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游》小辞君

3、清平误 叁 那棵被称作

　　此人真真是...妖孽啊，云依斐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端详苍钰君的神颜，不得不说老天还真是待他好极了，照理说臭脾气的人都得像他们凡间话本子说的潘金莲那类的，他自个儿引以为傲的那张脸还是不能和欧阳凌恒比啊。
　　苍钰君虽说年岁挺高的，但是相比起同岁的那些神君，他委实挺招桃花的，还好得益于那贱贱的性子，否则就是一代男版红颜祸水啊...挺拔的鼻梁，略带英气的剑眉，永远那么沉静的双眼淡淡看着他。
　　欧阳凌恒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云依斐从他的眉毛眼睛眼神一路下滑到衣襟微微敞开而露出的一小截锁骨，宝石般幽深的瞳孔里微有一瞬的波澜，薄唇轻启，“看够了吗？”
　　末了云依斐吞了下口水，“君上你能不能先穿上衣服...”说着就伸手帮他把衣领扣好了，“我怕我情难自禁...啊呸，不是，那个天气转凉，您要是着了风寒我家老爹得骂死我的。”毕竟是云滇的门面，于情于理还是得好好宠着的。

　　欧阳凌恒凉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计较他刚刚的动作，起身披了件外袍，一个转身坐到了檀木桌旁，顺手倒了两杯茶，道“你最好赶紧坐过来，你家太太太太奶奶过会儿就要来了，我可不想被玷污了清白。”
　　您那好脾气的名声可大着呢，清白，清白个屁。
　　云依斐一阵风似的坐了下来，嘟囔道：“不是，到底是谁压谁啊...”复又收敛了神情，端坐道：“苍钰君这次可是专程等待依斐拜访的？”
　　他低低嗯了一声，“只是没想到三皇子热情的很，专往人床榻上跑。”
　　云依斐干笑了两声，打着哈哈：“君上咱们还是先聊聊怎么将太太太太奶奶绑回去吧，我打听到她这回附身的沈青云有个难缠的哥哥，貌似已成了夙念，我瞧着不大好对他使法力，有点儿难办。”
　　夙念着实不好说，因着凡人总是会有些心心念念的东西，譬如说有些人思慕窑子的头牌绿芜姑娘，结果因为人家光是见面就得好几两黄金，这个且不谈，关键你还得作个诗，弹个小曲儿博得美人欢心。那些个英年早逝的到死都没见着，喝孟婆汤前还在念叨着，一转世啥都不晓得了，就只记得有个任务还是得去窑子里看看头牌，一般来说下一世的某些夙念都能实现，实在不行就下下一世，天道有轮回，许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但愣头青有些棘手，他们将沈怀霜绑了去，就算给他消了记忆他保不准干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来。
　　“所以吧，听说君上那紫玉笛好像有个调调是可以牵引记忆的...”
　　欧阳凌恒瞧了他一眼，“你倒想得挺周全的。”
　　云少爷立马笑开了花，“那是那是！”不过他又奇了，“我听陆离说，君上你之前好像一直在审我家太太太太奶奶啊？”
　　“他是不是说我是衣冠禽兽了？”
　　云依斐猛地想起屋顶上陆离的感概：“你看看他抢人还不忘擦一擦他那沾了灰的玉箫，果然是风度翩翩的衣冠禽兽啊！”
　　他默了默，一拍大腿，\"害，那是他表达赞美的一种方式！这是凡间的新潮流君上您还不晓得吧！欸对了，您是不是想出了搞定沈尘的好法子了？\"
　　“哪有大白天会佳人的，衣冠禽兽的最好辰光都在晚上。”苍钰君顿了顿，“所以我放你家太太太太奶奶走了。”
　　？？他好像学到了点什么。

　　其实苍钰君乃是去沈尘家中逛了一逛，说是逛一逛，其实是翻个墙在院子里走一遭。不过这个他想着不用让云依斐晓得，免得带坏小孩儿。因着这处凡世的酒馆一直是他的两名属下青龙白虎照看着，陆离是挂名老板，他不过算个出银子不出力的闲人，沈青云是他一来就盯上的人，自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打晕了事。”
　　“啊？”
　　欧阳凌恒抿了口茶，回答了之前的问题，骨节分明的手指覆在砖色茶杯上，对上云依斐一脸怀疑的目光，“我说，到时候把仙后娘娘劝回去后，揍晕沈尘，吹个咏叹调消去记忆不就好了？”
　　复又一脸莫名，“用不着你这么费心吧？”
　　我这不是顾全您的面子吗，谁让您清高的让爷以为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神仙呢！
　　“那岂不是有违仙道啊...”云依斐故作为难，“不是君上我看着您本来和我不是一路人的，结果还不是简单粗暴，害，早知道我就不那么矜持了...”
　　简单粗暴的苍钰君叹了口气，“殿下，有时候脸不是那么的重要，尤其是在暗地里使阴招的时候，老实人都挺傻的。”
　　当然使阴招还是得有点能力的，尤其是万一被发现了还得学着嫁祸，别像司命那样老老实实真去逍遥涧写命格写了三个月。
　　正在九重天上写命薄子的司命星君打了个喷嚏。

　　随即他便换了话题，手指敲了敲檀木桌面：“你和我说说你的法子，怎么才能劝得住仙后娘娘？我今日去打探了一二，那北冥的灵草可是上古药草，我若猜的没错，她大概是做那个什么手镯，和仙祖应该有很大关系。”
　　“君上您不是直接讯了我那太太太太奶奶了吗？怎么，嘿，我就说这美男计对那老太婆没用吧，您长得是挺妖孽的，但是仙祖可才是真正的一代帝君...”他瞧着欧阳凌恒的脸色发黑，连忙收了折扇正经道：“您不晓得我家那老太太真是挺喜欢仙祖的，你刚刚说的那手镯，我前些日子翻了翻我家老爹收藏的药书，约摸是...”
　　\"嗯？\"欧阳凌恒挑了挑眉。
　　“额...天苍苍转扶摇九万里腾越数万仞黯然销魂手镯。”
　　神他娘神农君起的名字。
　　“是帮着修复神力的，”云依斐点了点头，“但是其药材挺难搞到的，天苍苍是九重天的第一抹朝露，转扶摇是南冥的第一棵桂花树春天的第一茬枝丫，九万里大概是龙王那儿地底什么宝贝...反正我记着黯然销魂是北冥的那棵灵芝，吞一口仙力就能恢复六七成，不过陆离居然搞得到我还真是佩服他，北冥那块儿挺冻人的，雪花飘飘，大风刮呀刮，连那头大鲲听说都挪了窝。”
　　欧阳凌恒沉默了一瞬，“你回头帮我和神农帝君说一声，他放我这的那棵廿廿碎碎藤我帮他改成了长条带刺挺粗壮绿油油藤。”
　　云依斐：“......”
　　\"那么话说，云山南是转世到了某位凡人的身上？\"
　　云依斐思忖一二，含含糊糊：“其实也是附身吧，北冥灵芝那后劲可大着呢，用它的多为仙力修为散尽的神祗。我估摸着这几千年他附身了不少人，不过他在临羽化之时还能留下几缕神识，不枉担了云滇仙祖的名号。”

　　最终他还是把疑惑道了出来：“他这样想重返天界，究竟为的是那般？”
　　“我在一个月下界之前，去了司命那一趟。”
　　“哟你还主动去找司命？”云依斐对欧阳凌恒的主动性异常惊奇，在被他非常有威慑力的一扫之后乖乖闭了嘴，“您说，您说...”
　　“云山南仙逝前召过司命一次，只道他还有余愿未了，不得魂归苍生。”
　　云依斐啧了一声，“那仙祖可有点任性了哦...但是他又不召我家老爹，偏偏找了司命，这又得斟酌斟酌。”
　　欧阳凌恒沉吟了一下，\"他说还有两桩大事未了结，但并未细说，只道届时需要司命重新编排命格。\"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云山南并未详说，司命将此全盘托出，无非是希望我们在这个凡世多帮衬着云山南的命格罢了。重塑神识必遭到反噬，所以，我此番下来，还需顺带查清云山南口中的两桩大事。至于你所说的不告诉云翳，我觉着告诉了他也没什么两样。”
　　“......”云依斐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反噬恐怕还要殃及到整个云滇和九重天吧。”

　　此时远处传来了浅浅的脚步声，欧阳凌恒抬眼望着门口，眼神深邃，开口道：“我有幸在几万年前欣赏到了涂山氏族长恢复神识却搭上命的壮烈景象，帮其修复神识的夫人也一同魂飞魄散，当时九重天上接连三天大雾弥漫，时不时伴有雷鸣，还有炽焰般的星火凝结着涂山二人的仙力萦绕周身，但一滴雨也未曾落下，九重天连着云滇三个月干旱，虽算不上特别严重，但一时间天界人心惶惶，最后云山南亲自以自身神力下界祈福撒雨，灾情得以结束。”
　　“但是有一个问题，当年与蚩尤一战时涂山长老已经神体大伤，尊夫人也如此，君上所言，约摸是二人的仙力会反噬天道，同理，仙祖作为上古神祗，就算羽化时身中百毒，但其余散开的仙力足以让云滇干旱个三年。”分析到这，云依斐脸色不由得严肃起来，“所以现在说我家太太太太奶奶....”
　　“她在玩命，”欧阳凌恒面上犹如千年冻霜，“整个九重天的命运都在她手里，恐怕连云翳都不会料到。世上无法再来一位云山南，我们必须阻止沈怀霜。”
　　云依斐定定看着神色坚毅的苍钰君，轻轻点了点头，淡淡笑着看向已经开了一条缝的紫门，信誓旦旦道：“堂堂苍钰君天不怕地不怕，还有本殿下加持，云滇必能安然无恙。”
　　欧阳凌恒微偏过头，看着嘴角带笑的三皇子，低下头难得的勾了勾唇角。
　　“那是。”

　　紫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位圆脸小姑娘大大咧咧的往美人塌上一靠，双手一叉，嘴上还沾着点黄粉，怎样都让人联想不到是堂堂云滇的几百万岁的仙后娘娘。云依斐估摸着那黄粉是小厨房做的桂花酥，他三里开外就闻到了，想着等会儿也去偷个几个。
　　青衣姑娘率先开口，“说吧，是不是又是小翳叫我呀？”
　　欧阳凌恒淡声道，“你想待几日？”
　　沈怀霜倒是弯了弯眼角，“我说，小恒你这么多年不见，倒是善解人意了很多啊，你还晓得要给我留些时间享清福。”
　　云依斐看着苍钰君非常想怼她但是晓得要劝人是不能在万岁爷头上动土于是忍着臭脾气很艰辛的样子，想着自家事还是自家来吧，随即宽慰了苍钰君几句，接着起坐先向沈怀霜伏身拜了三拜，算是行了个见长辈的礼仪，有些无奈的冲着一大把年纪还想着装嫩的太太太太奶奶诚诚恳恳道：“太太太太奶奶您嘴角那桂花酥没搽干净。”
　　乐呵乐呵的沈怀霜瞪了云依斐一眼，默默将黄粉拿袖子一抹，随即梗着脖子一扭头，“我晓得你也是来劝我的，但是，老娘是不会屈服于你们的！”
　　“害，您也不需要屈服，大不了您再造一个傀儡娃娃，我帮着扛回去，看看我阿爹会不会封掉您的五感。”
　　这着实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傀儡娃娃拥有主人的一缕神识，相当于一个替身，当年云依斐学术不精，被骗了也不晓得，他那神通广大的爹的好朋友迷途老伯大发慈悲施了个禁锢封了仙后娘娘的一缕神识的五感，恼的她想寻云山南的神识也寻不到，不得不重回云滇。
　　沈怀霜不看云依斐，只是兀自叉着手，半晌，有点闷闷道：“你们就不能当我死了吗？”
　　“啊？”云依斐怔忡了片刻，“大约太太太太奶奶也晓得云滇的规矩，上古神祗不应逗留凡间过久，身为神明，本就应该庇佑苍生，这本是帝王家的职责。”
　　“娘娘明鉴。”
　　沈怀霜抬了抬手，示意他那曾曾孙起身，自顾自看着窗外，“我不想回去。”
　　然后平静道，“那北冥灵芝苍钰君什么时候还我？”

　　欧阳凌恒非常理直气壮，“什么灵芝？你说那棵灰蘑菇？哦，被我吃了。”在沈怀霜一脸懵的注视中添了句，“晚辈着实不知道那是棵灵芝，实在是对不住仙后娘娘。”
　　可他的神情好像在说就是我吃的你打我啊。
　　“其实娘娘也不能怪晚辈，那颗灵芝委实丑，实在是碍了晚辈的眼，一不小心就将它炖了。”
　　灵芝觉得挺无辜的，莫名其妙就被怼了。
　　云依斐顿时瞪大那桃花般的双眼，“不是，你你你，哎！被吃了那你刚刚和我说甚灵芝！无耻！你偷东西这等好事也不捎上我，没义气！”随即又密语在欧阳凌恒耳边唧唧歪歪道，“君上您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啊！好歹也给我来一份儿啊！我跟您说那灰蘑菇，哎哟不是，是灵芝，做成小鸡炖蘑菇才入味儿，千万别泡茶啊或是放清汤里炖！”
　　欧阳凌恒亦回了他密语：“晚了。”
　　“我给你倒的茶，是最后一盅。”
　　云依斐一抖，猛地掀开壶盖，那棵被称作北冥上古圣草的灵芝只剩下一缕残根，他复又端起茶杯一闻，他奶奶的，全都被碾成粉了。
　　欧阳凌面不改色道“殿下一直盯着本君，可是对我泡的菌类大补茶有什么问题？”
　　云依斐蓦然一回神，干笑道：“没没，好喝，好喝得本皇子忍不住看看是哪位仁兄这么有手艺，啊哈哈...”
　　想着半个时辰前还同君上谈什么有违仙道，实在是...谦虚的过头。
　　“还有，本君从不干什么偷东西这等龌龊之事，这蘑菇是本君同陆离打架赢来的。”
　　云依斐被噎了一下，满脸不可思议指着他，“你瞅瞅你多老，再看看陆离有多小，固然是宝刀未老，终究是一把年纪了，打架是太胡闹，你可别开玩笑！”
　　欧阳凌恒也被呛了一下，倒是沈怀霜笑眯眯的夸赞道，“小小云这些年学习很用功的嘛！唱的不比绿芜姑娘差了嘛！”
　　但随即沈怀霜嗤笑了一下，朝着欧阳凌恒得意道，“若老娘记得没错，这灵芝对未受伤的神仙是没有用的，反而还会反噬其周身仙力。”
　　云依斐实在是佩服女人的翻脸速度。
　　\"仙后娘娘多虑了，晚辈在吃蘑菇之前早就将手上划了个口子了。\"欧阳凌恒慢悠悠的饮了口茶，又转头向云依斐道，“我午时抱你时在你脖子旁掐了个口子，你不必如此惊慌。”
　　云依斐开了天眼看了看自个儿的脖子，娘的真是好地方，还是对称，左一个又一个，叫人真是遐想连篇。

　　这夜的明月是伴着沈怀霜的大吼大叫缓缓下落的。

　　后来云依斐回自个儿厢房入睡时，想着方才问君上为何前面同他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他悠悠道，“因为陆离在房顶上，我想着诓他挺好玩的。”随即一抬手，房顶轰然破开一个洞，陆离刷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云依斐看着都钻心的疼，被诓的那人满脸铁青的看着欧阳凌恒，结果人家伸出一只玉手，上面捧了盏茶，陆离头顶上传来君上平静的嗓音：“你来的正好，我还剩了些许蘑菇茶，便宜你了。”
　　云依斐想着想着就笑出声来了，弯了弯桃花眼，想起他奇道陆离何时同欧阳凌恒有打架的交情了，陆离回房时愤愤提到说那灵芝确实是欧阳凌恒赢来的，确是在
　　今个儿他中了禁锢术时苍钰君乘人之危！他说什么是真男人就来战，陆离秉着男人的尊严战败，看着云依斐一脸好笑的样子，他还哭丧着脸道男人什么他就算了，反正也是人，本来没想着告诉殿下您的，丢死人的，谁晓得这苍钰君什么话都说。
　　君上近几年不怎怼人，还以为是转性了，敢情是喜欢上了不要脸皮这种把戏，真是臭不要脸！
　　罢了罢了，明日还需得去那首饰铺和苏尧那走一遭，想必定是劳神又费心，还是先睡罢。

　　浮木窗外掠过一抹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