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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童话预言 ...

  •   1.起初这个预言

      槐石近来十分恼火。

      作为地表最强的领主,他坐拥豪华城堡,掌管富庶国库,号令百万军队,可谓天下无敌,然而还是遇到一件令他极其惶恐不安的事。

      一个可恶的云游女巫,竟在他爱子黛心的百日宴上,写下天下最恶毒的诅咒,亦可称之为“预言”——

      十八岁的黛心,将会被卑贱的奴隶之子钓走!

      天知道!

      黛心可是他的掌上明珠!

      当神光包裹着婴儿的襁褓降临在他的宫室,他激动的手几乎握不稳权杖。

      打那时起,他就下定决心,要用一生去呵护这个孩子。

      可是——

      竟然有人要来夺走黛心!

      槐石愤怒地驱逐了云游女巫,却无法阻止女巫飘扬的笑声传遍领土的每一角落。

      失去理智的槐石驱逐了所有的奴隶,在由此引发的浩浩荡荡的内战当中,将一切反对党清除殆尽,树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怖威名。

      可是槐石仍然无法阻止异国的过客瞒天过海,将肮脏的卑血带入领地——那些奴隶,那些昔日的战俘,骨子里透露着软弱和耻辱,他们的后代中的某一个,竟敢来染指神明赐下的珍宝!

      于是槐石又筑起高高的塔楼,环绕着石墙铁壁,密布着锣鼓般的防线,将小小的黛心安置在幽谧的塔顶——那同样是太阳和月亮居住的地方。

      黛心就是槐石的太阳和月亮,是他生命中无数耀眼存在的集合,是他数万万次祈求得来的、愿以全部荣光换取的至洁的宝物。

      槐石要守护黛心,希望它永远、永远如初生一般洁白。

      2.黛心是个小瞎子

      如果你见过鹅毛似的白雪,或许也能想象黛心的样子。他有着雪一样的肌肤,雪一样的柔软发丝,和雪一样的灰白的瞳孔。

      有幸见过黛心的老御医,难免发出这样的喟叹:上天为什么要赐下一个残缺的孩子,让他成为领土未来的主人?

      槐石领主的一世成就,百年之后将终结于谁的手中?

      而这可怜的孩子……

      这无助的、举步蹒跚的、连自保都做不到的……

      尊贵而又柔弱的天使般的孩子。

      又该如何面对未来的洪水滔天?

      黛心对此却很知足。他这屡屡受限的身子,虽不能像槐石一样舞刀弄剑、驰骋沙场,却也驱使他走向心灵的安宁。

      他感谢上天留给他智慧,让他虽然目盲,却能够读书识字,从一道道密码似的文字中,触摸到高塔之外的大千世界。

      他同样受着槐石的呵护,纵然在外人看来这呵护着实病态,但黛心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爱意和珍惜。

      他不怪槐石将他锁在这荒无人烟的世界。

      黛心只是有些寂寞。

      3.被赶走的孩子

      松棋乘着面粉车回到了槐石的领土。

      残酷的领主将他举家驱逐,让他们无处可依的境地雪上加霜。

      也正因此次机缘,他加入了革命军。

      在一切领地开展革命。哪里有压迫,他们就往哪里去。

      而此番他要来向昔日的仇敌寻求合作。

      槐石拥有最富庶的土地和最强盛的军队,可是他已经罢战多年,日日流连在深宫之中。

      是什么牵绊了他?

      美人?奢欲?

      被各国使臣严加围堵的宫殿几乎不容外人光明正大地拜见,然而那伫立于后宫之中、耸然入云的高塔,似乎成了槐石领主秘密栖身的禁忌之地。

      无论要躲开各国监视的视线,还是要探求槐石偃兵息武的根源,或许都必有此高塔一行。

      松棋勘察了一个月,终于摸透了换防规律,趁着夜色,穿好隐身衣,凭着矫健的身手和齐全的装备,从高塔外墙攀爬而上。

      月光流泻于高台。

      仿佛步入幻梦般的静谧当中,松棋的心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不久后,被一阵猝不及防怦动袭击。

      他的视线被攫住了,被那月下堆雪,被那流淌的云,被飘荡在风中的温柔的柳絮。

      美丽的王子坐在桌前,聚精会神地读着一本无字之书,读到会心之处,低低地发笑,浑然不觉危险的到来。

      直到松棋靠近三步之内,他才微微竖起耳朵,茫然地望向这边,却问:“是槐石吗?”

      他看不见。

      松棋得到这样的认知,竟有些心碎。

      王子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因为槐石这些日子很忙,要拒绝十几个国家的求援,常常很晚才能回来。

      本来槐石只要闭门谢客就可以了,可是他不想搞僵邻里的关系,因为今年是关键的一年,槐石总是去神庙祈祷,希望不要出现战争。

      黛心也不明白,为什么槐石这么看重这一年。他只知道,自己很快就满十八岁了,再过几天,就可以举办成人礼。

      但他大概不会在公众面前出现,甚至不会离开这座高塔。槐石总说,高塔之外是危险的,甚至不曾对外公布他的身份。

      槐石真的想让自己成为储君吗?

      黛心有时想,若能娶一个强大的妻子,把王位交给她就好了。这样大臣就不会质疑,一个残疾之人该如何领导国家,槐石也不必担心他受欺负了。

      面对这个不速之客,黛心摇了摇头。

      “你不是槐石。”

      松棋刚刚拼凑好七零八落的心,再次从黛心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才意识到对方把自己当成过那位领主。

      “我不是槐石,但我是来找槐石的。”

      松棋走近一步,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黛心,从对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你是刺客吗?”黛心平静地开口,手指仍贴在密码似的凹凸的文本上,“如果你要刺杀槐石,大概会先死在他的刀下。”

      松棋很奇怪:“你不怕我?”他竟然面不改色地说出“刺客”和“死”这样的字眼,与柔弱的外表浑不相符。

      “或许我应该怕。”黛心嘟囔着,“但你大概对我没有敌意。”

      否则的话,不会这么轻易便被发现。

      松棋无言以对。毕竟他只是来窥探槐石的秘密,而不是来向槐石宣战。

      可是,眼前的人与槐石又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防卫森严的高塔之上,宛如受着囚禁一般?

      脚步声渐渐从楼下传来,像是矛戈钉透了石砖,撞在了松棋的耳畔,也踏在黛心的心上。

      “他来了。”黛心从熟悉的步伐中识出脚步的主人,温柔地提醒道,“你该躲起来了。不然的话,他真的会杀了你了。不管你是为了刺杀,还是别的什么……”

      话音刚落,槐石便从楼道里走出来。他缓缓扭过头,看了一圈四周,并未发现任何异样,只见到黛心面色如常地坐在桌前,口中念着台词一样的话语。

      “我知道你爱我到愿意付出生命,可是那位独断的大人,不会容许自己的情人,被他人染指。”

      书本骤然阖上。

      槐石面色阴郁地站在桌旁,盯着纸上的盲文,那视线似乎化作刀锋,要将书页穿透。

      “侍女们不该给你看这种东西。”

      “可是很好看。”黛心甜美地笑了起来,“顽固的老爷终于向爱情低头了。”

      “爱情难道就是毛头小子的甜言蜜语?”

      槐石恶狠狠地把书塞回书架上,回头看到黛心略微遗憾的目光,心头一软,急切地搂住黛心。

      “我不是禁止你,黛心,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好的。”

      “我明白。”黛心窝在槐石的怀里,仰头望着槐石,“可是毛头小子也不尽然是坏的,他原来是奴隶,后来成了军人。”

      “奴隶从根儿上就是坏的,”槐石恶狠狠地说,“就算当了军人,也是逃兵。”

      “槐石……”黛心无奈道,“你这是偏见。”

      “你会明白的。”槐石亲吻着黛心头顶的发旋,“那些野小子提供不了真正的港湾,他们的爱情就像赌桌上的骰子,随机而变,把握不住的。”

      4.松棋想带他走

      松棋躲在石墙顶,听着二人的对话。起初,只是佩服黛心的机敏,后来听到槐石对奴隶的贬低之语,也只是些微不悦,毕竟他从来知道槐石是个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的独裁者。

      可是他不能接受的是,那个冷酷暴力的人,竟然将柔弱的“黛心”拢在怀里,那样亲昵地拥吻。

      那样一个病体虚弱的、目不能视的、为他人着想的可怜男孩,被槐石囚禁在这高塔之上,还不足够,竟要忍受槐石这般的狎昵与欺辱。

      难道黛心随口讲述的故事,竟是一个身份的暗示?强取豪夺的领主,豪横地霸占了年轻的男孩,把他当做自己的情人和娈宠,日夜囚禁在这隔绝人世的地方。

      可耻的槐石,一个断绝婚姻的鳏夫,竟有着如此变态的癖好。

      他的年龄甚至到了给黛心当爸爸的程度。

      而无辜的黛心,又是忍受着怎样的屈辱,一声不响地留在这里,一次次面对那些生杀予夺?

      松棋没有离开高塔。他惯会隐藏气息和踪迹,只趁槐石不在的时候露面,去靠近黛心,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没有忘记来此的初衷,他说服自己,这是为了找到槐石的破绽,以此来要挟槐石。

      然而黛心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对槐石的事只口不提。每当自己现身,黛心就会停止念书的动作,扭过身来,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空茫的眼里只是徒然地映着松棋的面容,然而温柔的眉梢、弯起的眼角却暴露着微小的期待和喜悦,让松棋的心不住地跳动。

      “所以,你也是为人类的尊严和自由而奋斗的……正义的军人。”

      黛心的手指抚摸着松棋的面庞,描摹着,宛如流动的春风。

      原来松棋在不设防的时候,已顺着对方的引诱,将一切和盘托出。他太过相信黛心,因为黛心总是一副“我不会害你”的样子,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才在危险当中。松棋有时会想,黛心不止一次遇见过翻过高墙之人,那时又是怎样地倾听他们的愿望,引导着他们走向——槐石的刀下,抑或一片光明的生天。

      可是松棋并不害怕,他甚至想迈向黛心,自投罗网一般,跪在黛心的膝前,亲吻黛心的指尖。

      就像他曾向尊严和自由宣誓一般,他也想对黛心宣誓,带这个被囚于笼中的鸟儿飞向无垠的天空。

      如果黛心也同样地渴望,如果黛心想要逃离——

      报时的钟声响起,松棋恍惚意识到了横贯在眼前的,人类的自由与黛心的自由的鸿沟。

      5.黛心也在思考

      黛心偶尔会想一个问题:如果世上不再有战争,人们会不会更幸福?

      至少槐石再也不用被各国的使者缠着,焦头烂额难以脱身,也有更多的时间来陪自己。

      那些安稳生活的人,不会饱受涂炭之苦,也不会因亡国而背井离乡,甚至成为敌人的阶下囚。

      他一度认为,战争是罪恶的。因为催动战争的人总是不满,想要通过侵略来占取别人的土地、物资甚至摧毁其人格。而那些挑起战争却在战败后苟活的人——在槐石眼中——似乎更为可耻,因此付出了代价,成为了战胜者的附庸和奴隶。

      这样的结论或许是正确的;倘若一切未尝发生。

      然而。

      黛心抚摸着松棋的眉眼,感受那颦起的皱痕中深藏的哀愁,不免握紧对方因劳作、握剑而宽厚粗粝的手掌,仿佛透过这些,看到了书本以外的另一个世界。

      如果这世上不再有战争……

      冤屈不平的人又该如何控诉?

      6.黄毛怒挑老父亲

      当松棋手持匕首挡在黛心身前时,槐石的心头涌上一股洪流般的怒火。

      那个卑贱的奴隶之子,竟然翻越了高塔,到这禁忌之地,抢夺他的宝物——他的黛心!

      他的眼里充满警惕,夹杂着仇怨与怜悯之情。可是,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偷,他拿什么来爱护黛心,来仇恨我?!

      只因我在黛心面前拒绝了援助革命军的提议?

      可是谁能想到,在期盼已久的十八岁生日那一天,黛心提出的成年礼物,竟是让我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子出兵?

      而那胆小如鼠的败军的后人,即便穿上了铠甲、扛起了武器,也是如此懦弱无能,自己不敢直面我,却来引诱黛心,要挟我的掌上明珠向我求情!

      多么阴险而狡诈!

      我不会让你夺走黛心!

      “想要带黛心离开高塔,除非——堂堂正正地打败我!”

      槐石狠狠地下了战书。

      他看出黛心的回护,要求松棋以男人的方式证明自己。

      倘若松棋真的能够打败槐石,槐石即便再有不甘,也必须正视眼前这个偷心的骗子。但是,槐石绝不可能继续退让,使这个一无所有的小子带着脆弱的黛心离开都城,离开他的视线。

      他会想尽办法,以不伤害黛心的方式,让黛心回心转意,不要受花言巧语的当,用自己的幸福给他人的事业做嫁衣。

      然而意料之中的是,年轻稚涩的松棋并没有滔天的本事,在历经摸爬滚打、正值壮年的槐石手下取得胜算。

      松棋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发誓哪怕抛却革命军的身份,也要使黛心得到真正的自由——只有这样,才不会让槐石领主和革命军走向对立,仍然保留合作的希望的火种。

      那一场决斗当着各国使者的面进行,几乎所有人都在嘲笑松棋的不自量力。可是当松棋亲口否认革命军的身份,跪在地上以生命为代价,祈求槐石将黛心还给天空的时候,槐石的剑削过了松棋颊畔的发丝,斩向了地面。

      槐石动容了。

      眼前跪下的并非卑躬屈膝之人,即使低下头颅也不折损傲骨,颤抖只为希望而非恐惧,执着的眼里闪耀的绝不是算计。

      “我不在乎你是否付出身份和生命。”

      槐石的眼光越过松棋,落在旁观台上立着的、满目担忧的黛心的脸上。

      “只要我的孩子不遭受艰险和苦厄,永远安全和幸福。”

      -END-

      **外设**

      A.第一个刺客潜入高塔时,看到槐石怀抱布偶坐在地毯上,满面柔情地陪一个雪娃娃游戏。阴鸷的目光一扫而过,只是借下楼倒水的机会,槐石就抄起刀,将偷袭的刺客捅了个对穿。黛心在槐石身上闻到了血腥气,低着头,揉了揉布偶的肚子。

      防线加强了一段时间,此后又有刺客翻墙而入,撞见了正在露台赏月的黛心。黛心看不清东西,眼前只有一层朦胧的月光,好在他听觉很灵敏,很快就发现了陌生的访客。不过他只是笑了笑,拿起手边的银茶壶,摸索着倒满了桌上的两个杯子,亲切地说了一句:“等你好久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很久,直到刺客憋不住离开才结束。后来,塔下多了一名守卫。

      B.槐石同意与各国开战的前提是,松棋辅佐黛心成为王储,不论是以革命军的身份,还是以近身侍卫的身份。这是为了确保黛心留在都城,而不是被穷小子拐到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松棋大概也明白,凭黛心的身体情况,四处奔波,只会吃苦头。

      松棋的初衷只是让黛心逃离老男人的魔爪,没有想到槐石领主的身份真的是黛心的父亲……虽然没有血缘。

      C.黛心正式成人礼的那天,都城显现诸多神迹,云游女巫再次出现,赠送祝福:“正如茁壮的身躯孕自柔软的子宫,仁慈而柔弱的君主,也将带领子民走向强大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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