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两千三百米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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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成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那一天除了因为对这事情的始料未及而感到有些惊讶，便再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至少泪腺没有被刺激到。
而相比与他的波澜不惊，齐悦芬倒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费成的怀里掩面痛哭。
她抽泣道：“你，你爸死了……”
费成心中毫无念想，但碍于齐悦芬哭的那么肝肠寸断，他就只能轻声附和道：“恩，我知道。”
屋子没有开灯，全靠自然光照亮整个屋子。
可是此时屋子是否亮堂已经不再重要，至少费成觉得，即使这一天的阳光再明媚，整个屋子也已经被黑色的烟雾所包围，压得人喘过不气来。
齐悦芬断断续续地说：“前天酒驾死的……你上大学，一，直……一直没和你说……”
“恩。”
“这日子该怎么过啊……我们该怎么办啊……”
齐悦芬哭声越来越大，费成的耳朵有些刺痛。
费成心里也有想说的话，虽然情真意切，但他知道，这些话不能讲出来。
他只能在心里一次次地默念着。
“他死了，真的死了，他终于死了。”
“太好了。”
费成把围巾往上拉，围巾遮住了嘴，他看了眼垃圾桶，便走了。
人这一生所思考最多的问题，无非就是一日三餐吃什么。
费成虽然和张大爷说自己去吃中饭，但其实还有没到饭点，也才九点半快十点。
再加上刚刚想起了费国政的事，他还有些倒胃口，没多少食欲。
费成慢慢地走着，路过了几家中餐馆，都是小炒大肉，一桌得好几个人吃才不亏的那种。
他看着周围自己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物，不由地感慨道：“其实这么走下去，我自己都能去超市买洗衣粉了，用不着陈纵悟。”
他嘴里说着说着，便觉得还真有些道理。
费成在一棵树下停住了步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可是当费成点开“这个人很有钱”的聊天栏之后，手却顿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约定好了事情，最后却反悔，不管这件事是好是坏，都很没意思。
费成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发了几句话过去。
他发完之后没把手机塞口袋里，又发给了别人。
【残缺：之后我得找工作，工作之前去次你说的那地方。】
【葫芦娃：行啊，啥时候？】
【残缺：你不是下周一休息么？就去那儿吧】
【葫芦娃：行】
【葫芦娃：你室友去不去？】
【残缺：不知道】
【葫芦娃：你快去问问，我还想见见他呢】
【残缺：……你是真好奇还是想借他当僚机】
【葫芦娃：五五开】
【残缺：知道了】
这时候，费成便发现自己刚刚发过去的微信有人回了。
费成眉毛挑了下。
陈纵悟这事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这个人很有钱：不在那吃】
【这个人很有钱：你买一样的就行】
“买一样的……吃什么多难想啊……”费成抬头望着已经没多少叶子的树，突然灵光一闪， “要不吃馄饨吧，玉米鲜肉馄饨。”
陈纵悟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转了两下，“咔哒”一声，锁便开了。
他推开了大门。
和自己想的一样，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也是，这个点该上课的就正在上课，上班的正在上班。
客厅里的窗帘全都被拉上，像是傍晚一样昏暗，家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看就是有人打扫过。
陈纵悟没有开灯，踏着黑，略过所有地方，径直走到楼梯口，把楼梯的灯给打亮了，上了楼梯，去自己的卧室。。
卧室和自己走之前没什么变化，陈纵悟匆匆扫了一眼就走到床头柜前蹲下，拿出钥匙开了锁。
他把自己必要的东西都飞快地选了出来，半个抽屉都这么被掏空了。
他刚把抽屉锁好，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声音。
“纵悟……？”
该来的还是得来。
“恩，”陈纵悟丝毫没被吓到，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陈纵悟忍不住笑了一下：“哦，我不能回来是吧。”
“不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我们这几天……很担心你……”
陈纵悟皱了下眉毛。
“阿姨，”陈纵悟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还顺手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转过了身，直接与门口的人四目相对，冷着声音说，“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电量没下过七十，所在的地方wifi无线都特别好。”
陈纵悟说完，就注意到门口的人整个身子都怔了下，视线也飘向了别处。
陈纵悟嘲讽地笑了两下。
装地太假了。
“所以阿姨，客套话还是得讲真凭实据。电话一通都没打过就说担心我，您不觉得您这样，有点太像……戏子了吗？”
李笑妍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虽然冷了下来，但面容还是带着微笑。
陈纵悟摇摇头：“我是看不下去这台破戏了，所以今天过来退票。你们想演就继续演，我不拦着你们。”
话说的婉转，但又刺耳。
李笑妍安静了几秒，问道：“……你待会留下来吃饭么？”
“不了，”陈纵悟笑了笑，“说了不用和我客套，我觉得您心里不会想和我单独两个人吃吧。”
李笑妍不语。
陈纵悟绕过了床，走到李笑妍的面前，“我今天呢，就是过来拿东西，拿完我就走，您帮我转告下我爸，就说这一年之内，如果没什么事他亲儿子应该都不会回来了，祝他生活愉快。”
他特地加重了亲儿子这三个字，嘲讽的意味十分明显。
“你又要去哪儿？”李笑妍直直地看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陈纵悟耸耸肩，不予作答。
“这是我的事，和您没关系吧？”陈纵悟说。
李笑妍有些恼了，咬着牙说：“我是你妈。”
“你不是。”陈纵悟冷声回道。
李笑妍梗住了。
“你只是阿姨，”陈纵悟扫视了两眼李笑妍，淡淡地说。
这个女人穿着睡衣，大波浪卷的头发铺了下来，脸上因为多去美容院，苍老的痕迹很不明显，看得出以前就是个大美人。
但那又如何，这样的一个人，与自己没有一点点相似的地方。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陈纵悟经过李笑妍的时候停住了脚，低声道，“你其实心里应该挺高兴的吧？家里就只剩下你那一个好儿子了。”
李笑妍没有说话，抿着嘴狠狠地瞪着陈纵悟。
陈纵悟已经看惯了这个眼神，丝毫不在意。
“再见，”陈纵悟摆了摆手，“阿姨。”然后就与她擦肩而过。
“如果被你爸知道了，他一定会去找你的。”李笑妍突然说。
陈纵悟停下了脚，手正好搭在楼梯扶手上，他的面前便是长长的楼梯，直到尽头是一片的昏暗。
脚稍微一滑，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
陈纵悟转身看她：“他不会。”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李笑妍的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样的柔弱感，取代而之地便是强势与冷冽，“你可是他的儿子。”
这才是李笑妍真实的样子。
一天天演柔软的贤妻良母，陈纵悟都替她觉得累。
“他需要的是一个配合他所有计划的儿子，”陈纵悟笑着说，这笑里带着太多的不言而喻，“而我只是儿子，而已。”
李笑妍沉默了，眼睛扫视着陈纵悟，像是审查一般。
“……好，我会帮你转达，”李笑妍想了想，“如果你的钱不够，我会给打给你。”
“不用，”陈纵悟手指敲了敲楼梯的扶手，环顾了一下四周，房子虽然大，装修也尽人意，但就是某样东西。
人味。
陈纵悟收回了视线，直直地看向李笑妍：“我可不想在这安安眈眈的一年里，再和你们扯上什么联系。”
李笑妍不说话了。
陈纵悟转身走下了台阶，不带任何留恋，头也不回地拉门而出。
陈纵悟站在门口，冷风打在脸上，让他逐渐清醒了起来，心中那窒息感才慢慢地消散。
他抬头望着莲白的天空。
在这样白幕般的天空下无论怎么行走，都像是在原地打转。
兜兜转转。
自己想了种种办法，最后的结果还是得离开这里。
走的时候都是空荡荡，无人理睬。
陈纵悟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想看时间。
他打开了手机，却发现锁屏上有一条微信消息。
陈纵悟点开了微信，便发现是费成发来的，愣了一下。
【费房东：你中午吃什么？我帮你带一份。】
【费房东：不是请，这是感谢你帮忙带洗衣粉】
【费房东：要是你在那儿吃，你就回我，我省的买】
陈纵悟把这些消息看了几次，觉得有些好笑。
【无用人间：不在那吃】
【无用人间：你买一样的就行】
费成应该是在看手机，很快就回了过来。
【费房东：玉米鲜肉馄饨要吃么？】
【无用人间：鲜肉就行，不用玉米】
【费房东：好的】
陈纵悟等了一会没看到费成的回复，便把手机锁上了屏，放进了口袋里。
他再次抬头看天空，便发现此时的天空出现了一点点的太阳。
再也不是连白一片，有了别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两千三百米的距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