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则有》难一

3、第 3 章

　　放学后的教学楼全然没有白天时那种蓬勃的气氛，传闻许多学校都是建在坟场之上，靠着学生的朝气来压制阴气，可源河二中曾是庙宇，非但没有阴气，反而至今留有一丝佛光庇佑。按理说这片地方是很难出现妖邪的，一般的妖物在这附近都要抖一身鸡皮疙瘩，更别说常驻了，只有一个例外，李午这次就是来找“她”的。
　　“啊啊啊啊啊啊！”在黑漆漆的楼道里被鬼一头扎进怀里，即使是常见鬼的李午也忍不住尖叫起来。“说了不要突然扑过来，很吓人的啊！”
　　李元灏被突然尖叫的李午吓了一跳，第一时间不是跳开而是抓住他的胳膊，警惕的环视四周，接着就看到李午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学姐，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突然的出现。”
　　“呦，我是鬼嘛，鬼的职责就是突然出现呀，小学弟想我啦？”女孩子的声音甜美悦耳，一头黑长直的秀发整整齐齐的垂在背后，刘海儿也是平平的，刚好盖在眉毛上，露出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她穿着源河二中的校服，裙子像校园中许多女孩儿一样在腰间卷了两圈，露出修长的腿，下面是一双棕色的皮鞋，盈盈的站在月光下。如果不是没有影子，大概会以为她是源河二中的哪位校花，被她撞进怀里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李午没有时间欣赏这位“学姐”的相貌，黑暗总是让他后背发凉，简单的说，这位常和妖魔鬼怪打交道的年轻人，怕黑。
　　“我知道学弟你为什么来找我，我看到啦，那些人，把一截骨头装走了。”女鬼抱起手臂，转去打量李元灏。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呀？”
　　“最近世道乱，借他保保命。”李午毫不在意李元灏看智障一样的表情，继续问女鬼：“他们装走了什么骨头？”
　　李元灏看着他对空气说话，忍住糊他脑门儿的冲动，问：“你疯了吗李午。”闻言李午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别说话，李元灏又好奇又窝火，可是已经被拉到这里来了，又不好留下李午一个回去，这熊孩子打小就怕黑，偏还喜欢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真让人头大。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是班长的职责，照顾作妖同学。
　　“我听一个老头子说挖出来的是一个什么古阵法，阵法中心就是那个骨头，骨头被起出来以后，这里的佛光就开始消散了，还没几天，已经快散尽了，还好小学弟今天来看我了，不然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呢。”女孩儿说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带着好看的微笑。
　　李午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一块埋了不知多少年的骨头能够引发一方异动，应当是上古妖兽的遗骸，若是神兽聚气也就罢了，哪怕这座城市的气运都是它养起来的，散去也不过是衰落而已，若是镇压凶兽......
　　千年戾气一出，生灵涂炭，天下动荡，可是眼下重要的却不是那怪异的骨头。李午虽然能够看到阴间的事物并与其交流，但他不是鬼，也不像传说中的人类修士那样有法术，这片地曾受佛光浸染很多年，留有佛气，所以魏梦妍这样死得有执念的灵魂才会久久不去，得机缘留于世间。李午终究肉体凡胎，佛气的流逝不影响他，也很难感觉到，可一旦佛气散尽，魏梦妍就可能消失，当初是执念留下，机缘尽了执念不除，轮回不再收她。魏梦妍总是吓人，还喜欢拿李午寻开心，可她本性善良，留下来只因为想再见妹妹一面，李午想帮帮魏梦妍。
　　三年前，魏梦妍还是刚刚踏入高中校门的新生，和所有的年轻孩子一样，对高中充满了好奇和兴奋。和她一同入校的还有她的双胞胎妹妹魏梦溪，两个成绩优秀外表靓丽的姑娘很快就成了全校的焦点。
　　姐姐温柔大方，楚楚动人，妹妹性格活泼，古灵精怪，两个人相貌相似又各有千秋，似乎是姐妹间独有的默契，两人同时喜欢上了高二的一位学长。学长面对两姐妹的追求保持着一种倨傲又暧昧的态度，同时被两位这样优秀的女孩子追求无疑是一件颇有面子的事情，所以陈航迟迟没有给出答复。
　　“我想告诉小溪，我的病不是她的错，让她不要再自责了。那个傻孩子，因为这个事情休学，把学习都耽误了。小学弟，帮我个忙吧，我想见见她。”魏梦溪在姐姐去世后不久就休学了，恢复后也没有再回来上课，大约是转学了吧，魏梦妍不清楚，李午对此也并不了解。
　　“学姐......”李午犹豫了，一旁的李元灏不耐烦地捏捏他的胳膊催促，也没有试图找他口中的学姐，只在心里默默算跑回宿舍还来不来得及。
　　李午看一眼李元灏，还没开口就听魏梦妍叹了一口气。
　　“算了，学弟想要帮我的话，早就帮了吧，我知道你不能牵扯进人鬼之间的事情，今天是我着急了。”
　　“他可以帮你。”李午拉过李元灏，“他身上沾不到因果。”
　　李元灏人在旁边站，锅从天上来，颇有些不爽，一把挣开李午的手骂道：“你够了没啊，什么学姐，什么因果，这世界上哪有鬼啊，回不回去睡觉的，不回我回了啊。”说完作势要走。
　　魏梦妍“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发现自己成了鬼魂后可以随意穿梭却不能离开学校，无聊时便在各处转悠，这个班听个八卦，那个班看件糗事，自然也知道李元灏这个人。品貌双全的重点班老班长，从老师到同学都对他赞不绝口，个别柠檬精最多也只能憋出一句“不嫌累”，现在看来，倒是有两副面孔呢。
　　“行啦，你们快回去吧，下次不用大半夜来找我，像之前一样在食堂喊我就行。”魏梦妍也担心宿舍门禁两人回不去。
　　“对了学姐，那只猫呢。”
　　“什么猫？”
　　“没事儿，我先走啦，学姐晚安。”
　　李元灏骂骂咧咧的跟着李午走出教学楼就开始往宿舍楼跑，他可不想被锁在宿舍楼外，第二天通报批评里有他这个“三好学生”晚归的消息。刚跑了半截，又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猫叫，他以为自己又幻听了，可是李午也停了下来。
　　“李元灏，你听到吗。”
　　有猫叫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刺耳，伴随着“浻浻”的水流声，细听那水流像是十分黏稠，流动缓慢极了。
　　“我们回去睡觉吧李午，老子求你了行不行。”李元灏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因为他爷爷从小就告诉他，我们要坚持唯物主义精神，相信科学，那些封建迷信都是心理作用，你不相信它就不存在。或许是李午太过神怪，害得他也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救命......救救我！唔......救救我！”
　　杨贤朔？两人对视一眼，就往那个方向寻过去。
　　李午看着眼前茂密的灌木，默默看向李元灏：“你扒开看一眼？”
　　“你怎么不看，你不是能看到鬼嘛。”语气里十足的嘲讽。
　　“我害怕。”李午往后退了一步，他是真的害怕里面突然冒出什么血肉模糊的东西来，见得多不表示看得习惯。“关心同学啊大班长，你不能见死不救？”
　　李元灏还是硬着头皮上去了，如果真的是杨贤朔出了什么事儿，肯定不能把他放在这里不管。灌木丛已经长了多年，不知为何学校没有好好修剪，纠缠在一起，很难穿出一条路。李元灏一边把自己挤进树的缝隙里，一边想着今晚准时回宿舍是没希望了，不过找到杨贤朔应该算是正当晚归了。
　　穿过灌木丛就是学校围墙，李元灏刚踏出一步就感觉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他拿出手机，打亮了灯光。
　　“李...李午。”李元灏吞了一口口水，愣愣的看着地上。
　　“怎么样。”李午沿着他穿过的缝隙挤进来，下一秒就尖叫一声跳到他背上，压得李元灏一个踉跄，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张嘴爆粗，两人都看着地上手机电筒白光照出的区域。一团血红色的东西缓慢的扭动着，杨贤朔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李午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定下神来去看这个不明物体。
　　“已经没有生气了。”他的声音很飘，李元灏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谁生气，这时候还生气？”
　　“我说他死了。”看到早已死去的灵魂和朝夕相处的同学在面前死亡是完全不一样的，李午很久才找回自己的意识，他猛的看向李元灏。“李元灏，他死了，杨贤朔死了。”
　　李元灏难以置信的摇头：“他还在求救，怎么可能死了，救他，你打电话叫救护车，我，我把他拉出来......”
　　“你别动。”李午一把拦住李元灏，看着红色的血气在地上翻滚，似乎还抬头对他摆了个笑脸。“你看那只猫。”
　　李元灏顺着李午的示意看过去，一只橘色的猫蹲在一边，刚刚那凄厉的猫叫就是从它口中发出的。橘猫蹲在血团边，但身上却没沾到一点血污，李元灏觉得很眼熟，突然想起这就是李午捡回宿舍的那只。
　　“这只猫也死了，你亲眼见了它的尸体，现在还亲眼见了它的灵魂。”
　　“不可能......”当了十五年唯物主义者，李元灏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可以亲眼见到灵魂。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灵体都没有被收走。你能看到猫，却看不到学姐，所以是有什么，让他们的灵体可以被常人看到了......这可能就是杀死猫和杨贤朔的凶手，你小心一些，我们先出去，报警吧。”李午心知这种事情报警是没有用的，但他还是不想李元灏碰这种东西，他早前发现这人不沾因果，在他身边能避祸，可避祸不代表不沾邪气，万一李元灏因为他搅进这些事情还丧了命，怕是自己下辈子投人胎都难了。

作者有话说

　　喂110吗，我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