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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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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和皇后的计划并未成行,因苏明乔归返长安两日之后,从边南传来一个举朝悲痛的消息。
安临县主许迎春于上月病逝。
皇后听闻此事,三日不思茶饭。皇帝亦寡欢,遂下令宫内一月不许歌舞。此外,太子选妃暂且停止,另择佳期。
静湖之畔,十二阁二楼的雅间。苏明乔和苏锦时悠闲地吃着十二阁平日并不对外出售的早食,品着十二阁珍藏的香茗。
“哥,十二阁怎么突然又能吃早食了?我记得,有一年多了吧,这里只能吃午食和晚食,还要提前来约。”苏锦时纳闷儿地问。
苏明乔夹了枚鸭肉卷给苏锦时:“很简单。早先这里是律王爷的产业,一年前王爷打赌输了,把这里输给了秋分,最近又赢回来了。”
苏锦时捋了捋时间,笑出了声:“难怪,原来是交给秋分哥打理了。我说这一年里十二阁都不卖鸭子,今儿个来又有了。”
想到秋分,苏明乔也忍不住笑了:“王爷把十二阁输给秋分之后没几天,秋分就接到任务去了西边。说是没来得及交代怎么经营十二阁,唯独留了句卖什么都不能卖鸭子,人就出发了。这一去就是一大年,上个月刚回来。”
苏锦时问说:“都好几年了,秋分哥还没过去鸭子这个坎儿呀。”
“要让你跟秋分一样,三四年里天天剁鸭食,喂鸭子,清鸭粪,住鸭圏,吃鸭肉,你这辈子恐怕也不想再看见鸭子。”
苏锦时不由莞尔:“做暗卫不容易。出趟任务,少不得在什么地方受苦受累。”
“前日我在宫里遇见他,便邀了他闲时来家里坐坐。到时你若也闲来无事,过来一起。他出门一年,总有能讲给你听的故事。”
“好。日子定下来了,哥哥记得告诉我。我提前准备些吃食,也算我不白听他的故事。”
“甚好。”苏明乔应下后,抿了口清茶。面对一桌任谁看了都颇有食欲的早食,忽而沉沉叹了口气。
这种深长哀重的叹息,从小至今,苏明乔鲜少表露在人前。即便是从小被兄长看护长大的苏锦时,也很少听见。
“哥哥有心事?”
见苏锦时为他担心,苏明乔思量后决定和她说说,让她安心:“锦时可听说,安临县主上月亡故的消息?”
苏锦时的眉眼顿时染上哀伤:“听说了。安临县主许迎春,蕙质兰心,学识渊博。其父为咱们大魏的开国将军。县主本可在父辈功绩的荫蔽下,荣华富贵顺遂一生。却心怀高远,心系贫苦学子。年纪轻轻就前去边南穷苦之地,开办学肆,广收贫苦弟子而只收微薄银钱,甚至不收银钱。边南一带,县主的弟子难以计数。其弟子一向以县主‘走正道,走大道’的教诲修身立德。据说自县主前往边南三年后,边南百姓作奸犯科的案子都在连年减少。”
“是呀。县主为民造福,弟子遍布大兴。其为人被整个大兴所尊崇。可惜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我昨日进宫,吉英总管和我说,皇上和皇后娘娘这几日脸上没个笑模样。说起来,从小一起长大,心怀敬仰的姐姐逝去,谁能高兴的起来呢?”
苏锦时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原来县主和皇上皇后娘娘还有这般情谊。”
“嗯,我也是以前听皇上说的。”苏明乔述说道,“皇上、皇后娘娘还有县主都是武将之后。前朝战事颇多。包括先帝在内,不论领兵出征的命令落到谁家,都有另外两家帮忙照看孩子。其中,县主年岁稍大,人又温柔细腻,照顾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情况总要更多一些。是以县主身死,皇上和皇后娘娘甚至愿意把选太子妃这件事都停掉。皇上和皇后娘娘把县主当真正的家人啊。”
苏锦时心有所感:“哥哥,我能做些什么吗?县主现在的门生里,有没有需要帮助的?我手头有些盈余,多的帮不了,一两个孩子简单的吃穿用度我还是能帮上些忙的。”
苏明乔欣慰地拍了拍苏锦时的小臂,开口却拒绝了:“不用担心,县主这么多弟子,自有能人愿意继承县主遗志。倒是你,锦时。关于县主的事儿,我得提前嘱咐你。”
“什么事儿?”
“近些日子,如有县主的弟子来寻你,或者故意隐瞒过县主弟子身份的人来寻你,不论他们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身处什么境地,你不要答应不要帮忙。”
苏锦时听得一头雾水:“县主的弟子,怎么会来寻我?”
聊到这里,苏明乔放下筷子,彻底没了继续吃东西的想法。他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忧虑异常:“咱们苏家两代人都备受皇室荣宠。我常在御前当差,爹爹如今又做了太子太傅,在朝中相当惹眼。即便咱们苏家上下谨言慎行,家宅四周遍布律王爷为了保护咱们苏家置办的私产,也难免百密一疏。若是有心之人不松懈地打探蛮缠,锦时,我怕你被人利用。”
苏锦时更不明白了:“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我都会被人盯上。”
“安临县主已经逝去小半月,但只有极少数人才知,县主至今尚未入土为安。”
“什么?小半月还不下葬吗?”苏锦时颇感奇怪。
苏明乔压低些声音:“今天哥哥告诉给你的事,不要和别人说。锦时,安临县主并未下葬。她的灵棺自她逝去之日起,就被她的弟子们安排送往长安。算起来也就这几日,便该到了。”
“县主毕竟是县主,逝去之后尸骨回归故土也是无可厚非。可为何哥哥看起来这么忧心?”苏锦时问说。
“如若仅是尸骨归返故土,我和爹爹就不会这么担心了。锦时,安临县主的弟子们除了护送县主尸骨回长安以外,还是来告状的。”
“告状?告谁的状,告什么状?”
“他们想要告的人是南明大将军。”苏明乔声音沉了沉,“告的是南明大将军欺辱安临县主以致于县主离世。”
苏锦时面色骤变。一个是战功显赫的将军,一个是桃李天下的县主。这件事不论是不是真的,一旦流出,便是震惊朝野的大事要事。难怪父兄如此忧虑。
“要出大事了。”苏锦时神色凝重。
见苏锦时迅速理清其中利害,苏明乔继续说道:“边南山高路远,要想辨知此事真伪,尚且需要好些时日。可若这期间,有人将这件事大肆宣扬……”
“若有人将这件事大肆宣扬,即便此事不是真的,也会被人先入为主,认定为真的。或者此事明明为真,却有人掩盖证据,变真为假。”苏锦时琢磨着其中无数可能,突然抬头问道,“哥哥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为什么嘱咐你莫管这些事?”苏明乔无奈地靠上椅背,“因为安临县主的弟子,已经找到我,想让我递状纸给皇上了。”
心中重重一沉。苏锦时暗想不妙。
除非进宫当值,哥哥素日行踪不定。可对方却能找到哥哥,想必对哥哥的行踪相当熟悉。
那么对方必然能接触到哥哥的诸多熟人。
换言之,既然对方能找到哥哥,必然也能找到其他人。那为什么偏偏找到是哥哥,找的是苏家呢?
“我已经派人给锦绣也递了消息。”苏明乔拿帕子净了手,“现在就等边南那边的带回消息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谁都不能完全相信。”
苏明乔正打算接着说些什么,嘈杂的人声和纷乱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从一楼到二楼,颇是吵人耳朵。
“奇了怪了,你这破店店面明明没多大,谱倒是摆的挺大。大爷我连着来了三天了,你们十二阁都没地方。今天我一定得看看,半天都不见有人进出,怎么就没地方啦!”
一个听起来十分蛮横的声音响彻十二阁整个二楼,苏锦时不禁蹙眉。
她有段日子没来这儿,十二阁倒是变得什么人都能来闯一闯。
“不是说十二阁已经回到律王爷手里,怎么还让人闯进来了?”苏锦时轻声说,“王爷的暗卫呢?”
苏明乔则十分淡定,他将一碟鸡丝拌菜换到苏锦时面前,示意她再吃一点:“把十二阁赢回来没多久,还没想起来重新安排人吧。你该吃吃你的,秋分手下的人并不好惹,闹也闹不到咱们这里来。”
果然不出苏明乔所料,吵吵嚷嚷的那人被十二阁的人拦在了一墙之外。
只是到底没能将已经闯入的人送出十二阁。二楼一共就两间雅间,那人就被十二阁的掌事临时引到了苏明乔兄妹二人的隔壁。
十二阁楼上的雅座素来接待的都是名门望族,文人雅士。若不是,也是和律王爷一脉人关系匪浅的亲信。平日聊的,经常事关大兴命脉。因此在整个长安的酒楼里,十二阁雅间的隔音绝对称得上数一数二。
然而今日却要让人怀疑十二阁的墙是纸糊的。
“福贵儿,把茶给爷斟上。真是!说了这么多话,渴死了!”
从隔壁传来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苏锦时看了眼自家哥哥,不满从眼里溢出。
隔壁那人,非得每个字都要吼出来一样才能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