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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桂姨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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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南田果然找了梁仲春,梁仲春正气急败坏的往外走就正好碰见了来找他的明程。明程特意将他拉回办公室里好好的教了教他该怎么回答,梁仲春终于有了底气,往南田办公室走去。梁仲春去了一个小时以后春光满面的回来了,看到明程还在等他,赶紧上前去:“谢谢明小姐妙计,南田果然被忽悠过去了。”
明程微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回去了,出来了太久和明先生不好交代。”
“等一下,明小姐,我还有事情想要对你说。”梁仲春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么?”
“我知道,你和南田也有情报上的往来,只是明小姐把我卖了又来我这卖人情,这件事情做的可不地道啊。”
“怎么,这事情摘干净了我这过路的桥你就不需要了,打算拆了么?”明程也不惊慌,依旧和他对视着。
“明小姐,我们当初合作是为钱财,虽说都是利益往来但是好歹也算有点情分,您这为了一己私利卖了我让我以后怎么安心继续和您合作下去啊。”梁仲春其实也都是猜测,只是今天无缘无故被南田叫去明程又这么巧来给自己支招就好像早就有所准备,让他不得不怀疑。不过他也没打算断了这条路,毕竟明程办事效率奇高,省了不少事,他只是想要压低一下价钱,在这个精明又贪财的女人手里再夺下几分利。
“梁先生这话我可是听不懂了,我今天在南田那听到点风声,就赶紧过来给你想办法,现在南田那过关了,你却来怀疑我,这过路拆桥可不好吧。”
“不,明小姐,我现在不止怀疑你是南田的内线,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是哪边的。”梁仲春下了一记猛药,希望可以吓住这个女人。
“哪边的?我这个人啊,一向以利益为先,哪边给我利益我就是哪边的。”明程暗暗赞赏眼前这个男人,76号的处长也不是草包一个,有些地方确实敏锐。
“明小姐就别和我卖关子了,我只说了吧,我现在怀疑您是重庆那边的。”
“重庆?”明程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屑,“我看你还像延安的。”
“真不是重庆的?那我可真替你惋惜啊”梁仲春带着一点探究的表情阴阳怪气的对着明程说。
“先替你自己惋惜吧,万一有一天日本人败了我要真是重庆的,我怎么也得保住你的这条小命吧。”
“明小姐,有件事你一定想知道。”梁仲春神秘兮兮的对着她,压低了声音:“南田最近在他高度怀疑的人身边安插了一个内线,代号孤狼。”
“孤狼?”明程一下子警觉起来。
“听说这个孤狼在满洲服役多年,立过军功。此人喜欢独来独往,并不完全受特高课拘束,南田对这个人是非常的倚重,这次特意将她调回来就是因为他怀疑的那个人特别难对付。不过这个时间点调查一个他怀疑的难对付的人,你觉得会是谁呢?明小姐是聪明人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梁仲春得意的看着她,知道自己这次筹码押对了。
“这么重要的机密你是怎么知道的?”明程心里震惊,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于是随口问他。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梁仲春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今天可都说了,我可是诚意实足啊。明小姐…”
“我听说你在外边养了一个女人,被家里的老婆知道了正闹的不可开交,如果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去劝服嫂夫人让她带着孩子回娘家。”明程知道他是想要在自己手里要走几分利,可是自己偏就不如他所愿。
梁仲春眼里一亮,又转而犹豫。自己老婆这件事情他困扰了很久如果明程能帮自己解决当然是好,但是自己想要获利的心也很迫切,一时间陷入了两难。
“梁处长,我听说嫂子家里很有势力,您当初能从中统转变成为76号的处长,嫂子家里帮了不少忙。”明程不急不慢的又抛出诱饵。他知道梁仲春绝对不可能和自己的夫人分开,但是这个外边养的女人又舍不得断掉,他不会不动心。
梁仲春咬了咬牙,答应了明程。看着明程往外走的背影,他不得不再次承认,这个女人不好招惹,甚至比汪曼春更狠更精明。
明程回到办公室发现明楼已经收拾好东西打算下班了,她赶紧收拾收拾和他一起下了楼。两人买好东西回到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一进门明程一边脱鞋子一边就赶紧和大姐道歉:“对不起啊大姐,买起东西来忘记了时间,等久了吧。”说着抬起了头,却发现了一个自己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眼前。
“明程呀,这个,桂姨说自己在老家实在是生活不下去了,没有办法才来投奔咱们,你看…”大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局促,甚至都不敢看明程的眼睛。
明程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海青色的洗的有点泛白的旗袍,围着玉蓝色厚厚的毛线披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风尘仆仆的,满脸带笑地站在风铃下,给人一种久违的亲切感,明程只觉得恍若隔世。明楼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动不动,心中暗悔,自己应该提前告诉她的,这样毫无准备的面对这个女人,对明程太残忍了些。
“阿程…”桂姨尴尬的开口。
明程手里的东西应声落地,砸在地毯上,声音很闷,犹如她此刻的心情。她扭头就走,第一次没有理睬明楼和明镜在她身后的呼喊。
全家人都能听见明程关上自己房门的声音,沉重而压抑。
桂姨很尴尬,作为阿程的养母,分别十七年,回来了竟然如此冷漠。
阿程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来敲门她都不应声。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片浆糊,腿上还在隐隐作痛,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发烧了。这一天有太多的事情堆积在一起,她需要冷静下里仔细的想一想。
桂姨在她房门口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阿程不肯听,却总有几句跳进耳里,落在心里。
桂姨说,乡下很乱,自己差点被炸弹炸死。老家的房子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自己的风湿病愈来愈重,中医说,也许会瘫痪。自己原本不想来麻烦明家,实在是没有地方可投奔了。过去的事情希望阿程不要再记恨了。大小姐答应自己,给自己在上海找一家好主雇,在找到合适的新主雇前,自己会住在附近的小教堂里,残年废景的自己去熬油罢了,不会打扰阿程的生活,总之,十分抱歉。
桂姨说了很久,门一直没有开。桂姨也就灰心了,回佣人房休息去了。阿程的心里始终想着,“险些被炸死,也许会瘫痪”这两句话。她有点难过,辗转反侧,但又觉得桂姨这次回来有点古怪,时间的节点太巧了。梁仲春刚告诉自己南田安插了孤狼在明楼身边,桂姨就出现了。这究竟是南田的安排还是巧合,桂姨离开自己整整十七年,她现在到底还是在做普通的佣人还是已经效力了日本人,很难说。她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的体温又升高了,开了门去了客厅拿了退烧药吃了。
回来的时候明楼已经在她的床上等着她,见她回来微微坐直了身子。
明程见到他也不意外但她现在不想和他谈论桂姨,就把话叉开了,“你之前让我从机要室的销毁室下手,获取一些日本军方往来公函,很困难。我想法子弄了些碎片回来,复原了几份有关第二战区的炮火封锁线区域划定的文件。”说着从床边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拼凑好的文件,她很用心,文件经过重新粘贴,吹风,熨干,很是清爽。她递给明楼,又继续说到:“梁仲春在外边养的那个女人有个弟弟,抓了不少激进分子和青年学生,没有一个是货真价实的,梁仲春却处处炫耀,替他撑场面。汪曼春和梁仲春早晚会有一场恶战。”
明楼始终沉默着,目光温暖又包容的落在她身上,明程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眼眶慢慢的泛红。
明楼叹了一口气,伸手捞她过来抱在怀里,感觉到怀里人的异常的体温,皱了皱眉头:“吃药了么。”
明程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明楼伸手替她擦去,发现擦不干净,又亲了亲她的眼睛,开口说道:“你知道的,在这个家里,有很多事情我是做不了主的,也不是我能改变的。”明程始终沉默着,眼泪没有停下来。
“只要你说让她走,我绝对尊重你的意愿,让她离开。”明楼轻声的哄着。
“梁仲春今天对我说,南田在你身边安插了眼线,代号孤狼。”明程哑着嗓子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她这次回来的太巧了,让我不能不怀疑。我虽然不愿见到她,但如果她真的是南田布下的一枚棋,那咱们是留下她还是让她走?”
明楼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头发,“你今天太累了,早点休息吧,我想一想,明天起床了我再和你商量好不好。”明楼的声音仿佛带有奇特的魔力,明程在他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里终于睡去。
明楼看着她的睡颜,想着她说的话。如果桂姨真的是孤狼,那么是让她留下还是离开呢?如果养在身边会不会养虎为患如果把她撵走那么下一次会派来的人还会被轻易发现么?是留下一个明面上的人还是去面对未知的风险?如果留下阿程要怎么面对桂姨?他想了又想第一次在不算复杂的局面里做不出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特意去找了大姐。明镜见他进来,连忙开口问:“阿程怎么样?是不是很伤心,我也不想的,实在是桂姨来的太过突然,我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大姐,你放心,阿程这个孩子你还不了解么,她是纯孝的人,理解您的为难。今天我来是想对您说一说桂姨,桂姨需要留下,但是桂姨实在是离开明家太久,我们谁都说不好她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人,我需要大姐配合我,家里很多事情不可以告诉桂姨,比如我和阿程的关系,您的很多事情也都不可以让桂姨插手,我的卧室绝对不可以让她进去,您能做到么?”明楼难得的带了一丝命令的意味对明镜说话。
明镜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这个家里藏了太多不可以对外人说的秘密,“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早上吃饭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十分诡异,明程眼睛微微的肿着,沉默的吃着饭,明镜时不时的看她一眼,想说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明楼始终都很淡定,像往常一样吃着饭。桂姨一直忙里忙外,将她亲手做刚出锅的包子放在明程面前,带着讨好的笑:“你尝尝,我亲手做的,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明程突然将筷子重重的放下,明镜和桂姨都被吓了一跳,明楼轻声呵斥她:“明程!”
明程看了他一眼,向他和明镜道了歉,又转身,声音冰冷对桂姨说:“我知道你的日子不好过,想要回到明家,你不用这样刻意的来讨好我,你对我做的事情我绝不会原谅。不过在这个家里我不过就是个仆人,说的话做不得数。你如果想要留下该讨好的人可不是我,你别看错了人,拜错了庙!”说完了以后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拿起了椅子上的大衣打算出门。
“明程!”明镜终于发起火来:“你怎么说话呢,谁拿你当仆人了!只要你开口,我绝不留她。”
明程心底滚烫,她知道大姐疼她,但这场戏还是要演下去:“大姐,我在明家这么多年,我的地位我清楚,大姐说的话我没有置喙的余地,您想要她留下,就留吧。”说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
明镜转过头来气势汹汹的看着明楼:“这就是你当年留下来的好孩子,敢这么和我说话,我真是白疼她一场。”
明楼连忙安抚:“大姐,明程这是一是口不择言,您放心,我一会一定教训她,您消消气吃早餐吧,别伤了身子。”
“还吃什么!气都气饱了!桂姨,你就留下,她不是说不敢反驳我,我倒看看她敢不敢。”明镜装模作样的也将筷子摔在了桌子上,气冲冲的起身上了楼。
明楼观察着桂姨,没有错过她微微得意的表情,心中越发有了数,不紧不慢的开口:“既然这样,桂姨你就留下吧,去收拾收拾自己的房间吧。”说着喝完了碗里的粥,也出了门。
在车上,“今天早上这出戏演的很好,从桂姨的种种表现来看,可以怀疑她就是孤狼,接下来还需要小心行事,再找一找证据。”明楼在后座上说。
明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