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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楔子 ...
楔子
我选择的,是我唯一能给你的。
1. 第一次死亡
“铃——”
骆琪惊醒,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呆呆的坐着。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大脑空白了好一会才恍恍惚惚地发觉起来自己身在宿舍,周围都是躺在床上还没有动身起床的同学。
这是现实。
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鼻子。骆琪的手很冰,摸过的皮肤立刻泛起鸡皮疙瘩。但这种触感让她找回一点真实感。
她的鼻子还在。
但最后一刻的挣扎和恐惧仍刻在躯壳里,心因作用使她隐隐感到鼻子一阵疼痛涌过,悄无声息的深入到胸膛。她怔怔地穿衣服,折腾了好一会才下床。从梳妆台拿起刷牙杯,移到屋外的水池跟前,骆琪抬起头,面对玻璃看见一张近乎模糊的脸。身边有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嘈杂的水声。哗啦——骆琪吃力的回应:“什么?”
那个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水声更大了,像窒息的海鱼,温柔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响起:“阿琪,你怎么哭了?”
骆琪下意识扭头,边上是同学关切的神情。她慌张地看向自己面前的玻璃,撞见镜子中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所以说,你发现你自己分不清哪个是现实了?”贺河如是问。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骆琪脱离大部队,转而一个人偷偷摸摸来到了教务楼。贺河彼时正在关医务室的窗户,浓郁的火锅香气顺着他码在桌子上的小锅飘出来,勾的人馋虫欲动。他偏开半道门,把一脸阴郁的骆琪迎了进来。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按着放在桌子上的写着贺医师的牌子,一脸痞笑的同骆琪打浑:“找你贺大医师,包治百病,怎么了,你说!”
贺河拍了拍胸膛,说得爽快。
等骆琪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他脸上的笑便一下子僵住,整个人傻了眼。贺河拿着筷子捞锅里刚下去的猪肚,趁着热乎粘了一圈自带的干碟。骆琪拿着从角落里扒拉出来的一次性筷子,搅和了半天也没下手。她秀气的眉尖颦在一处,脸上带着犹豫:“不,我分得清。”
只是那个世界太过惨烈真实,那种感觉从头到脚的淹没她,她完全忘记自己还是处于这个世界的人类。
贺河被猪肚烫到舌头,一边哈气一边给自己灌水,他大着舌头道:“以前尼不也有过吗?整么这次?”
骆琪被他问得一愣,想了半天也没有所以然,于是又摇了摇头。锅里的鸭血翻涌上来,漂浮在红汤边缘一块块上下浮动。骆琪的视线好像也没有焦点,自言自语道:“从前……从前每次我都会遇到不同的,但这个不一样,我要救他。”
她夹起一块鸭血放进碗里,埋头不语。
“但事情不是……”已经发生了?贺河话说了一半,又想起骆琪所拥有的能力,遂收了声,探头看锅里还有什么别的熟了。他挑剔了半天夹上来一个勉强熟了的鱼丸,劝慰道:“没什么大不了的,监控局首席骨干为你服务,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贺河一向喜欢这样讲话,骆琪抬头看他一眼,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转瞬又忧心忡忡的盯着自己的饭碗。
从骆琪的超能力被发现到今天,作为能力监控局的贺河已经跟她打了五年交道。她的超能力时常出现,却也没有今天这样影响到她本人。贺河送走吃饱了的骆琪,胡思乱想了半天,决定拆一箱干脆面缓解压力。
谁让我的能力是通过吃排解烦恼呢。贺河自我安慰着,奔向方便面。
亮如白昼的地下室。
骆琪睁开眼,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空气中泛着铁锈和硫磺交织的气味,直窜进鼻腔,令人作呕。骆琪习以为常的翻身下床,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她赤着脚进入盥洗室,清楚地看见玻璃上映出一张清秀的脸,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男孩的骨骼。男孩的脸上画着复杂的白色花纹,眼眶下还留着乌青的痕迹。
是前一天打的,骆琪记得很清楚。
训练的时候那个“他”没有控制住力道,一拳打在了眼眶上。真疼,骆琪抬手用指尖碰了下伤口,又回忆起那天的痛感。不知为什么,只要她的思维存在于其他的躯壳上,记忆力就会无限提升,就好比如现在,她清楚的记得那个人马上就要进来。
“阿布?”骆琪背后传来一声压低了的询问,嗓音沙哑。骆琪下意识感觉眼眶发热,空气里蔓延开苦涩和焦灼的气味。鲜血似乎还在滚烫流淌,水声咕噜噜的隔开一切。骆琪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一切都抹掉,只剩下皮肤别大力揉搓所带来的痛觉。还来得及。
“桑。”骆琪回头,嘴角翘起,吐出那个名字。眼前的男人眉目分明,棱角清晰,面部带着青灰的花纹,他留着极短的寸发,脸上是骆琪熟悉的表情。鲜活着的,会皱着眉头训人的那种:“发什么呆,滚回房间。”
骆琪全无被训的自觉,扬起笑脸高高兴兴的“嗯”了一声,被瞪了一眼才老实的收敛表情。那名叫桑的男人依旧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示意骆琪跟在他后面回去。骆琪看着桑的后背,有一种这是真实的感觉。
不管过了多少次,桑还是桑啊。
骆琪暗自感慨道。她一面跟在桑的背后,一面开始拼命回忆从前的记忆。这里是和地球相隔数个星系之外的另一个星球,全因骆琪有联系地球外生物电波的超能力才被发现。骆琪无意中链接上其中一个名为“布”的少年,逐渐了解到这个星球的残酷。
桑是“布”的长官和伙伴,他用生命向骆琪诠释了残酷的真谛。
但骆琪拥有重新再来的选项。
骆琪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桑,然后又被后者发觉,毫不留情的冲了一顿。男人细长的眸子里隐约慑出怀疑的意味,骆琪赶紧低头往前猛冲。
我可是来救你的啊,她暗暗吐槽。
2.第二次死亡
地下室已站满和“桑”差不多大的少年,这些男孩身着黑色的劲装,脸上是长年没有照太阳的惨白,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进,看不到一丝人气。不用桑说,熟门熟路的骆琪飞一样窜回队伍,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无数脸带花纹的半大少年像一支井然有序的铁甲军队,默不作声通过甬道。甬顶的白灯投射出耀眼的光斑,映在他们略显稚嫩的脸上,像版本老套的星际大片里的死士。
残酷,寒冷。
骆琪早在上次链接时便已经摸清他们的规律。每天起床后,所有人前往地下训练场进行对战训练,学习如何在战场上活下去。
这是一只不可计数的童子军。
“你说什么?”训练的间隙,满头大汗的骆琪提着长棍在场地边擦汗,还没匀过来气就被通知桑在找“他”。骆琪冲那个通知的少年点点头,满脸绝望的提着自己的棍子走到桑站着的那个场地。
为难一个在现实中八百米跑完都要死的人真的好吗?
场地边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面无表情的桑背着手站在台上,见骆琪过来略微一抬眉,“布。”他向后退了几步,给骆琪让出空间。骆琪从前链接时便已遭桑“修理”数次,现如今竟然已经能下意识做到轻敏地跳到台上,她习惯性的把长棍横挡在身前。手下留情啊,骆琪祈祷。
然后两招被KO。
骆琪躺在地上,被桑打到的脊背痛到发麻。她低头要爬起来,差点又被棍风拍回地里。桑将自己的长棍甩到骆琪面前,“你很不认真,布。”骆琪伸手抓住他的棍子被对方拽起来,用力的抿着唇。“你在想什么?”他又问道。
在想怎么救活你。
骆琪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事情的前因后果,她看到桑总是会感到不安和焦虑。但她忍住了。还有一会,不是时机,她告诉自己。桑动作凌厉的收回长棍,转头招呼下一个人上台。骆琪独自跳下台,松了一口气。她走回自己训练的场地,把长棍甩在一边,拿起毛巾擦汗。
她不懂桑。
即使桑曾经死在了她的面前,握住他冰冷的手,阻止那支针。到死亡的那刻,桑都像是戴着坚不可摧的面具,一丝让人解读的空间都没有。
她要怎么救他?
骆琪叹了一口气,将毛巾甩开,兀自发起脾气。
直到吃饭的时候,骆琪还没有想出对策。同队几个稍显活跃的少年,要拉着“他”一起去添餐。他们毕竟还是少年啊,眉目稚嫩,偶尔笑起来,脸上便洋溢几分活力。骆琪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地被他们拽走,已经没有上次链接时对吃的兴趣。同伴几个热火朝天的从角落的仓库里捞出一只在骆琪眼里是烤鸭的东西,油水直流的食物散发出粘腻的香气,让犁鼻器意外发达的骆琪感觉浑身难受,索性躲到一边继续沉思。
来到这个星球链接之后,骆琪最不适宜的就是这帮外星人居然有人类早已退化的犁鼻器,可以通过它来读取他人或动物的想法。虽然这个基地里的人都会下意识收敛自己的气息,但骆琪还是会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焦虑信号。
还有这只“鸭子”,它死得很伤心。
骆琪闷头想东想西,忽而被一道极强的光线照到眼睛,她勉强睁着眼睛往前看,发现面对她的窗台在反射。骆琪下意识走上去,发现不过是窗口摆了一小片玻璃。骆琪随手拨了一下,玻璃片就转动方向,光芒消失。
竟然还会以为会发生什么。
她忍不住自嘲般低头笑笑,转身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桑返回自己的房间,在写字台前不出意外地发现了那个大摇大摆潜入房间的“入侵者”。
“阿布,你来干什么。”他口气中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同时开始做自己的事。骆琪不太懂为什么桑在人后就会喊“他”亲昵一点,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反正她一向看不懂桑。她下意识舔了舔唇,有些不安的开口:“我看到很……”
骆琪转过身准备面向桑,被脱衣服脱到一半的桑吓得猛地止声。
“你、你、你在干什么!”她吓到结巴,同时往后猛地退了一大步。
“换衣服。”桑保持着万年不变的一张冷脸,说道。他略带疑惑地看着“布”的动作,突然皱眉问道:“有人欺负你吗”
“什么?”受到惊吓的骆琪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桑又问了一遍才明白对方的含义,又羞又恼地大声否定道:“没有!”同时拼命摇头以证清白,虽然“布”是个男孩还和一群少年同吃同住,可是套着他壳子的骆琪不过是个高中女生,每次遇到各种情况都闭上眼恨不得自戳双目,更不会给任何人过分靠近自己的机会。
桑淡定的点头,脱下外裤裸着上身开始找衣服,他拿出一套作战才会穿的装备,一边套上一边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没穿衣服的你。
骆琪差点说出来,牙齿猛地磕到舌头,好疼。她泪眼汪汪的抬头,把视线定焦在桑的脸上。精于近战的桑身材自然不错,可骆琪根本没眼看。人鱼线,大长腿什么的,简直高清□□啊。不过话说回来,桑最后穿的是这身作战服吗?他知道会发生什么?骆琪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什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犹豫着说出原本急于告诉桑的话,“我看见很多重型车穿过桥”
“桑,那是什么?”
“你不必知道。”
“知道什么?”靠近桑的时候,骆琪能闻到焦灼的炙热气息。她诧异地抬起头,迎上桑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她来到这个地方这么久,从来没有看过桑的表情有明显的变化。死神在其面前伸出爪牙也无所畏惧的人啊,是什么让他变容?
“什么也没有。”桑一字一句道。他匆匆穿上装备,粗暴地将骆琪拽到门外,面对后者时面上青灰的花纹像罪恶的标配,浮动在男人冷酷的五官之间。骆琪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什么,又像是满头乱麻,她哀声道:“你知道什么?你不要去,你会……”死。
“滚。”桑几乎粗暴地打断骆琪的话,同时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躲起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连我也不能。”
骆琪震惊的站在原地,被鼻尖的不安呛的满脸是泪。
她没有想到,那是桑的最后一句话。
“嗬——”
凌晨五点,她在哪里。铁锈味和满足感充斥着鼻腔,犁鼻器被挖出,有红色的液体和碎片溅在她的脸上。血泊中的人什么也没说,倒在他面前。不对,是她。
她是谁?
骆琪面对镜子,又撞见自己满脸是泪。
桑还是死了。
3. 第n次死亡
医务室今天吃的是关西烤肉。贺河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烤炉,兴致勃勃地边哼小曲边给羊肉片翻身。他听满脸绝望的骆琪说完,不由好奇道:“听起来这个这个外星人很凶啊,你干嘛拼命救他?”
“他救了我。”骆琪倒了一小碟醋摆在面前。“我要报恩。”
可你上次链接704号星球时对方家人成天给你做好吃的也不见你报恩啊。
骆琪无视贺河脸上刷的弹幕,沉思半天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救他!”说完,她将看中已久的一块羊肉夹起来沾醋塞进嘴里。
酸死你。
贺河翻了个白眼。
骆琪这次没有从地下室醒来,她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睁开眼,头靠在窗台的玻璃上,几乎就要掉下去。她小心翼翼的把身子抽回来,站在原地看向远方的桥。
纯粹依靠一种类似于钢筋一样的东西组装而成的大桥抗住了一切的恶劣气候,来自恒星的光芒近乎均匀的洒满它的全身,却照不出桥下的水面翻涌的波浪。
她想了想,上次回去的时间大半都被浪费了,反正已经知道这件事的突破点在这里,就干脆从这里重新开始。桥上仍有重型车缓缓通过,骆琪匆匆和几个同行的人打声招呼,出了门就往桥的方向狂奔。
这个基地不大,大半全部位于地下,这做桥是唯一的出口。
如果炸掉大桥,基地的所有军力等同虚设。没有支援,平时用长棍练习的少年抵挡不住猛烈的进攻。
骆琪放倒大桥不远处的那个哨兵,抬头发现自己的猜测已成事实。无数重型车上载着装备精良的外星人军队,手持看起来就威力不小的冷武器。难怪从前基地那么快的被攻破。这个废弃的仓库本来就不为人知,上次他们在这里匆匆拿了食物就走了,根本发现不了这些隐秘上岛的部队。
骆琪咬牙。
死亡直奔面门的感受她可不想体验第三次,那就像被人打包塞进下水道一整年,让在思维链接中的她久久无法忘记。
骆琪依凭桑教过她的潜行勉强还算顺利地溜到桥边,她调整了一下鞋带,试图爬到大桥类似铁的穹顶上。桥上有炸药,她可以闻到那种气味。骆琪看了一眼远处还在不断开来的重型车,一鼓作气开始爬动。
她要提前引爆炸药,堵住他们的兵路。
长期的训练使“布”的身体韧性过人,骆琪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找到了第一个炸药。
很好,直接引爆,然后,轰——
我可能是个傻子。
骆琪站在桥的边上,抬头看向上面的穹顶。上次她没有考虑周全,被轰炸波直接拍进地里,痛到模糊。骆琪拿出手中的引爆线,信心满满的重新开始爬桥。
有过一次经验,这次的引爆异常顺利,还没开到基地的车被桥拽进深渊,道路断通,也没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即使仍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总比之前的境地要好一点。
杀不完的敌人和挡在身前的身躯,才是真正的噩梦。
骆琪满意地点点头,站在基地边缘被一排枪堵住。
重来。
离开和桑在一起的基地原始剧情之后,骆琪过上了读档重来的游戏化人生。贺河的医务室三天两头被砸门,两个人琢磨解决办法。度过无数个死掉的夜晚,骆琪终于回到了基地,桑死去的地方。
“恭喜恭喜,你的攻略游戏终于要通关了。”贺河感慨到,脸上的黑眼圈又大又圆。
挂着同款黑眼圈的骆琪累到无法反驳,以吃掉最后一根串串作为报复。
贺河冲她翻了一个白眼。
4.与你一起面对死亡
夜晚降临,身在地球的骆琪再一次在基地的甬道里醒来。惨白的灯光恍恍惚惚打在通道的顶部,骆琪逐渐恢复对身体的掌控,扶着墙爬起来。她低下头审视一周,庆幸自己穿着作战服,武装到牙齿。
一次又一次的重来让这个星球的时间线被不断打乱重组,骆琪并不能保证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之前的一样。白灯闪烁了几下,开始转为刺目的红色,基地兀地开始广播,警报声越来越响,盘桓在整个地下基地上方。
骆琪傻眼,没想到刚想到什么就实现。她反应不来,下意识往桑的房间跑去。
“砰。”□□直接撞上墙的声音。
骆琪被人掐住脖子往墙上按,脊背撞到冰冷的墙上来回摩擦。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桑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类似危险的信息素在两人之间爆炸,夹杂着微不可察的愤怒,他厉声道:“你是谁?”
被发现了?现在?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骆琪停下动作,开始翻白眼。
桑:“……”
桑松开手,差点缺氧窒息死掉的骆琪一下子滑下去,顺地一滚掏出腰间的匕首,转身替桑挡住入侵者的攻击。桑往后一退,配合默契地挡住另一个人的进攻,不忘保护骆琪的空挡。
两人配合无间,几招之内就解决了麻烦。
桑看了骆琪一眼,两人无言。骆琪收刀,忽然开口:“我打眼色很丑吗?”
桑愣住,没想到骆琪会问这个。
“你相信我。”她说。
骆琪想不明白桑和布的关系,想不明白桑为什么会死在她面前。此时此刻,她也想不明白桑为何相信“他”。
“我要去找剩下的人。”桑抬脚踏过一地尸骸,侧过头去没有看她,颌骨处的花纹被弄上红色的液体,骆琪却忽然感不到害怕了。“等一切结束,我等你的解释。”
这是电影必死台词啊。
骆琪心头咯吱一声,下意识道:“我和你一起去。”她抬起头看着桑,缓缓重复:“我们一起去。”
甬道漫长的如无尽头,提着武器的两人边走边战 ,沿路消灭了不少敌人。恐惧的信息素熏的骆琪犁鼻器都要麻木了,血水顺着地面蜿蜒,踩在上面有凝重的粘稠感。重来那么多次,进攻和防御对骆琪来说早已成了家常便饭,但现在想想,反而觉得心惊。
之前的每一次都是这样,没有“布”陪着的桑一个人从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只为找到他的学生。彼时的骆琪,只能慌张的跟在其他人后面,然后被逼到绝境,最后还要奄奄一息的桑来救。她无法猜测桑在找到他们之前经历过什么。
“桑。”走到那扇铁门之前,骆琪紧张的舔了舔唇,开口唤道。
把门口的哨兵拖到一边的桑抬起头,给她递了一个写着疑惑的眼神。似乎遇上我之后他经常疑惑,骆琪苦笑:“你会活下去的,相信我。”
然后他们推开那扇铁门。
地下基地被攻破的太快,骆琪跟着众人被追着一路乱窜,无路可逃。她身边的少年眼眶泛红,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骆琪伸手拉住对方的手,艰难开口:“没事的,没事的。”她说话底气不足,出声才发现自己也带着哭腔。
骆琪茫然的用手撸了一把脸,糊了自己满脸泪水。
太过绝望的信息素了,都把她呛哭了。
“我们,上楼。”实在没路可去的教官护住一群茫然的半大小子,守在楼梯口,闭了闭眼,然后他睁开眼,站在那里,让每个孩子上楼,还不忘把他们脸上的血迹擦干。楼上只有一个平台,但是敌人已经进攻到了下面。
教官知道这是一条死路,但又能怎么办啊!
他徒劳的命令所有人趴下避开视线,骆琪也在这些人行列之中。她抬起头望向铁栏杆下面,都是人,都是他们曾经的人。他们躺在那里,少年的脸庞还带着孩子气,白色的花纹蕴含着祝福和许愿,闭上了眼。
骆琪无声地从喉间逼出呜咽。
“芦,你躲在上面又能怎么办?还不如快点投降,免得落得像你这些学生一样的下场。”台下有人大声道。
所有的人看向教官。
“上头真的放弃我们了吗。”教官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他回头看向那些孩子,又看向台下的那些孩子。他垂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有乌黑的血迹和翻开的伤口。谁也逃不出去了,不,还有另一种办法——芦眼睛摄出兴奋的光芒,抖着唇掏出怀里的针。
“你们,躺过去。”他失常的指着一处,没有人看出来,很快有人乖顺的躺在哪里。
芦拿着针走向那个少年。
“不——”
短暂的记忆突然闪现,骆琪愣在原地,差点被人砍到脑袋。桑一把抓着她往后一拖,挡住一轮攻击。骆琪缓神,抽出身后的刀走向敌人。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不一样了,她抖动嘴唇,挡下一轮攻击。
没有那么多敌人了。
她环顾四周,战场上双方互搏,没有那些睡着了的孩子。平台仍然还在那里,但大家还没有被逼到那一步,不会有失去理智的教官给他们打安慰剂,然后毁掉犁鼻器。太痛了,那种痛即使在安慰剂的作用下依旧清晰的爬满全身,骆琪只能看着他们嚎叫翻滚,自己失去控制般躺在冰冷的地上,等着那支针。
“布,七点。”桑横劈过去,翻到骆琪右边,喝道。他来救我了,又一次。骆琪凝神,手中的长刀甩出,直击七点钟方向的敌人双膝。她敏捷的两步掠到前面,手臂微曲拔出钉进去的刀,膝盖用力弹起来站在桑身边。
那支针差点就扎进她的血管了,是冲进来的桑打破了一切,让芦勉强恢复了神志。芦自裁了。这个世界的外星人挖掉犁鼻器的下场只有一个,疯掉,彻底疯掉。活下来又怎样,他亲手毁掉了所有的可能。芦在骆琪面前长久的愣住,不,也许只是瞬间。骆琪被桑拽起,只记住芦躺在地上,只记得桑伸出手,然后那些还在哀嚎的少年就此沉睡。
地下基地被炸毁,他们被敌军的首领逼到岛屿的边缘,海浪翻涌。
“阿布——”
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骆琪提着刀离开桑的身边,朝着目标奋力一搏,猛地将对方首领擒在怀里,在桑失控的喊声中把刀架在敌军首领的脖子上。刀一下子便割破了对方的脖子,周围静了。
对方有一双非常黑的眸子,写满了镇定,骆琪甚至闻不到一丝的紧张。
“又见面了。”她说。
太多次的死亡让恨意叠加积累,但到这个时候,骆琪突然平静了下来。对方皱眉,开口:“空气中都是恶意,你很恨我?”
她的信息素像无形的巨口将两人包裹,对方被刺激的四肢无力。这是骆琪拙劣的计划最后一环,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擒贼先擒王。她抓住那个害死桑的罪魁祸首,这件事就算解决了。
“但你会死。”贺河道。
骆琪无所谓地笑,“我已经死了很多次了。”
她记得死亡,也记得桑是怎么挡在他的身前,死亡是怎么夺走对方的。敌军首领恶意满满的命令士兵不要一下子就结束他们。桑倒下,爬起来,拿起武器捍卫自己的最后一寸之地。但这是必死的局面,没有办法了。
骆琪大声的哭,没有办法了,桑,停下吧。
她拉住桑冰冷的手,割开自己的犁鼻器,在疯掉之前,信息素猛地爆开,形成短暂的隔离区。这是芦做过的事,以少量的生命挽回更多的生命。但他疯了,以至于没有抓住机会,只是不断重复。
海浪翻涌,轻而易举地卷走两个人。
骆琪看向桑,露出微笑。
她手下的刀用力,怀里的身体就一下子滑下去。四周响起各种声音,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想对桑笑。最终,她只是拼命的对桑喊道:“走!走啊!”
桑看了她一眼,身体前倾,还是要过来。骆琪微笑着闭上眼睛,割开自己的犁鼻器,欣然接受又一次的死亡。闭上眼前,她看见桑的背影,越走越远。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次,至少你不是为了保护我死掉了。骆琪笑起来。
5.不再面临死亡
骆琪睁开眼,发现自己又从地下室醒来。
这不应该,她已经改变了桑的生命轨迹了,而且就算死亡之后重启,她也应该是从宿舍醒来,而不是这个地下室。而且这里谁也没有,只有明晃晃的灯,照得骆琪几乎睁不开眼。不,骆琪用力动了下身体,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什么情况?
“阿布,你去哪里?”是桑的声音。
整个世界重新恢复正常,骆琪清楚的看见桑和布两个人从她面前经过,然后穿过了她。这是怎么一回事?骆琪震惊的察觉到自己失去了躯壳,像是别人看不到的……幽灵一样。桑追在布的身后,一把拉住他。
“你要去找谁?塔已经死了。”
“对没错,塔死了,我哥哥为帝国死去,我也要继续对吗?”
布一把甩开桑的手,年轻的男孩脸上写满了愤怒,他用力的咬住下唇,忍无可忍地压低嗓音咆哮道:“桑!你知道我哥哥怎么死的,你知道帝国豢养我们的真相,你只是不想救我们而已!你害怕满手污渍,你高高在上,看着一个又一个孩子就此死去!”
“你不配成为我的教官。”
男孩风风火火的走了。
留下桑一个人站在原地,落寞的背影让骆琪下意识想走上去拍拍他寥以安慰。
看来这就是她没有链接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了。可惜布的身体太好,她链接后很多记忆都没办法查看,懵懵懂懂地跟着桑,结果把两个人害死了。
“我本来就会死。”
“谁!”骆琪四顾,想找出那个说话的人。那个声音太清楚了,又太熟悉。但对方就站在骆琪面前,看着布远去的背影而哀伤。不对,时间停止了,她怎么没发现?
大意了。
“我是桑。”记忆中的声音异常的温柔,简直不像是本人。眼前飞快的掠过光影,场景转移。桑站在布的身前,为他挡下那一道道重击。他和布两个人满身是血,脊梁挺的笔直,不肯后退妥协。这是骆琪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着他们,却依旧为此倍受煎熬。
“停下!快停下!我救过他了!这条时间线不可能再出现了!”
她拼命地喊,意识冲到桑的身前,张开虚无的手臂想要把他们笼罩在身后,就像桑曾经对她做的那样。她话音刚落,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桑、布、还有敌军,都被凝结在那里,巍然不动。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不会改变了,我死了很久很久,布也已经离开很久了。”
“这怎么可能?”如果桑和布都死了,那么她链接上的到底是谁?
“我的大脑,帝国保留了我的大脑。”骆琪听到桑这样说,突然感觉头脑一片空白,呼吸困难。“陌生人,感谢你,但故事不可能再重来了,这只是我的回忆。”
骆琪愣在原处,声音发抖:“这不是真的。”
她的意识走到桑和布的面前,伸出虚无的手抚摸对方的脸,想要把血迹擦干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布的眼睛睁得很大,眼里盛满了惊恐。画面略动。他的嘴唇颤抖。骆琪凑上去,听到几不可闻的抽涕。桑,他在叫桑的名字。骆琪的眼泪逼在眼眶里,随着她的动作滴在布的额间,化为虚无。她崩溃地哭出声:“对不起……我来得太迟了。”
两个星球隔的太远了,她来的太迟了。她有超能力又怎样呢,终归这只是段记忆。她无法改变她来到这个世界前的一切,以为改掉,不过是南柯一梦,重演悲剧。桑是怎么想的呢,一次又一次被迫想起来他和布的最后一天。直到最后,他都在维护这个误会着他的少年。
“别难过。”她听见他这样说。
眼前一黑,水声咕咕咕的掩盖一切。
是营养液啊。
“欢迎光临,能力监管局为你服务”
骆琪撑着头痛走到柜台,递过去排号条,冲着柜台后正儿八经穿着西装打了领带的贺河翻了个白眼,“你浪费了我两个小时。”她埋怨归埋怨,手上却没停止,从包里抽出一叠纸,上面写满了各种符号和坐标,一眼看去洋洋洒洒全是骆琪的草书。贺河看到这些东西就头疼,他接过纸开始对照着纸上的坐标往电脑里敲。
贺河边敲边忍不住唠叨道:“骆琪,少用那些能力,毕竟………”不是每个外星人都需要我们去救啊。
贺河还记得那个时候,骆琪拼了命一样要救那个2048号星球的外星人。可是前一天白天还兴高采烈说就要成功的少女,第二天就绝口不再提这件事。她换了一种方式,在上大学之前再也没有用过这种力量探索有趣的宇宙。
贺河以为她放弃了,这不意外,总有人会放弃自己的超能力,为了各种原因。有可以知道人心的男人,为了名利窥探他人,最后却两手空空,发誓再不窥探人心,不惜戳瞎双眼;有巧手催生的老人,却无意中改变他人生机,使得亲人枉死,从此疯掉;更有二十几岁的姑娘,睡前救了一只鸟,醒来发现整座城市被异形动物毁去,惊怒下跳楼……
那时候他总怕骆琪把脑子折腾坏了,以此放弃自己的能力。
但事情在骆琪毕业后就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折,名牌学校毕业的她放弃一切,遁入一场又一场时空旅行,为能力监管局收获无数数据。她只有一个要求,当监管局有能力时空旅行时,请将她带上。
贺河明白,她是要去2048号星球。
监管局财大气粗,落址于城市的最高的建筑之中。它的一面墙全由玻璃构成,骆琪在这里可以看到整座城市,阳光洒在她身上,竟让人感觉温暖。她撑着过度使用超能力的痛苦,在温暖的阳光中闭上了眼睛。
“来找我干什么?”脸上有着青灰色花纹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训练服,手握长棍站在训练室的中心,脊背的线条像一把绷紧的弓。他说话的语气冷漠,骆琪却忍不住笑出来。
她拿着长棍跃上平台,朗声笑道:“来赢你。”
等等我,我来给你自由。
自己写的一篇短文,内容不多,有些地方也不够好,随便看看吧,欢迎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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