就算遇到精神力强于你的，最后拼起来也未必是你输....”

　　看着赭天喋喋不休起来，鬼面觉得自己本就空虚的体内又是一阵眩晕，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我用了。所以这不来找你吗，再给我画一张。”
　　说完鬼面不自觉地扶了扶胸口，觉得自己的面色肯定更加难看，往下拉了拉袍子把一片惨白遮了起来。

　　“你用了？什么叫你用了？”
　　鬼面垂着头不去理会他。
　　“那....那可是..!!”
　　“别废话！” 鬼面突然抬头，目光死死凝住，阴冷的眸子映得消瘦透白的脸格外阴森，看的赭天一个激灵。

　　不敢再多言，小家伙赶紧垂下了头，磕磕绊绊地移去了洞里唯一的平整岩石旁边，小手一闪一张明黄色的纸就出现在面前。
　　赭天深吸一口气，目光变的凝重起来，整个人周身仿佛都罩上一层淡光，左手缓缓抬起。
　　跟他的扮相极为不搭，白嫩纤细的食指轻轻点在半浮于空中的符，一丝血珠缓缓从指尖溢出，仿佛有着某种节奏一般向下走去，蜿蜒的血丝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符前律动着，然后缓缓隐入明黄色的符中，留下一片腥红。

　　洞中静的只有赭天的喘息声，呲呲作响的火苗一同冷了下去。

　　鬼面立在一旁隐着气息，暗暗调整着杂乱的经脉。过了能有半个钟头，洞中被符前黯淡的腥红照得逐渐明亮起来，最后那符文竟是血红的耀眼，下一秒整个符阵极速缩到之前的三分之一，飞快地印在了符上，随后纹路光芒骤然收敛，明黄色的符飘着落在了岩石上。
　　赭天一下放松了身子软在岩石旁边，这才擦了擦头顶的汗，大口的喘息着，“我现在法力还不够，所以画的符多半要借用使用者的力量。嗯....就像是之前给你的索灵符，都是一对的，一半融在你身上，一半融在要吸取元气的宿主身上。”
　　“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魂力可以存在符里，所以符是要吸你的力量才会发挥作用。你要是不催内力驱动，符就根本没用。”
　　“这个索灵阵更是这样，说白了就是，它吸你的魂力，然后再加倍的呈现出来，所以才能锁住魂力不超过阵法增幅后的你魂力的对手。你要是用了应该也能感觉到，我现在法力远远不够，符阵的增幅很有限，所以如果对上强于你的敌人，需是要投入大半的魂力才能锁住对方，而对方还不一定能不能就老实锁在里面。”
　　赭天擦了擦头上的汗，把符向鬼面递去，
　　“把这一半符融到对方体内，再把他引到事先引发的另一半符上，也就是阵中，这样胜算还能大一点。”
　　“说白了，就算你有圣器，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确定真的还要用吗？”
　　“等我法力再强一点的时候就大不一样了！你考虑清楚啊！！哎你听我说完啊！！！…”

　　看着鬼面远遁而去的背影，赭天也是长叹一口气，乌漆漆的眸子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疲倦的感觉潮水般涌了上来，也不再追问，小小的身子就蜷了蜷，靠着岩石就沉沉睡去了。

　　沈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记得昨天如何与鬼面几番波折，还有那诡异阵法莫名克制自己受了点伤。
　　胸口实在揪痛得厉害，见赵云澜一来就撒手晕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再一睁眼就是回到了新家。

　　抬眼看去是个有些眼生的窗户，巨大的玻璃直开到顶蓬，只有透进来的刺眼阳光倒是熟悉的很。
　　费力的扭了扭头，就看见赵云澜一脸阴沉地拿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沈巍看了看身下自己根本摸不着另一边的大床，再看看眼前呆坐的人，轻轻唤了唤。
　　“赵云澜，” 费力一笑 “怎么，你就坐在这守了我一晚上。”
　　赵云澜好像都没意识到自己愣得出神，胡子也不见他刮，整张脸严肃得跟个棺材板有一拼，听着沈巍几乎不可闻的动静，马上全身一震回过神来，脸瞬间乐成了一朵花，变脸之快让人乍舌，
　　“哎你醒啦！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沈巍被他一问，垂着眼睛凝起神来，这才细细感受着四肢百骸的经脉。
　　其实跟以前的斩魂使比起来，他这一觉睡得有点久了。
　　可能是自大封平定之后一直没康复完全，所以每次遇到点什么伤自愈得都慢了不少，而且次次出现都是这血淋淋的惨样，这才总是瞒着赵云澜。

　　但沈巍自己心里有数的，再不济他也是阴间斩魂使，和肉体凡胎比起来，恢复慢不到那里去，远没有看上去这么凄惨瘆人。
　　只是昨天那红阵诡异的很，能压制着自己魂力的运转，而且来得毫无防备，否则不会被鬼面逼到那个惨红不支的样子。

　　“还好。” 沈巍攥了攥有些酥麻的手，催着内力缓缓向胸口凝去。
　　感受到力量慢慢恢复过来，这才舒展了眉头。虽然还是隐隐疼着，但胸口的郁结泻出去了不少。

　　赵云澜看着床上的人脸一阵红一阵白，有些担忧道，“什么还好！你看你脸白的！跟纸糊的似的！老吴的脸色都比你的好！行了你今天就在家躺着吧，周末你也不用去上课，我给你热点东西吃。”

　　“对了，昨天晚上怎么回事啊？” 赵云澜一边翻着冰箱一边问着。
　　沈巍眼中好像思考着什么，“咳咳，你睡着的功夫，鬼面突然出现了，我追了过去，没想到他设了阵法伏击，不过还好，你来的及时。”

　　沈巍故意省去鬼面出现在家里的那一段。
　　他还不知道鬼面在家中的出现，是为了把那半张索灵阵融到他体内。
　　只是自己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觉得把这件事告诉赵云澜也无济于事，还是能瞒则瞒的习惯，干脆省了过去。

　　赵云澜听他的语气，气马上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当了这些年的镇魂令主，差点就天真地信了这和风细雨的温吞吞的话。
　　从前沈巍说什么他信什么，不是他赵云澜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是他渐渐摸透了沈巍这个人。他确实不会对自己说谎，只是有些事情总是能省则省，搞得他云里雾里的理不清个头绪。

　　若是在以前，沈巍没有受伤，那他瞒多瞒少赵云澜根本不在乎。
　　可他昨天跟鬼面交手，那明明吐了一地的血，今天早上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云淡风轻，竟然一点体会不到自己昨天差点心肌梗死的心情。

　　沈巍总是掐头去尾，让他摸不清前因后果，之后若是鬼面再来犯，自己怎么保护的了他！
　　单看昨日那阵法红光冲天，一看就是设计好的！
　　还有鬼面，他定是出现在了家里，不然地上玻璃碴子怎么解释！
　　哎.....沈巍啊沈巍，总是这样扛着，惹自己担心！
　　想到这里，赵云澜心头起了股无名火。

　　脑子悄悄理着昨晚的每一处线索，心中慢慢明朗起来，但还没顺出个结果，只能装着不经意地问下去，拿出一袋方便面 ，“突然出现吗？在家里？”

　　“嗯” 沈巍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哦是吗…我居然没醒过来！真是！” 赵云澜一脸懊悔倒是真的，“等我出来的时候你俩影子都没了，就只能顺着你的气息找了老远，你知道鬼面为什么把你引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吗？”

　　“估计是算准了距离，不想你跟过来吧。昨晚那阵法诡异的很，而且来得的确突然，若真只有我一人，确实会比较棘手。不过交手时我发现，他阵法也是需要自己极大的内力催动，他一时奈何不了我，一来二去我也能把他耗尽，没事的。”

　　“啪”一声使劲关了冰箱门，赵云澜一脸怒意地看过来，“沈教授！我之前不说破，不代表我就傻！什么叫把他耗尽，鬼面现在可是掳了圣器，就算他无法发挥圣器的全部能力，那也是有圣器加持！我不在，你中了埋伏，怎么你还想和他拼个两败俱伤吗？”
　　“没有那么严重…”

　　“还不严重，你忘了你昨天怎么倒我怀里了！”
　　好久没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沈巍一时愣得说不出话，只好一双大眼睛干巴巴地瞅着赵云澜。

　　赵云澜“咣当”一声放下手中的碗，在桌子前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也不去看他，就自顾自地说着。
　　“我还以为那次在你办公室，和你表白之后你能懂我心迹，你应该知道我愿意和你同甘苦共患难，我次次坦诚真心待你，可你这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吗！”
　　赵云澜几乎是对着空气一阵怒吼，沈巍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击倒，一下从床上坐直了身，顾不上掉落的被子，脱口而出，“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老实说，鬼面当时出现在家里，他到底想干什么？” 赵云澜刚刚看沈巍的表情就隐约想个明白，只是还是要质问他。
　　沈巍能瞒他这次，就绝对还有下次，赵云澜不知道自己下次还能不能想明白来龙去脉，那这次的机会可要把握住了，为了他自己，更为了沈巍。

　　沈巍心中一凛，怎么，为什么想知道鬼面试图刺杀他的事情，是这事情有什么他没理清的缘由吗
　　“….”
　　赵云澜走过来，从上而下死死盯着沈巍的眼睛，好想要把魂魄也看个穿，“他是不是趁我睡着，想杀我来着？”
　　“你..你怎么知道？”

　　听到这里，心中万千头绪终于是露了端倪，赵云澜苦涩一笑，继续道 “你是不是关心则乱，来瞧瞧我，又追了出去？”
　　“我就说昨天的那么强烈的红光有点眼熟，记得巫妖族吗？那一半一半的索灵阵？” 赵云澜低着头，眼神中怒意不断闪着。
　　“鬼面他根本不是要杀我，他把那半张符融在我身上，设了咒！”
　　看着沈巍不说话，赵云澜继续顺着思路说下去，“还不明白吗，他的目的在你！”
　　“原来只要你看见我被袭，一定会赶来查看，那符才能从我身上悄无声息地入了你的身体，然后引得你再一怒之下追去！进入了那剩下的半张索灵阵里，你体内的符与他事先埋好的符合二为一，你不就成了阵眼！我要是没醒过来，说不准……说不准！！”
　　赵云澜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气到发笑，“呵呵，好！好一个鬼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