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看我谈恋爱》今生如是

5、云冥墨风波

　　百姓都说，当今圣上体恤民情，咨诹善道，察纳雅言，又广拔贤士。秋试之前特命四王爷在长安城最大的酒楼意花楼宴请才子。只要着长袍，有好友邀约，便可进去讨教一二，所用都由朝堂拨款，一传十，十传百，那日总是尤其热闹些。
　　意花楼取义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意，对所有秋试的才子们予以祝福，故而春闱秋试前后，酒楼日日座无虚席。
　　今日也是如此。四王爷甚至为今日斗才宴送来了一方古墨--云冥墨。传说中，研磨之时，会有异香飘散，使人如入云端，身心清俊，思绪清晰，甚至有缘之人可以在冥思之中，通晓天文地理，故而名曰云冥墨。是所有才子们梦寐以求之物。
　　“四王爷好大的手笔啊！竟能寻得如此仙物！”
　　“吾等今日定要好好比试。”
　　“云端诗绪清如水！只是闻着这个味道，我就好似已嗅得云尖轻柔之意啊。”
　　当掌柜的将云冥墨拿上来的时候，下面的人沸腾一片。有人赞赏惊叹，有人志在必得。世间百态，万般情绪，不足而一。
　　坐在大厅正中一席的，除了刚刚被请来的韦渊与林锦，都是京城中极具盛名之人，颇有些傲气，见到穿得穷酸得不行的两人，都暗自皱眉，有人甚至倪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话语中阴阳怪气的，“两位仁兄是不是来错了地方，这里门槛虽不高，也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就可以来的地方。”
　　“阿猫”韦渊和“阿狗”林锦：……
　　你以为我们想来的吗？
　　此时一人“唰”一声打开了一把折扇，像模像样地摇了摇。韦渊嘴角抽了抽，七月流火，天气渐凉，早就不是用扇子的时节，更何况这人观其面相，心浮气躁，浮于表面，做出的诗怕也是牵强附会，一味追求辞藻华丽，只好看，而无用，哪里都比不上林锦一根手指头？
　　那人笑着开口道，“无妨无妨，两位大概是初来乍到，无意坐错桌席也是情有可原，袁兄心胸宽广，定不会计较吧？”
　　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定位成“没什么眼界的乡巴佬”“必须是坐错了桌席的文才白痴”的两人：……
　　您可别留手！
　　必须要跟我们多计较计较！
　　最好能把我们赶出去！
　　这真的是京城最有才情的书生吗？？？韦渊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静下心来，趁着比赛还未开始，觥筹交错，众人都互相交谈，引荐结交的时候，仔仔细细地回忆昨天晚上在船边听见的线索。
　　四王爷此时并不在此处，他想要收拾林锦也只是吩咐一句下去罢了，故而在这群人里，必定有他的人，来指挥这场好戏。
　　这人，会是谁呢？
　　不过当时他实在记不太清了，那个说书人为了勾人胃口，也刻意隐瞒了许多细节，他只记得好似说了一个“留袁”“敬酒”。
　　难道要留意刚刚说话的这个袁姓书生？韦渊心下暗衬，便时时注意着那人，连他拿酒时小指会不自觉翘起，嘴角边上有一颗痣都瞧得清清楚楚。
　　他一旁坐着的林锦倒是一点也不在意，趁着周围人都忙着说话，将桌上的珍馐都尝了个仔细，见着韦渊一口没吃，还笑着夹了几筷子菜给他，“快尝尝看，这道鸭翅青椒还不错，肉质细腻，就是有些辣得很，不知你是否吃得惯了。”
　　韦渊叹了口气，这人难道不知道现在他随时可能被抓起来吗？鸿门宴也能吃得这样开心？
　　这一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一个身穿浅黄色长衫的男子好像跟谁都很热络，甚至还会偶尔将目光投向林锦，微笑点头示意。他面容清秀，有一种柔和的美，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他三下两下就把酒席间的氛围调动起来了，大家互相也交流起经验来。
　　就在这时，大堂内有花瓣从楼顶散落，灯光也黯淡，楼下掌柜的也宣布比赛正式开始了。
　　他听着掌柜好听的声音，心里头不详的预感愈发浓重。
　　不！不对。一定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是一件很大的事吧？他眉头紧皱，敬酒？敬酒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思绪凝滞，他突然觉得胸闷，周围的嘈杂声都渐渐远去。
　　酒？难道是酒里有毒吗？不，不对不对。他觉得自己的眼睛不知道为何有一阵烧灼之感。他眯着眼睛，四周打量，一时间头也有些重，右腰侧也有些灼热和瘙痒。当他的视线终于移到云冥墨的时候，只觉心中一惊！
　　在他现在的眼中，云冥墨周遭全是一阵浓郁的黑气！完全已经不能窥见其全貌。眼前突然涌入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让他一时间头涨欲裂。
　　他恍惚间还听见了林锦着急地叫着他的名字，只好开口安慰了几句，说的是什么他也忘了，大概是说不用担心，没事的。
　　他喘了几口气，才缓过劲来，整理了一下那些画面，好像是云冥墨真正的来历。
　　他首先看见了一个极美艳的一个女子和一个穷书生。
　　书生说，别人都有上好的宣纸写字作画，自己连纸也买不起。
　　于是女子割下自己的皮，做成了纸，给了书生。
　　书生又说，别人都有上好的毛笔，自己也没有。
　　于是女子剔除自己的一根骨头，做成了笔，送给了书生。
　　书生有一日说自己快要高中了，却无钱财置墨。
　　于是将女子烧作了灰，那灰竟然凝成了一块墨。
　　书生拿着这墨去春闱，只觉思路轻如入云端，通晓天文地理，于是喜中状元。
　　然后，他很快娶了一个良家女，有权有势。
　　这块墨却凝聚了那个女子毕生的怨气，并向每一个拿到墨的书生索命。之后拿到墨的书生，第一日夜里会不自觉拿刀割下自己的皮来，第二日夜里会剔除自己的一根骨头。
　　第三日便会在夜里烧死自己。
　　他有些不寒而栗。理清记忆之后，他似乎眼睛的灼伤感渐渐褪去。头也一点没事了。
　　这才陡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林锦的怀里。而林锦正怔怔看着自己，面无表情，一双黑色眸子深沉让他不愿再看。
　　“我……我没事了。”他低声道，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林锦坐了起来。
　　林锦没说话。
　　韦渊抬头才发现原来比赛已经结束了。而拔得头筹的是……
　　那个黄衣男子！！
　　他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睁大了眼，心跳快得像要从喉间蹦出！
　　他一把抓住林锦，“他叫什么！”
　　林锦答道，“刘原。刘兄”
　　他表情难看得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他想起来了！敬酒时只发生了一件事。
　　一件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刘原将墨。
　　赠予了林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