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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洞房花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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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政治婚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少时登基,至今已过三十五个春秋,惜年事渐高,膝下无子,为防驾鹤之际,国之无主,皇弟俊秀笃学,颖才具备,事国军,甚恭;事父母,甚孝;事手足,甚亲;事子侄,甚端;事臣仆,甚威;大有乃父风范,朕之夕影,固特立储君,以固国本。相府嫡女,端赖柔嘉,品貌出众,太后与朕躬闻之甚,今册封太子,适婚娶之时,特许为太子正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共同操办,择六月十二完婚,钦此。”
王爷从容的接旨,一片道喜中,妥善的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再回过神来,已经是六月十二那天,悠长的走廊里传出热闹喜庆的声音,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今天的东宫迎来送往,是最最热闹的一天。
而一身大红衣衫的他却静立于窗边,轻柔的月光打在脸上,让他的面容柔和了起来,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与期待。
床边静坐的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可她究竟是何等模样他并不知道,圣旨说她贤良淑德,才貌俱佳,与他是郎才女貌,母妃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而他的意见,似乎也不是很重要,因为他是太子,是将来的天子,所娶的女人也维持着朝堂与臣下,只要各方平衡,心意就无关紧要了。
身为太子,肩上扛的是天下百姓,不可以任性妄为,不可以随心所欲,纵使他还未见过她长的什么模样,却也必须娶她为妻,只因他们门当户对是最合适的。
喜房里红烛高燃,新郎静立于窗前,从今天以后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尽头,说话有规有矩,行事有章有典,吃什么饭,喝什么茶,召见哪个妃子都必须记录在案,再也不能谈经论道,再也不能率性而为了。
【二】是否公平
“呵呵,未必。”
“那我就说这里面它不是一坛酒。”
“王爷,那它就有可能是一坛醋嘛。”
“那写着酒字也不一定就是酒嘛。”
“法师,您的法术好高啊,只不过您忘了一句话。”
“飞的高,摔的惨。”
略带得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许多前尘往事跃入脑海,记忆的河流悄然打开一个缺口,有如江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事,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却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千不该万不该却偏偏出现,他这才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了心底。
“王爷就这么沉迷仙术,这么想当神仙吗?”
“是啊,这是本王一直以来的梦想。”
“其实人间也挺好的,就连许多神仙都想下凡开开眼界呢?”
“真的?”
“那当然了,神仙有神仙的好处,凡人有凡人的乐趣,要不然我七妹怎么会留在这儿,不肯回去了呢?”
“你七妹?”
“哦,我的意思是说,只要王爷肯用心,其实人间有很多有趣和美妙的东西。”
“有吗?”
“当然有啊,王爷你看这朵花粉的多娇艳,香的多醉人,如此勃勃生机,难道它不美吗?”
“美虽美矣,这每天看也看烦了,还不如做神仙,逍遥快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那多畅快啊。”
“王爷,其实神仙也有神仙的烦恼。”
“青儿姑娘,你是如何知道的,不如说来听听。”
“好啊,其实,神仙吧都还想……”一幕幕片段在脑海里闪过,在他大婚的日子里,在他洞房花烛之夜,他没有去想这对那他的新婚妻子是不是一种侮辱,记忆依然停留在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里。
做为王爷,手握权利,他想了解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却无论无论都查不到青儿姑娘的任何线索,即使她说不出自己究竟来自哪里,可是也不影响他对她的欣赏,那是个有美貌,有气质,有见地,有思想的姑娘,行事奇特,见解古怪,不拘于一切俗世礼教却又大方得体,她天真单纯又倔强骄傲,是个可爱的姑娘,她是个有趣的姑娘。
渐渐的,他发现修仙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见到那抹青色身影他便觉得很开心,或许他并没有发现,只要有她的地方,他总能露出笑颜。
【三】没有如果
如果没有那一场误会,他和她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可惜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纵使他悔如潮水,她亦不会回来了,是他关键时刻没有相信她,是他亲手把她推向别人怀里。
“这个我认识啊,娃娃,真好玩,就是小了点。”
“王爷,你把它送给我吧。”
“咦,怎么还有针哪?”姑娘可爱的皱着眉,那样子要多单纯有多单纯。
“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看着那幅不谙世音的样子,想着那可能的真相,他第一次不受控制,他接受不了被骗,更接受不了被她骗。
“我没有。”她一脸不解的看着他,声音犹带着三分茫然和七分疑惑,可看在他眼里却那般刺眼,在他心里如仙子般纯洁的姑娘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如此拙劣的演技,与那些庸脂俗粉有什么区别?
“住口,你这个狐媚妖女,枉我将你当做知已,你却骗我。”身为天潢贵胄,与生俱来的骄傲使他咽不下这口气。
“你在说什么?”青儿一脸疑惑,活了几千年,还从未有人把她当做妖女过。
“来人哪,把这个妖女拿下,打入地牢。”他不想在看她那虚伪的样子。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后知后觉的姑娘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此刻境况堪忧,他看着她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心下不豫,却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又说一遍。
“总有一天,我要你亲自把我请回来。”听完他的话,她怔了一会儿,解释无果,却没有哭闹,而是骄傲的对他说,总有一天我要你亲自把我请回来,那般自信笃定的样子,身上流露出的骄傲尊贵使人震惊,那是怎样一种气质呢,明明那样弱不禁风,为何会有如此气势?
“她真的是那般不堪的人吗?”心里如是想,他定会查清楚的,会给她一个交待,也给自己一个交待的。
士兵押着她下去,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她没有再看他一眼,他忽然感觉她离他越来越远,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况,他还有别的选择吗?毕竟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如果不采取措施,怎么对得起法师亲力亲为寻找证据?如果不把她关起来,怎么向母妃交待?
【四】一别一生
如果她真的是冤枉的,那就一定是陷害,身在皇室的他,对这种事也见得多了,只是谁会陷害她呢?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出身不清,来历不明,甚至没几个人认识,谁会去陷害她?陷害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究竟真的是陷害还是她演技太高呢?
他想了很多,却没想出个所以然,也许暂时把她关起来也是件好事,无论这事跟她有没有关系,她都已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保不齐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也许,地牢比他这王府更安全。
他想着要尽快查出真相,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此次一别竟是一生,他不否认,关她也许是有保护她的意思,更多的却还是需要去寻找真相,可是当找到真相以后,却在也请不回她了。
他奉若神明的法师竟是个该死的骗子,是他利用母妃来陷害青儿姑娘,可是为什么呢,青儿姑娘来到王府不久,而法师更是最近才被他奉为上宾,他们之间到底是如何结怨的,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决定去问当事人,就在这时候,下人来报,青儿姑娘从牢里消失了,就只剩下一把匕首,看着遗落在地的匕首他心惊肉跳。
事到如今,凭他的力量已找不出真相了,若要快速破了此案,必须要请天下第一名捕黑鹰相助,黑鹰已经先一步去牢里看有没有线索,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也打算去,却被一个橙衣姑娘拦住,他这王府虽不比皇宫大内,想进来却也不是那容易,可是整整一座王府,却偏偏无人发现她是怎么进来的。
看着这个橙衣姑娘,他恍然像是看见了青儿姑娘,虽然她不如青儿姑娘那样美丽俏皮,可那一身骄傲如出一辙,而她也如青儿姑娘一样天真单纯,几句话的工夫就让他套出了底细,这个一脸寒霜的橙衣姑娘居然是青儿姑娘的姐姐,听闻青儿姑娘可能遇害,立时便急了,而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他怔怔的看着,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儿突然都通透了起来,怪不得她那般天真,仿佛什么都不懂,却对很多事儿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见解,她说很多神仙都想下凡来开开眼界,她说若是做神仙真的好,她的七妹也不会留在这里不肯回去了,起初他没有深想,如今却知一切都有深意,原来,她真的是一位仙女。
之前他怎么想也不知是谁要陷害青儿姑娘,如今却是了然了,定是法师,他们自然不可能在他的王府结怨,若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必然是本来就有怨,只是恰好青儿姑娘如今住在王府,而那个法师从始至终与他接近,只是为了陷害青儿姑娘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不禁苦笑出声,想他求仙问道多年,却任一位仙女在他手上凶多吉少,她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所以才不得不留在王府,而他,居然错把珍珠当鱼目。
黑鹰很快便查明了真相,青儿姑娘的确是法师陷害,而他却让这陷害成真,最后致使青儿姑娘失踪在牢房,他想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找到她,和她说声对不起,可是还没来的及行动,又一次受制于法师,待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听说青儿姑娘已经找到了她的妹妹,但是却被毁去容貌,他心里一窒,试问天下女子有谁不爱惜容颜?尤其是青儿姑娘那样充满灵气的仙女,惨遭毁容对她来说该是多大的打击,可是不管怎样,他都应该当面道歉,所以去柳宅找她,却没有见到人,一路寻着踪迹,最后只拿到了一个青色的小盒子,而她,就被关在里面。
而这一切都是他给她的,若他从始至终都相信她,或许依然改变不了天命,却也不至如今这般懊悔,他必须得把她送到董家村,送到她的姐姐和妹妹身边,如此,也不负这一场相遇。
【五】输的彻底
今夜本该是他的好日子,却不知为何,那个不属于她的人总在眼前晃来晃去,晃的他神思恍惚,心神不宁。
想到青儿姑娘,心里便满是苦涩,她的一嗔一喜,一颦一笑,始终萦绕在心里不曾散去,无论多少年过去,他都无法忘记那一袭青衣,可他清楚明白的知道,她不再需要他了,仙女跌落凡尘,所有的苦难都是他在推波助澜。
从地下爬直来的时候,已不知过去多少岁月,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见到她,也如愿见到了,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马天龙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儿,曾经侠名远播,仗义疏财,同时也是个逃犯,身在皇家的他已经习惯了目空一切,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都比马天龙强,如果他还是家财万贯的时候,或许有与自己一拼之力,可如今他是那般落魄。
“青儿姑娘,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迟到了许多岁月,终于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青儿却很是疑惑的看着他。
“就是上次你被关进王府大牢的事,我听说你后来还被毁了容貌,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对不住你。”他有点尴尬,身居高位,真的不太习惯跟人家道歉,即使错了也是对的,这就是皇权的威力。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认识天龙了。”想起那个虽落魄却侠肝义胆的男人,青儿笑的一脸温柔。
曾经她住在王府,他们也曾朝夕相对,他见过她很多种样子,可是此刻却是一种他无法解读的,他知道自己彻底出局了,输的彻彻底底。
“为什么是他?”他有点不甘心,曾经无法正视自己的心意,如今却是晚了,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逃犯马天龙。
“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啊,有时候傻傻的,却一身的侠肝义胆,是他从人贩子手里救了我,陪着我走过最阴暗的日子,从前在天庭我听到的都是赞美,从来不知人心险恶,所以流落人间又被毁去容貌时,惶恐害怕不知所措,是他一步一步带我走出阴霾,那段时间,他是唯一一个不嫌弃我容颜丑陋还陪在我身边的人,被关进魔盒的时候他牵着我的手没有放开,阴蚀王袭来的时候,也是他一直陪着我,只有要他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用害怕了。”提起马天龙,青儿笑的一脸温柔,那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深深的爱慕。
“可他是一个逃犯。”他也知道马天龙侠义善良,可是既然他在前人栽的树下乘了许多年凉,当然也得收拾前人留下的后患。
“这就是你不对了王爷,我知道天龙的父亲犯了错,可他是毫不知情的,而且柳家姐弟都原谅他了,我不知道你们人间的法度是怎样的,可是此次天劫,他算是有功,功过相抵不行吗?”其实有句话她没有说,既然能够与仙女结缘,那便是有仙缘的,人间的法度,其实已经管不了他了。
“行。”即使她不说,他也打算这么做的,这也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事了吧,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他不甘心,可是又能怪谁呢?是他促成了她与马天龙的相遇,是他亲手把她推入别人怀里,要怪只能怪自己。
“谢谢,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青儿闻言笑开,那灿烂的样子,就像当初他们同在王府花园里赏花时一样,如今未过昔年,人事却已全非了。
【六】相敬如宾
从此以后,他依就是人间的王爷,而她依然是天庭的仙女,这一生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可是有一天,她却突然来找他,原因是她的姐姐失踪了,就在京城附近,所以想请他帮忙,无论于公于私,这个忙他都是要帮的,却没想到,又一次害惨了她。
当他看到躺在床上的她行将就木的样子,像是有人拿刀在扎他的心,为什么明明他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他却还是会害到她,害的她几乎魂飞魄散,若不是马天龙一片痴心,那样充满灵气的仙女真的就消失在天地间了,乃至后来又一次天地浩劫,将无人能够收服魔头,他差一点就害了整个人间。
锋利的匕首划破皮肉的感觉是什么?钢刀刮骨的感觉是什么?这些他都不知道,可马天龙知道,从前他不知青儿姑娘为何那样死心塌地的喜欢马天龙,如今却是明白了,因为一颗真心,这颗真心他也有,却不够纯粹,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马天龙那般无私无畏,看着他明明痛得想死过去却还在坚持着想唤醒她的时候,他就知道,真爱,当如马天龙。
他是喜欢青儿姑娘的,可是做不到把生死置之度外,做不到刮骨取血,做不到只求她平安不管自己死活,虽然他可以给她很多很多喜欢很多很多爱,却做不到把命给她,那份你活我死的决心他没有而马天龙有,所以他输了。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应该放手了,而他也是这么做的,可是今夜,当那些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无法阻挡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一直没能做到。
思绪万千的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刚刚过门的妻子,忘记了他这幅模样对他的妻子该是何等的讽刺。
新娘,今日婚礼主角之一的人,喜帕遮了娇颜,没有人看的清帕下的她是怎样一幅表情,端坐在那里如同木偶一样。
喜房静的可怕,原本就尴尬的气氛更添几分悲凉,若不是这喜庆的布置和大红的嫁衣,她真看不出这是一场婚礼,人生四大喜之一的洞房花烛夜,到了她这里为何会是如此诡异?
新婚之夜,本应花前月下,共度良宵,可是她的新婚丈夫已经走进房间一个时辰了,却硬是没揭盖头也没有看她一眼,这对一个女人来说该是怎么样的悲哀?
嫁过来之前她就知道这个太子殿下,即有儒雅气质又有博学才华,文韬武略样样俱佳,可他又是最不受教的那一个,曾经一心沉迷道学,她知道他不想娶她,就如她不想嫁他一样,可惜身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不能自主,无论他做为太子殿下还是她做为相府嫡女。
抬手拿下喜帕,露出一张脸,虽不是沉鱼落雁却也端庄大气,脸上漾着一抹温婉浅笑,只是这笑容背后的心酸痛苦和难堪悲哀又有谁知?
“殿下。”从容大气的声音终于拉回了思绪万千的男人,看着眼前之人,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今夜的确是他失礼了。
“夜深了。”对他们来说,今夜才刚刚开始。
“休息吧。”他打横抱起他的新婚妻子。
“臣妾遵命。”她低声说道,伸手攀上了她的脖子。
她是相府嫡女,从小就知道自己注定只能沦为巩固皇权的棋子,既然逃不脱这个命运,那不如就想想怎样才能过的更好,刚刚他的新婚丈夫眼里那一愧疚是真的,她自信以后的日子里他定会尊敬她。
相敬如宾是大多数夫妻的共有状态,她们也会一样,或许他是爱过别人的,可老天是公平的,最后嫁给他,享太子妃尊荣的是她,这就够了。
这世间的夫妻有爱的很少,她从不去奢求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她只要知道,她的丈夫能够给她好的生活,尊贵的身份,可以保全她满门荣辱就够了,至于爱那种东西不必强求。
无论是否与爱有关,这场婚姻从这一刻开始生效,他要关心她的尊容体面,她要照顾他的生活起居,毕竟他们还有一辈子要过。
红烛燃尽,烛心爆出噼啪一声响,芙蓉暖帐悄然放下,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似乎这样,才是洞房花烛夜的本来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