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九百米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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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成的双手搭在台沿上，大理石摸上去冰冰凉凉，如同他的心情一般格外平静。
他左手摩挲着自己右手的手背，低声道：“应该不那么重要。”
“那不就得了，既然不平等，那你也就没有为它纠结的道理，要么，你把他降到和你一个位置，要么，直接断了干净，”陈纵悟转过了身，重新开始切土豆，“毕竟念念不忘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最后一句话掐在了点上，让费成恍然，无言应答。
厨房里一时半会只有菜刀快速剁在砧板上的声音。
“念念不忘没有任何好处。”
费成觉得这话说的十分有理。
以前自己念念不忘，认为齐悦芬还爱着自己，但现在看来，念念不忘，未必有回响。
他和齐悦芬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只有倒退，从来就没有进步过。
其实细细想来，过往中的很多细节早就已经暗示过这个结局，只是自己还怀揣着自欺欺人的执念，一直不敢认清罢了。
齐悦芬既然已经放弃了他们之间的过往，那自己也实在没有必要记得。
慢慢地放下算了。
费成这么想着，眉头便渐渐地舒展开来，随后他暗暗地打量了下陈纵悟。
阳光透过纱窗照了进来，楼房的遮挡将这光割的斜长，烙印似的印在了砧板上，陈纵悟的手背上也打上了光斑。
因为用刀不熟练，所以陈纵悟很是认真，没有一丝的笑意，而这个时候，他从骨子里的清冷感便显露无遗。
费成陡然从心底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人比想象当中拎的清，或者说，比想象当中更加绝情。
费成抿了抿嘴，看着已经切好一半的土豆丝，犹豫着说道：“你……这人还挺绝的。”
陈纵悟瞥了眼费成，淡淡道：“绝么？正常人不都这么处理的么？”
“那我算是异端了。”费成叹了口气。
陈纵悟瞥了眼费成，随后轻飘飘地说道：“你这算比较重感情，不算异端。”
费成愣了愣，随后就乐了，拱了拱手：“谢你的安慰。”
“不用客气。”陈纵悟倒是接下了这岔。
话说完了，土豆也切完了。
“好了，”陈纵悟握着刀柄，刀竖着杵在砧板上，“然后呢？”
“再把这个切了。”费成从碗里掏出了另一个土豆放在砧板上。
陈纵悟嗯了一声答应了下来，他把砧板上的土豆丝用刀托起，放进了水里。
第二次切比第一次顺手，陈纵悟速度快了不少，不过半会就切完了。
费成看陈纵悟操作能力还不错，索性后面都没亲自下刀了，只站在一旁讲解怎么做。
等把该切的都切了之后，就准备开始烧了。
陈纵悟从门后面拿下了围裙，套进了脖子，这围裙在腰后还得系个蝴蝶结，陈纵悟便干净利落地反手系上了，这熟练程度让费成有些怀疑陈纵悟是不是在家干过，以前说的那些都是诓自己的。
“我没有那么闲诓你。”陈纵悟如是说道。
“也对。”费成心里想着。
而且诓不诓其实无所谓。
反正费成不亏，等之后陈纵悟会烧菜了，他还可以蹭点吃的，何乐而不为。
这么想着，费成还暗暗笑了笑。
陈纵悟跟着费成的指示一路做了下去。
先是把姜蒜爆炒出香味，然后炒小红椒，这几个翻炒一会后便可以放土豆丝了。
陈纵悟刚把土豆丝滤干水分，费成就眼疾手快地把油烟机给打了开来。
一瞬间，整个厨房充斥着“嗡嗡嗡”的声音。
陈纵悟看了眼费成。
费成朝锅子努了努嘴，陈纵悟便明白这意思是可以放了。
陈纵悟把滤网上的土豆丝倒进去的瞬间，锅里就起了烟。
“接着放什么？”陈纵悟翻炒着问，因为油烟机的关系，他声音大了些。
“盐半勺，味精半勺，白醋一勺，”费成拉开柜子拿出了醋，放在了陈纵悟的旁边，“味道淡点没关系，因为淡了还能加盐，咸了改不了。”
“嗯，好。”陈纵悟点了点头，照着做了。
作料放上后，便开始发着香气，特别是醋放了进去后，酸辣土豆丝的味就出来了。
陈纵悟再炒了几下，听到费成说好了，便关了火，把土豆丝盛进了盘子里。
“尝尝。”陈纵悟把盘子推到了费成面前。
费成把油烟机给关了，然后从框里抽出了筷子，也不嫌烫，夹起了一撮就往嘴里塞。
“还行么？”陈纵悟询问道。
费成用手遮住嘴巴呼了几下气，连连点头：“不错，味道可以。”
陈纵悟的一口气还没松完，就见费成又夹起了一筷子土豆丝。
“你也尝尝。”费成说着，就用左手托在土豆丝下面，把筷子伸到了陈纵悟的面前。
陈纵悟愣了愣，随后便身子微微前倾，张开嘴巴把土豆丝给吃进了嘴里，掉下来的几根全都落在了费成的手心里。
陈纵悟尝了下，点头道：“是还行。”
“你这要放什么东西都记得了么？”费成把手收了回去，十分自然地对嘴一抬，统统倒进了嘴里。
“现在记得，过一会可能就不记得了，”陈纵悟倒是实诚，“你之后再告诉我一下要放几勺盐，我写手机上。”
费成觉得这事也无所谓，便答应了：“行。”
费成又夹了一筷子，手悬在半空中，忍不住说：“你已经不错了，想当初秦哲学了好几天切都不敢切，你还真挺大胆的，都不怕切到手。”
“我切了切感觉还行吧，也没那么容易切到手，”陈纵悟说。
费成立马把手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嘘，不要立flag。”然后低头吃了一口土豆丝。
陈纵悟笑了笑，他的视线停在了费成蓬松的头发上。
这头发一看就很好摸。
陈纵悟接着问道：“你今天突然买那么多东西说让我学，是和那个秦哲有关系么？”
“聪明啊，”费成把筷子放下，抬起了头，“的确和他有点关系。我和他打了个赌。”
“你们赌了什么？”陈纵悟问。
“找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然后看看这个人学的快，还是秦哲学过快。”费成如实相告。
“哦，”陈纵悟一针见血，“刚好我就是那个人对吧？”
“嗯，是的，”秦哲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两下陈纵悟的肩膀，“因为没有人比你更符合这个条件了。”
陈纵悟看了眼费成的手，接着问道：“那你赌的是哪个人快？”
“你猜。”费成眨了眨眼睛。
陈纵悟看着费成的双眼皮说：“我猜是我。”
费成耸了耸肩，不作回答。
陈纵悟莞尔一笑：“如果你赢了，我有什么奖励么？”
费成不解：“我赢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而且费成想来，这个赌赢了哪有什么奖励，纯属他和秦哲瞎玩而已。
“因为是我帮你赢了。”陈纵悟倒是大言不惭。
这个“帮”字他咬有些重，费成一下子就听出了陈纵悟的深意。
费成挑了下眉，居高临下道：“你就这么相信你会赢？”
虽然这么几个操作看下来胜局差不多都定好了，但费成还是不想让陈纵悟得意，便故意这么说，杀杀锐气。
陈纵悟锐气没被杀，反倒是莞尔一笑：“如果我不能赢，那你选我干什么？”
可以，眼力见不错。
“你想要什么？”费成说。
“是你给我么？”陈纵悟问。
费成耸了耸肩：“先说你要什么，你看我给不给。”
陈纵悟想了一下，随后说：“等以后再说，我现在还没想好。”
“行啊。”费成拿起筷子又夹了一撮土豆丝，塞进了嘴里。
即使都咽下去了，还是留有余味，酸辣味还在唇齿间逗留，刺激着人的味蕾。
“说好了？”
“说好了。”费成点头道。
之后陈纵悟就把锅子给洗了，费成亲自下厨，给陈纵悟展示了一下怎么炒青菜。
陈纵悟看着盘子里绿出汁的青菜，疑惑地问费成道：“为什么不先学这个？这个不是简单点么？”
“这个就等同于泡方便面，水煮一下就熟了，看看都会了的东西，没什么实际能学的，”费成把锅子放进了水槽里，水龙头一开，水哗啦啦地流进了锅子里。
“那土豆丝呢？”陈纵悟问。
费成看着慢慢冒出热气的水流说：“土豆丝就不一样啊。它能练习刀工。你想想，要是一个人做菜都不会切菜，那得多可怕，以后也就只能烧烧方便面了。”
“也是，”陈纵悟看着费成的动作，便说：“你是要洗锅子么？我……”
费成拿起了钢丝球刷锅子，硬生生打断了陈纵悟的话，自顾自道：“这两个菜可以当冷菜吃，其他的肉类还是得热的好吃，吃晚饭之前再做。”
“好。”陈纵悟点了点头，“这锅子其实我可以帮……”
因为离水流太近，费成没听清陈纵悟在说什么，只觉得有点渴。
他抿了抿嘴唇，再次打断了陈纵悟的话：“陈纵悟，你能不能帮忙倒杯水？”
陈纵悟：“……行。”
他把围裙给脱了下来，重新挂回了门上。
费成没转身，后背对着他道：“谢了。”
这直接一声谢了，倒是够果断的。
陈纵悟最后懒得再提了，便出去倒水去了。
费成锅子还没洗完，陈纵悟就进来，他端着水走到了费成的旁边：“呶，水。”
费成停下了手，拿着抹布，瞪着陈纵悟：“大哥，请问我现在怎么喝？”
费成说罢，突然就想起了之前陈纵悟答应自己的事，便说：“哦，你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在厨房就得听我的？”
“嗯，”陈纵悟倒是直接承认了。
费成立马兴奋了起来，把抹布扔进了锅里。
“那现在换位，你来洗。”费成立马洗了个手，深怕陈纵悟反悔了。
陈纵悟倒是也不逃，说：“其实我刚刚就想帮忙洗了，但你一直打断我的话。”
费成：“？”
靠。
四点多的时候，两个人又重新聚集在了厨房里，费成给烧了一道糖醋里脊。
陈纵悟倒是没记笔记，直接拍的视频。
“你还真机灵，直接拍起来了，都不用记。”费成瞥了眼陈纵悟，往锅子里倒淀粉水。
水一倒进去，费成便用铲子快速地拌了几下。
陈纵悟靠在墙上，手保持着手机拍摄姿势没有动，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道：“嗯，谢谢你的夸奖。”
“我这是在嘲讽你，你听不出来吗？”费成说。
“听出来了，但这个方法的确简单好用，不是么？”陈纵悟说。
费成哼笑了一声，不再回答了。
他这么搅拌了几下之后，糖醋里脊已经有了红透亮的光泽，而原本深红色的汤汁，慢慢变的粘稠起来。
闻着就香味扑鼻。
陈纵悟不得不承认，费成做菜真的得心应手，不仅速度快，所到之处还干净，基本上是边做边收拾，一人能干两个人的活。
和之前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简直是两个人。
费成抬眼陈纵悟的手机镜头，说：“这叫勾芡，知道么？生粉混水里，用的时候搅一搅，从底下捞出来，这是做糖醋里脊，做酱汁最好用的东西。”
“嗯，知道了。”陈纵悟迎合地点头，俨然像个学生。
费成满意地把头转了回去，关了火，从抽屉里拿出了盘子，十分干练地把菜盛了起来，“然后这菜就结束了。”
“好，”陈纵悟这么应道，可他没有关。
从开始拍到现在，陈纵悟的眼睛就一直看着手机，一刻都没离开过。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手机自带了磨皮或者美颜，陈纵悟觉得此时认真做事的费成比往常要更引人注目一点。
费成本身就长的比别人好，现在更是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人专注起来，仿佛身上发着光。
“我买的菜还挺多，只要你有时间，应该每天都能烧一次了。”费成把围裙解开，放在了桌子上，伸了个懒腰，这时候他注意到陈纵悟还抬着手机看，便说：“你不会还拍着呢？”
“没有，拍完了，”陈纵悟面不改色地把视频给结束了，把手机收了起来。
“还有，我不可能一直教你，你可以下载个什么app学一学。”费成说。
“嗯。”陈纵悟点了下头。
费成从很早以前就想不通一个问题。
为什么平时工作日特别想睡懒觉，而一到双休就自然醒的特别早。
费成一觉起来脑子还有点懵，牙刷叼在嘴里半天不刷，发愣地盯着镜子看。
仿佛自己得了阴阳眼，能透过镜子看到另一个世界。
直到陈纵悟过来上厕所，把马桶盖拉上去，费成才缓过神来。
费成把牙刷拔下来，惊道：“你干嘛呢？！”
“还能干嘛？上厕所。”陈纵悟闭着眼睛回道，他的手没停，继续脱裤子。
“靠！你没看到我人还在这儿呢么？”费成快速地漱了口，把嘴里的牙膏沫给吐了。
“都男的害什么臊，”陈纵悟停下了手，扭头看费成。
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扫了费成一眼之后又闭上了，唇角微微勾起。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自卑了？”陈纵悟说。
这话本身说起来就挑事，再加上陈纵悟的声音懒散低哑，就像是不经意间在葱油拌面上加了一大把朝天椒。
直接把挑衅力度蹦到了最高点。
费成本来想走，但听他这么一挑衅，这不服输的劲就蹭蹭蹭上来了，顿时不想走了。
他拿起牙刷重新插回了嘴里，继续刷牙。
陈纵悟嗤笑了一声，把裤子脱下了。
费成全程看着镜子，目不斜视，他可不想大清早就被污了眼睛。
他边刷边觉得陈纵悟这人睡醒和没睡醒简直就像两个人。
睡醒的时候还能说出一些有点道理的句子，没睡醒的时候简直比自己还流氓。
陈纵悟尿完了，费成也刷完牙了。
费成刚把水龙头打开，就感觉有肩膀挤着他，稍微一愣神，一双手就抢他一步放在了水下。
水溅出了几滴，滴在了费成的衣服上。
“操。”费成立马扭头瞪着陈纵悟。
陈纵悟对费成笑了一下，然后甩了甩手，去拿费成旁边挂着的毛巾。
因为距离的靠近，费成下意识地就旁边踉跄了一步。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陈纵悟的两只手掠过了他的耳朵，拿到了毛巾。
费成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香气，他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被陈纵悟这个人给圈了起来！
现在陈纵悟的脸就离他不到十五厘米的距离，而命根子就再只要抬起膝盖就能狠狠顶到的位子。
费成还没在打脸还是断子绝孙中选出一个来，陈纵悟就擦好了手。
陈纵悟眯眼笑着说：“谢了。”然后他后退了一步，离开了卫生间。
留下了费成一个人呆呆地站着。
费成愣了半天，终于回过了神，慢慢地吐字道：“这人什么玩意？”大早上疯魔了？
管他疯不疯呢。
费成洗漱好之后就换了件衣服下楼了。
星期天无论怎么想，都是一个好日子，不能被这种事打扰了心情。
费成慢慢地走在社区的路上，这一路上没少遇到熟人面孔，光是爷爷奶奶他都见到了好几个。
而费成每看到一个都会停下来打招呼，有时候还会唠会磕。
而这些人的嗑都大同小异。
无非就是什么“费成你哪儿上班呢”
还有什么“费成你现在多大了呀”
或者什么“费成你现在有没有在找对象啊”
费成能回答的都礼貌性地回答了一下，不能回的就笑笑过去了。
这导致原本就这么点的距离他硬生生走了好一会。
当费成到达早餐店的时候，便看到了之前那“多米诺骨牌”似的队伍。
不过这次还加了几个年轻血液，这队伍直接从早餐店排到了隔壁理发店的门口。
费成也没法，乖乖走到队伍末尾开始排队。
费成无事便四处看看，他抬起头看天空。
天是蔚蓝的。
杭州这几天的天气都还算不错，都有太阳，虽然也没暖和多少，但至少看着心情好。
他看了一小会儿，觉得脖子有点酸了，便低下了头，转了转脖子。
这转脖子正好和理发店里头的人打了个照面。
里头不知道是tony老师还是kiven老师，顶着个直剪斜刘海正在看他。
费成莫名有着被抓包了似的感觉，他立马低下了头。
“费成？这么巧啊，你也是出来吃早饭的么？”
这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费成便抬起了头，转了身。
他便看到了钱凉雨。
“你好，”费成打了个招呼，“是挺巧的。”
“这就是缘分吧，哈哈，”钱凉雨往费成的前面看了看，疑惑地说，“诶，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室友呢？”
“睡觉。”费成如实回答，他一想起陈纵悟没睡醒的时候那流氓样就头疼。
钱凉雨犹豫了下，随后问道：“那你觉得他这个人……脾气怎么样？”
“脾气？”费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
腹黑？
看上去文质彬彬，其实没睡醒的时候特流氓？
特别喜欢怼人？
但这么说人坏话也不行。
费成努力想了想，便想到了一个没什么贬义的成语，于是回答道：“还行吧，就……挺会察言观色的。”
“这样啊……”钱凉雨声音慢慢变小声，若有所思地说，“那应该是我对他有点误会了。”
“什么？”费成没听清钱凉雨说什么，“你说什么？”
钱凉雨摆了摆手：“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而后她又扬起了笑容，笑眯眯道：“费成，你是一直都那么早起，还是和我一样双休日就起的特别早啊？”
尬聊虽然尬，但好歹还是有的聊的，不至于太闷。
特别钱凉雨的后面那句，着实让费成有些惊讶：“你也是双休日就起的特别早？”
钱凉雨点了点头，乐呵呵地说：“嗯，我昨天带小磊出去玩了一天，结果现在还是那么早就起来了，你说神不神奇？”
费成看着钱凉雨的笑容，便觉得有些佩服。
不管是钱凉雨，秦哲，肖世明，还是陈纵悟，他们这群人对根本不怎么认识的人依旧能笑的自然开朗。
真的是挺厉害的。
费成突然想，陈纵悟和钱凉雨如果聊下来，会不会成为好朋友。
应该会。
“我也觉得挺神奇的。”费成说。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九百米的距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