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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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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
这是一年中最冷的一天。动物都不出来运动了,树木的枝丫显得格外萧条,常青的松柏虽然仍带着绿意,但也挂满了冰霜。空气似乎也被冻住了,只用凛冽的寒风宣告它的流动,风吹到脸上竟如刀割一般生疼。相熟的人在路上见了面,把手从温暖衣袋里抽出来,招招手,相互道声好,不待说话,首先见到的是口里呼出的白气。
白天的时候,艳阳高照,冰冷里还能略微感受到阳光给予的温暖,晚上的时候就完全只是冷了。
在这寒冷的夜里,一个生命正等待着诞生。
某个不知名的小乡村,一个平房里传出了年轻女人声嘶力竭的叫喊。
“三姑,热水!热水准备好了没有?毛巾呢?”一个比较沙哑的女人的声音半吼道。
“好……好了……”那个叫三姑的人答道。
“快拿过来……阿芬,用力!”
产妇阿芬继续痛苦地叫着。
砰!似乎打翻了什么。
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快点再去打一盆热水来!”
三姑从房间里出来,经过厅子,到厨房去再拿热水。一出房她就埋怨道,哎呀,怎么不点灯啊。幸好厨房里点着灯,而且厨房就挨着房间,三姑很快就从厨房里重新打了一壶热水出来。这时她才注意到桌子旁坐着个人,再仔细看,原来是这家的男人。他一声不吭地抽着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
“哎哟,吓死我了,你咋也不点灯呢,我还以为你去外面了呢。”三姑道。
男人没有说话,静静地抽着烟。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甭急。”三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这家伙还挺沉得住气呢,人家家里女人生孩子的,男人都在房门踱来踱去,急得不得了,恨不得冲进产房的。嘿,他可好,往那一坐,叭嗒叭嗒尽抽烟……难道是紧张的?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
房间里又传来了阿芬的惨叫。
三姑突然对男人感到不满。
她帮过村里的不少女生接生,见的也算多了。在她的印象中,那些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无意不是心急如焚坐立不安的——既担心正受着莫大痛苦的妻子,也担心着即将诞生的孩子。女人承受了生孩子这种痛苦,男人去承受心急的等待是应该的,三姑认为。因此,男人的沉默不免让三姑怀疑:他就不关心他的老婆孩子?
“三姑!”房间里喊道。
“八婶,来了!”,三姑边往房间走边应到。回头望了望那个忽明忽暗的火星,嘟囔一声,快步走进房间。
过了约摸两个小时,喊叫的声音渐渐变弱了,只听到八婶那个沙哑的嗓音:“差一点了,再用力!”
“啊……啊……”婴儿清亮的啼哭声穿过了冻住的空气,打破了寒夜的沉寂。
“是个女孩儿。”八婶大声对阿芬说。
阿芬显得有点虚弱,似乎没有听到八婶的话。八婶便把婴儿抱到阿芬枕边,女孩儿女孩儿地重复了好几遍,唯恐阿芬听不到。
阿芬看着枕边这个新生的生命,无限怜爱地抚摸着她。她的动作的那么地轻柔,仿佛害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婴儿。看着婴儿那胖嘟嘟的小脸,是那么的纯洁,干净,它对周围的事物懵然不知,包括它未来要走的路。
“我的女儿啊……”阿芬轻轻嗫嚅。
蓦地,一滴泪从阿芬的眼角滑落。
打理好房间里的事后,三姑就奔出房间来向男人报喜。但是出了房间她没有看到男人,只看到刚刚男人吸过的烟头躺在地上,火还没有熄灭,闪着暗淡的火光。
八婶接着就出来了。
三姑拉着八婶,道着对男人的不满,说就算是女孩也不用这样啊,刚刚就怎样怎样的。八婶示意三姑小声点:
“阿芬会听到的。”
三姑嘟了嘟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房去继续照料阿芬。
阿芬都听到了,她也都料到了。这个和她一起生活了2年的男人,她能不知道吗。但是……她又能怎么样呢。
刚刚男人听到八婶喊“女孩儿”的时候,深深地叹了口气,丢下嘴上的烟,走出屋子外。一出门便有寒风迎面扑来,男人还是毅然走了出去。在微微的月光下依稀可以看清男人的表情,没有喜悦,有的只是一脸的平静,甚至有点……冷漠。
屋子里婴儿的哭声没有停止。八婶和三姑轮流抱着婴儿,哄它玩。屋里点着炉子,暖烘烘的。
屋子外,不时刮过一阵寒风,男人缩了缩,又点燃了一支烟,只有清冷的月光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