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变的张小姐》一花知晓

76、不回首（六） 刘旻翰做事

　　刘旻翰做事的效率之快，云清风活了近百年还是头一回见。前一天才答应被读心，第二天他一打开店门就看见刘旻翰和一个白眉白须的老头儿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你可真有本事，一晚上就把高人找到了。”云清风整张脸控制不住的抽搐。

　　“我奉行的原则就是要事不隔夜。”刘旻翰指了指旁边的老头，简单介绍：“凌霄道人。”

　　凌霄道人的脸色并不比云清风好看多少，昨儿晚上他正在自己的小破道观里调息打坐，这位突然造访的猫妖首领直接一脚踹开大门，看着惊魂未定的他一脸理直气壮的说：“帮我读个心。”

　　“啥？”凌霄道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气得眉毛和胡子都在哆嗦，“你谁啊？！”

　　“常玥说你会读心。”刘旻翰依旧理直气壮，“我是京城猫妖族的首领，需要你帮个忙。”

　　“首都来的妖怪了不起啊！再说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你必须帮我。”刘旻翰的语气不容反驳，“就算是绑我也会把你绑过去，所以你不如自觉跟我走。”

　　“你……你真不愧是常玥认识的人，厚脸皮的程度和那人简直不相上下。”凌霄道人气到发笑。

　　“过奖。”

　　刘旻翰大手一挥打开妖门，面无表情道：“请。”

　　凌霄道人：“……”

　　云清风听凌霄道人讲述完昨晚的遭遇，不禁生出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无视旁边用眼神催促自己快开始的刘旻翰，在凌霄道人的肩膀上拍了拍，感叹道：“前辈你也不容易。”

　　凌霄道人抚了抚自己花白的胡子，长叹一声：“对不住了，被读心者会格外劳神，扛不住了就告诉我。”

　　云清风苦笑一声：“您只管读，读到那位满意为止，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什么比他的纠缠更劳神。”

　　凌霄道人的读心之法不像共情琵琶，要将神思共情到对方的记忆中去，他的读心之法更像是抽丝，特定挑选想要知道的某个记忆片段，抽丝一般将其从对方的记忆中抽取出来，因此对于意志不坚和身薄体弱者负担极大。

　　云清风有一半神仙血统，加上是修道之人，对于自己的个人意志和身体健康状况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他老老实实在老头椅上躺下，扭头看向刘旻翰，意味深长的说：“希望您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刘旻翰沉默不语。

　　抽丝剥茧是个细致活，加上云清风活得久，过往记忆的量远远超过了凌霄道人的想象，他一边在心里怒骂常玥给自己添了个这么大的麻烦，一边不得不按下满心不耐，搜寻与迟小茗有关的所有信息。

　　三小时之后。

　　“都在这里了。”

　　凌霄道人收回覆在云清风额上的双手，口中默念口诀，一颗小巧的圆团状烟雾渐渐在他手心成型。他把烟雾递到刘旻翰面前，却发现对方只是盯着他的手心，迟迟没有接过去。

　　“怎么，怕了？”凌霄道人嘲讽道：“拼命想知道真相的可是你，事到临头倒畏畏缩缩起来了。”

　　刘旻翰不说话，盯着那团烟雾又看了一会儿，终是下定决心一般接过来，放在了眉心中间。烟雾渐渐自眉心渗入，原本还站得笔挺安稳的他突然向后倒去，好在凌霄道人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将他拉住，然后像扔垃圾一般随手丢进了沙发里。

　　陷入沙发的那一瞬，刘旻翰也陷入了一片思绪的沉沙里，他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再次睁眼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变换，他端坐在一张摆放着茶具的木桌旁，对面坐着一位手持浮沉、身着道袍，面容清冷秀丽的少年郎。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此刻拥有了云清风过去的视角，而对面此人正是云清风的师父清风真人。

　　“你现在的胆子是愈发大了，竟然敢偷偷贩卖不回首。”

　　云清风不服气：“怎么能说是贩卖呢，这些不回首是我从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道士身上扣下来的，他身上那些延年益寿滋补丹药全是假的，没想到这东西倒实打实是真的。”

　　清风真人眼眸一抬，周身寒气令刘旻翰都不禁有些发憷。

　　“扣来的就能随随便便卖人了？”

　　云清风被他盯得心虚，嘴上却依旧不认错：“不是随随便便啊，那猫妖的妻子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亲自砍下了自己丈夫的胳膊，你不觉得那猫妖太可悲太可怜了吗？”

　　刘旻翰：我一点也不可悲，而且我也不可怜。

　　“你听的也不过是那猫妖的一面之词，万一那二人是有什么误会，或者那位妻子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清风真人冷哼一声，凉凉道：“本来那二人还有转圜的余地，被你这么一搅和，说不定最后阴阳永隔错过一生，你担得起责任么？”

　　云清风听出了他的话外音，顿时失去方才那股拒不认错的气势，小声问：“师父，您认识他们？”

　　“不是他们，是她。”清风真人端起茶盏轻轻抿了口，垂眸道：“那猫妖的妻子就是迟小茗，与你我是旧识。”

　　“啊？！那个妖婆子？！”云清风声音里全是震惊：“你们莫非有一……嗷——”

　　刘旻翰只觉视野突然晃了晃，接着便听到云清风哆哆嗦嗦的说：“师父……你是想让我下半生住在轮椅上吗？”

　　踢得好，刘旻翰想。

　　“迟小茗那时还叫本名迟麒儿，是仙君与凡人的女儿，仙力非你可比。她修为颇高，本该得道飞升，却被自己那位好面子的父亲拦了仙路，只得继续游荡人间。我早前修为遇到瓶颈，都是得她点拨才得以突飞猛进，说她是我恩师亦不为过。”

　　清风真人顿了顿，盯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淡淡道：“后来她为生计入了人间驱魔司，掌司知她根底，便派了她去处理当时新任妖王的猫妖首领刘旻翰。以她当时的修为，那妖王未必是她对手，可她却和那妖王生出情愫，二人携手归隐私奔了。”

　　“哈？”云清风有些不信，“既然都私奔了，她后来又为何要对那妖王出手？！”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个人只要还活着，便无法完全切断尘世因缘。刘旻翰是一族之长、一方之王，他只要没死，便要对自己的诸多族人与手下负责，虽说他在与迟小茗成亲后便金盆洗手不再杀人，可死在他族人手下的人命远超你的想象。”

　　“所以……”

　　“驱魔司寻到迟小茗，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她引诱猫妖一族至驱魔司设在大理寺的埋伏圈，要么她就和刘旻翰一起死。”

　　“然后她就选了前者？”云清风轻嗤一声，“倒是识时务。”

　　仿若被一柄匕首直入胸膛，刘旻翰感到有些窒息，神思一片混乱，眼前清风真人的面容开始模糊，他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却无法听到他接下来说出的话。

　　凌霄道人敏锐察觉到他呼吸的失常，迅速挥袖拂去了他脑海中那团烟雾，将他从泥沼般的思绪中及时拉了回来。

　　“脸色不太好啊。”凌霄道人嘲笑他，“自寻烦恼了吧？”

　　刘旻翰妖冶的竖瞳闪过寒芒，凌霄道人立刻乖乖闭嘴。

　　从沙发中坐起来，刘旻翰捏了几下疼痛的脑袋，眼中的寒意愈来愈深，他似乎是下了一个犹疑许久的决定，突然拿起放在一旁的陌刀，连声招呼也不打，打开妖门匆匆离去，留下目瞪口呆的凌霄道人，和刚刚睡醒的云清风。

　　“咦？人呢？”

　　云清风揉了揉自己朦胧的睡眼，懒洋洋的问凌霄道人：“他这么快就走了？满意了吗？”

　　“我怎么知道？！”凌霄道人一脸崩溃：“突然就开了妖门自个儿走了，把我这老头子一人丢在这儿！岂有此理！”

　　“嗯……那大概是去想办法和好了。”云清风有些同情的看着凌霄道人，好心说：“您带身份证了吗？带身份证了的话我可以帮您出回去的机票钱。”

　　“当真？！”凌霄道人的双眼立刻明亮起来，有些激动的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坐过飞机呢！从哪儿开始飞啊！”

　　云清风：“……”

　　竟然毫无意识的成为烂好人，大概是和张雁君一起待太久连他都被传染了。

　　开车把凌霄道人送到机场，拜托志愿者多多关照一下老人家，确保凌霄道人不会走丢后，疲惫不堪的云清风终于松下一口气，打电话给张雁君让她搭车来机场帮忙把车开回去，俩人刚好可以顺便在机场旁边吃顿酸菜鱼。

　　张雁君本来还在生他的气，但听他语气漂浮无力，很明显累得不轻，顿时觉得特别心疼，也没心思跟他算账了。

　　火急火燎赶到机场时天色以黑，张雁君按照云清风发来的定位一路找过去，远远就看见一个黑色身影抱手歪到在座椅上睡得正沉，而他的身边，几个年轻女生正抱着手机悄悄拍抖音，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红晕。

　　“好看吗？”

　　张雁君走到云清风面前挡住镜头，凉凉的说：“知不知道什么叫肖像权？你们要是敢发到网上，被我逮到直接报警信不信？”

　　“你谁啊？”头戴棒球帽的女生顿时急了，“关你屁事啊！”

　　“这是我老公，你说关不关事？”张雁君冷哼一声，抬脚在云清风脚踝上踢了下，伸手说：“钥匙呢？”

　　云清风听出是张雁君的声音，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迷迷糊糊的说：“这么慢……”

　　“下班点堵车高峰期，我现在能赶到你就心怀感激吧。”张雁君没好气，扭头见那几个女生还没有走的意思，忍不住又轰一次：“还看呢？”

　　大概是受到车钥匙上那个保时捷标志的蛊惑，那棒球女孩非但没走，还大声问：“帅哥，你老婆啊？”

　　“啊？”云清风一时没回过神，“谁啊？”

　　张雁君那张脸顿时黑如锅底。

　　“不是你老婆啊~”棒球女孩笑得异常欢快，甚是尖酸的说：“那看来有人冒充你老婆呢。”

　　云清风这才后知后觉，扭头难以置信的瞪着张雁君问：“真的假的？！你终于愿意领证了？！”

　　张雁君看了他那双晶晶亮的眼睛几秒，迅速扭头向外走，云清风哪里肯让她糊弄过去，长腿一抬飞快追上，缠人架势堪比促销期间的屈臣氏。

　　围观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