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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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里难得的艳阳高照，风也和煦，抚面而过，又调皮跳上了桂花梢。今日便是秋试了，韦渊将准备好的干粮又检查了一遍后才把林锦送进了考场。
林锦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紧张，穿了一身淡青色长袍，进去前还将家中事事无巨细地嘱咐了一遍。
“院里的那只鸡……”
“饲料就在井水边的袋子里。”
“每天晚上……”
“要记得把鸡赶进小棚里，免得被叼走了。”
“田里……”
“菜我会去摘的！这些你交代了好几遍了。”韦渊没好气地白了林锦一眼，“别人家的公子都紧张得很，早就进去了，你怎么还不去？”
林锦闻言失笑，“我自然是不紧张的。只是……”他说着突然凑到了韦渊的耳边，呼吸间带出的温热气息全都喷洒在韦渊的耳朵里，“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告诉你。”
韦渊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可以低沉得这样好听，稍带一些沙哑，就好像带着些沙粒一般磨到了自己柔软的心里，于是，心脏开始不听话地疯狂跳动。心如擂鼓。
他耳朵尖红红的，眼神不知所措地四处游移。
林锦见此还轻笑一声。喷出的气息让韦渊身体颤了颤。
“三天而已，不要太想我。”
韦渊马上讥讽回去，“谁会想你啊？”
“那就好。”林锦失笑，正色道，“床下面有一个密封的罐子，装着我们所有的积蓄，好好当家。”
韦渊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转移到了“我们”上。
我们的积蓄？？莫名有些偷偷想笑怎么办？？
林锦不知道韦渊又想到哪里去了，哭笑不得。
两人分别后，林锦便走了进去。分配好的号舍一律南向成排，长的有近百间，短的也有五六十间，巷口门头大书某字号，备置号灯和水缸，可供考生夜间行路，白天饮水之用。考试期间伙食由考生自备。因为乡试时间较长，怕食物坏掉，这才只准备了口味欠佳的干粮。
今日先考八股文。林锦找到自己的号舍走了进去，坐下好好休息了会儿。他自从那日背着韦渊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做一些梦。
他原先只当是梦。可后来他发现了一些端倪，这些梦不只真实还连贯。虽然他每日里只能记起一部分，但他觉得自己迟早会知道的。
在那些梦里，他好似看见了一个跟韦渊相似又不似的人，因为那个人长得实在好看，见之难忘，与韦渊完全不同。
不过他肯定的是——那人有一双暗红色的眸子。
他今日里将他这些年所有的积蓄都托付给了韦渊，未尝不是一种试探。只是他将这个主动权交给了韦渊。他现在过得贫苦，若是韦渊不愿再跟着他，拿着那些钱也能过一段日子。
只要他不走……林锦眯起眼睛笑了。眼角下两公分处那颗黑褐色浅痣愈加勾魂摄魄。那是一颗滴泪痣。
他突然想起前几日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那只鸡就在他们脚边怡然自得地大步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在地上啄几下，那时候繁星满天，夜色深沉地好似一抬手就能摘到一颗星星一样。
韦渊突然开口说，“你这颗……是泪痣。你知道泪痣的传说吗？”
林锦摇头说不知，并虚心求教。
韦渊认真地说，不是所有眼角处的痣都叫泪痣，只有眼泪从眼睛中流出时能流过那颗痣的，才能叫滴泪痣。传说中，前世姻缘未了的人，情深缘浅却也不肯放弃这段感情的话，从奈何桥边过喝忘情水的时候，就在眼角点上一颗滴泪痣，来提醒自己三世都不能忘记这段未了的情缘，转世也不会掉落。这颗痣也是做后世重逢之用，一旦遇见那个对的人，便会一见钟情。
林锦听罢轻轻笑了笑，桃花眼弯弯的。
韦渊问他笑什么。
林锦说，哪有什么姻缘未了？缘分浅？缘分浅那就去抢啊。先把人抢过来。如若还是不能在一起，那也要生生世世去寻得，将人心死死绑在自己身上才好。
林锦说这话的时候，韦渊就在一旁看着他，他从不吝啬笑容，这时候笑起来眼睛里还有星光点点，就好像盛满了整个银河一样。
若要韦渊寻得一个词来形容，他会说——
美不胜收。
韦渊觉得林锦看起来的确很好说话，温润如玉，连每一根手指都好像上天精雕细琢过一样，笔直修长，连指甲也干净莹润如玉石。但是他直觉林锦骨子里还是有着一种强势，只是收敛得太好，用那双自带笑意的眼和那种温柔的气质遮掩得严实。
回到家的韦渊按照林锦交代的一一收拾好屋子，安然入睡。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就这样！在林锦要回来的前一天晚上，穿回去了！
！！！
韦渊睁开眼，朦朦胧胧还想着，今日便要去接林锦回家，毕竟三天三夜没洗漱净身也确实够呛，很多身体弱些的书生出来的时候都晕过去了，还是给抬出来的。
结果等他看清楚，才发现是在真正的自己家里醒过来的！
他打定主意晚上再去那个说书人那里看看。正准备出门找些吃的，打开门就看见了举着手正欲敲门的孙喜。
孙喜尴尬地收回手咳嗽一声，“咳……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好东西好东西啊！”
韦渊莫名心中一寒。
“看看看，新出的画本子！”孙喜激动地走了进来，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了桌上，“现在市面上可紧俏了，好不容易托人买到的呢！”
韦渊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僵硬地走了过去，都快同手同脚了。他首先第一眼便看见了画本子的封面，那人眼熟的很。
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眼还闪着流光，眼角那颗泪痣平白给这温润笑意惹出几分勾人来。
那人正躺在院子的躺椅上，旁边那人……
不正是自己吗？
韦渊声音艰涩道，“你……能先借我……看看么？”
孙喜大手一挥，“行行行，别弄坏啦！还没出完呢，这才只是第一册。”
韦渊也顾不得孙喜也在，他呆呆地翻开了画本子。
这一面讲的是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那四王爷骄横跋扈，想乱蹄在他身上踩过。是林锦和他的娃娃救了自己。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救自己。
之后的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他被带回家，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每日粗茶淡饭，日子平淡如水，却恬淡安静。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他又缓缓翻过一面——
这一面讲的是他和林锦被请去鸿门宴的那天，他通过画面又清楚地回忆起了那天。那天他变成红瞳之后，可以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他上前握住了林锦的手腕，也救了他。
好似他内心中关着的什么被放了出来一样。他明白自己的不对劲，却暂时不愿意醒过来。因为起码那个“他”，做了很多他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也做到了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他匆匆翻了下一面，他看见自己送了林锦进了考场。皱着眉头，他心中涌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促使飞快翻开下一面——
林锦考完的那天，还是很热，知了都倦倦地叫着，他站在考场门口的大树下，等到所有的考生都走光了。
也没有等到他想看见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