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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我们浑身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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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浑身粘满了泥,仿佛两个泥人儿般,傻傻相视而笑。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之处,我只好拿了我的衣袖,就着水洼里的水,替他擦净了脸。
他握着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擦。
“你脸上也有……”说着,举起了另外一只手来替我擦,我暗自疑惑着,却顾不了这许多。弄完之后,低头去洗衣袖,却看见水洼里倒映着一个满脸泥渍的丑八怪,她是谁?我抬头看看他的手,再低头看水洼里的人儿,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他这是做什么?我嗔怪地瞪他一眼,蹲下来自顾擦着,他也单膝跪了下来,接过我的衣袖,极认真地替我擦起来,良久,当肌肤终于又重见空气时,他说,“记住,下次再敢这样,就罚你变丑八怪!”
这样的一脸正经,又这样的深情脉脉……
“好,让我变丑八怪,谁也不喜欢!”
“不,我还是喜欢……”
他捧起我的脸,凝视着我。
我喜欢看他的眼睛,我说过,他的眼睛就像秋水般狭长而清澈,那里面的深邃宽广常常能吸引我,让我忍不住想要去探索;那里面也住着宁静与温暖,我生命里向往已久的归宿。
我们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中,全然忘了在这寥寂的沼泽时,还有个小怪物正在不远处陷在泥炭里哇哇乱叫。
我扭头,王瞿亦随着我视线看去。
“那是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一个怪物,很吓人!”心里毛毛地,令人作呕的感觉又浮上来。
“是么?别怕,我去看看,或许还是个宝物!”他冲我眨眨眼。说着,就轻展双臂,踏着苇草,飞了过去,不沾一丝水际。又一把揪起小怪物,拎着它就回来了。
“我说什么了,果真就是个宝物!”
小怪物耷拉着脑袋,满脸不甘地看着我们。
“宝物?”我看着这个丑不拉几的小东西,很难将它与宝物联系在一起。
“有了它,我们也许能走出这片沼泽了!”
是么?我疑惑地望着它。
“这东西叫东不拉,传说是魔物之子,因犯魔戒,被遗弃在人间受罚,直至有人肯出手救它于生死,才可摆脱诅咒,重回魔界。但作为回报,它需守着那人一生一世,直至他老死!”
“可这也不能说明它能带我们走出去,况且这只是传说……”我很遗憾地告诉他这个事实。
“东不拉,东不拉……”小怪物不满地叫起来,似在抗议我说的话。这时我才注意到,它叫起来的声音真的是“东不拉”!
“如果它能走出去,早就走出去了,何至于会在此地!”我不得不再次打击他。
“它或许是和我们一样境遇的……”他深思着道,“你不知,数千年以来,人们为了得到它,无所不用其极,用尽了各种方法去捕猎。一旦有所获,便抽筋剥皮,食其肉,饮其血……也许因为这样,它宁愿生活在这沼泽之地,也不愿重回大地……”
是么?还真是挺可怜,我同情地看了看了它……
“告诉我,你愿一生一世守护着她么?”他蹲下来,倒提着东不拉,指着我道。
“东不拉,东不拉……”小怪物点点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放它下来罢,这样看着怪难受的。”我提议道。
“东不拉,东不拉!”小怪物似响应似的乱倒腾着手。
得了解放,小东西立刻活蹦乱跳起来,围着我和王瞿直打转儿。
“好了,我们要出去,你带路吧!”王瞿揪住它的尾巴,以防它乱跑。
小东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时而走时而跳,不时回过头来看我们,似是示意我们跟上它。我们往苇草深处走去。
我怀疑它真听懂了么?我怎么觉得这路越来越难走了,这小东西,不会在诓我们吧?
王瞿背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淖里蠕行,艰难异常。小东西亦时不时陷入泥炭,动弹不得。这时,王瞿会腾出一只手,将它拉出,我们再继续上路。一路走走停停,太阳下山之时,我们终于看见了一片树林。
“太好了,我们今晚可在树林里过夜了!”我大喜过望,趴在他背上感叹道。
王瞿顿了顿,望着前方,然后告诉我:“或许明天,我们也走不到那片树林!”
“为什么?”难道沼泽里也会有海市蜃楼之景么?
他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我只好用手去摸索他眉头,他的眉头锁得很深!
不要啊,我好想睡,这下糟糕了!我知道,我应该是中了沼气之毒了!
“给我讲讲你的小时候,好么?”我强忍想睡的冲动问了他个问题。
“我的小时候……嗯,没什么可讲的,你呢?”
“读书、睡觉、吃饭!”我告诉他。
“呵呵呵呵……”他笑得很憋屈。
“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么?”
“有哇,上幼稚园时,有一次我心情大好,对着大树唱歌,把树旁的一个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哭了好久好久呢,后来我给了他一个棒棒糖,他不哭了,可是后来他一见我就躲得远远的……”
“有这样的事情,我不信,你唱来听听!”他忍笑说道。
“不行……我现在口渴……以后再给你唱……”我现在唱歌已不难听了,其实我很想感谢那个哭鼻子的小男孩,他是我后来拿到钢琴专业八级的原因啊。身体里的力气正一点一点流失,我已没了说话的力气,天要亡我么,要走出这沼泽怕是无望了吧?就不要再拖累他罢,对不起,王瞿,或许我要食言了……
对不起……
“给我讲讲天艮王朝行么……”我提了口气吐出昏迷前最后几个字。……
是水,我饥渴地吸允着,感到身体里能量渐渐回流,手能动了,用力张开眼睛,王瞿焦急的脸在眼前放大,手腕上的血汩汩而流,流进我嘴里。
我在喝血,在喝他的血?
为什么……我不能!我抿紧唇,撇过头去。
“听着,云香,你必须,否则你会没命,你若出事,我……又怎会苟活!”他忿忿扳过我的头,逼我直视着他。
那双眼,满是渴求;那张脸,满是悲伤。我仿佛看见他追随我跳崖的那一幕。
我张开嘴,含住手腕流血处的伤口,任腥味冲刺着我的鼻,我的身,我的心……心亦在淌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