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蒙面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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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店的时候已是晚上，两人稍稍收拾了一下便睡下了。
白澈这几天的睡眠时间变得比以前更长了，他每天至少有一半的时间都处于昏睡的状态。临行前，云舒特地来给白澈把过脉，对左云行说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给了半个月的药量，然后恶狠狠地威胁左云行如果他死在外头，她不仅要将不作恶堂关了，还要把这成百上千的学生都吃了毒了。
左云行原本是并不打算带白澈来寻找龙珠的，他一个人来回时间更快，但他发现离开白澈如果超过一个时辰，白澈的生气会流失地更快。
对此，云舒的解释是，当初他进入白澈的神魂之中为他疗伤，在他的神魂里也留下气息，那部分的气息与白澈的破碎的神魂融在了一起。当白澈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吸收一点他的气息。这点气息对左云行本人并无影响，但对神魂破碎的白澈来说，却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
也就是说，他左云行之于白澈，是一味有镇定效果的药，甚至比云舒给的那些药丸都管用。
天微亮的时候，趁着白澈熟睡，左云行布下了一层结界，准备去先前唐兰馨提供线索的神秘女子家里查探一番。他刚要走，想起云舒的那番药物论，犹豫了片刻，从自己的锦囊里，摸出了一团白色毛球，放在了白澈的床头，然后才使了术法离开。
神秘女子的家，位于镇南方向，是贯穿小镇那条长巷的巷尾，这个地方除了僻静之外，似乎没有更多的优点了。这个时辰，除了一些摊贩外，一般人家都还未起。但左云行赶到的时候，正好碰见那位蒙着面纱的姑娘推开门。
姑娘脚步轻盈，看着露出的眉眼大概二十来岁。她的身上确实隐隐有青龙的气息，只是已经很微弱了，左云行远远查探了她一番，并未在她身上找到龙珠。而她看着也仅仅是一个凡人，除了身上那点龙的气息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左云行隐了身形跟在她的身后。在跟踪的过程里，左云行突然察觉到有另外一个气息就在不远处，同样跟着蒙面女子，见这个气息并未露出恶意，左云行也没有出手做什么。两人跟着她从十里长巷的巷尾，走到了最北面的巷口。姑娘虽然脚程很快，却也走了半个时辰之久，路上她只是买了点包子对付着吃了。
等她赶到巷口，天已经完全亮了，街市上已经隐隐热闹了起来。只见她左右随便逛了几个小摊，便停留在了一个卖荷包的小摊前。
小摊的老板，看上去六十有余，穿着一件看着质朴料子却讲究的褐色长衫，流露出一股有别于市井的气质。如果他卖的不是荷包的话，单看模样可以称得上风雅二字了。
“姑娘又来买荷包？这都连着买了五天了，这次总不会又掉了吧？”老板露出和蔼的笑容，看着蒙面女子问道。
“没有，就想换着用，不容易脏。”看见老板露出笑容，蒙面女子低了低头轻轻解释。她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带着一丝嘶哑，像是压着嗓子或者有风寒一般。
老板虽然年纪大了，耳朵却还是挺灵敏，对蒙面女子的声音似是很适应了，只见他拿起一个荷包递到了女子面前，笑着说：“虽说姑娘时常来光顾我很高兴，但每天这样花钱买一样的荷包，着实是有些浪费了。这样，这个荷包我不收钱，送给姑娘了，就当感谢这些天姑娘对小店生意的照顾。”
听见这话，蒙面女子愣了愣，随即将荷包推了回去，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急切：“那怎么行，我不能让你做赔本买卖。”
老板摆了摆手，又将荷包推了过去，继续说道：“我看姑娘的眉眼，跟我女儿挺像，就当是缘分吧。实不相瞒，其实我也不缺钱花，只是人老了就觉得无事可做，我夫人又去世地早，便出来卖卖荷包。”
“你的女儿……”听到“女儿”二字，蒙面女子神色一动，欲言又止。
老板却是轻笑了一声，用再寻常不过的口吻说：“二十年前，跟人私奔了，若还活着，如今也有四十岁了。”听起来，就像在说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情。
蒙面女子却像是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小心翼翼地问：“你……会想再见她吗？”
老板跟听了个什么笑话似的，轻笑着说：“见什么呐，见着了也指不定认不认得出来了。”说着又将荷包向前送了送，继续开口，“姑娘你若不嫌弃这荷包难看，便带在身上吧，就当做是给我的荷包钱。”
“我一定会的。”蒙面女子接过了荷包，带在了自己的腰间，然后转身走了。左云行只看见那老板在女子转身之后，望着她腰间的荷包神色有些出神。
女子买完荷包，又朝着巷尾走了，看这样子竟是要走回家。左云行算着时辰，便没有再跟着她，在她身上留了个印记后，就使术法回了客栈。
回客栈的时候，一般都会在家睡到晌午的白澈竟然已经醒了，他应该是刚醒，还带着半分朦胧的睡意。头发睡得一团乱，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团左云行之前放下的毛球有些呆愣。
左云行上前捋了捋他的头发，终于把那些胡乱翘起的头发都捋顺了，这才放下手。白澈被摸头的时候也没有半分不适应，反而觉得有些舒服，他眯着眼，抬头望着左云行，问：“这是什么毛？上面有你的味道。”
左云行从他手里接过了毛团，使了个术法那毛团便消失在了掌心，随后淡淡道：“没什么。”
“你怎么把它变没了……”白澈见着毛球消失，有些失望。
“一团毛球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左云行回答。
“可上面有你的味道，它就不是一团普通的毛球啦，对我来说，这就是你的一个部分。”白澈想了想，还是有哪里不对，便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应该也是妖修吧，说起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真身是什么呢。”
左云行：“知道又如何，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又有何分别呢。”
白澈：“区别确实不大，即使你是鱼儿，我也不会吞掉你的，谁要向你伸爪子，我必把他挠得半死。只是你对我知根知底，我却对你一知半解，总觉得不大好。”
左云行：“想那么多费神，不如再睡一会儿，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白澈：“可能是换了床不习惯吧，做了噩梦就醒过来了。我近来睡得越来越久，你说会不会哪天，就一睡不醒，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左云行：“马上就会好的，你不必想这些。”
白澈重新瘫在了床上，翻来覆去滚了一回，说：“诶，其实就算我真一睡不醒，做的梦里面若有你在，我应该也不会很难过吧。”
左云行听完眉头皱了皱，有些认真地说道：“梦是虚无，再美好的梦境终是镜花水月。而现实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切勿贪恋虚妄的梦境。”
白澈呈一个大字状摊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突然说了句：“有时候我都分不清，究竟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左云行听闻，也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一粒药丸，递到了白澈面前。白澈一见药丸，就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往后退。
左云行却把药丸递到了他的嘴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白澈坚持了没多久就缴械投降，乖乖捏着鼻子吞了这药丸。
一入嘴，果然是苦涩无比，无论多少次都无法适应。接着一颗晶莹的桂花糖又递到了他的嘴边，他张口就吞了下去，那苦味终于渐渐被甜味覆盖了过去。
左云行：“这样的苦味，梦里是不曾会有的。甜味也是一样，酸甜苦辣，这些滋味，只有醒着，才能真真切切地尝到。”
“那你也尝尝桂花糖吧。”白澈从左云行还没合上的锦囊里，熟门熟路地摸出一颗桂花糖，放在掌心里，递到左云行面前。
左云行：“我说过，我并无口腹之……”
还不待左云行说完，趁着他开口，白澈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桂花糖塞进了左云行的嘴里，左云行未说完的话便被这颗糖全堵在里头。
这一幕似曾相识，当初在无名镇的集市上，左云行便是用这种方式让白澈闭了嘴，眼下居然就被“以牙还牙”了。
左云行皱了皱眉，刚要把糖吐出来说话，却有一丝清甜从他的嘴里蔓延开，他一番教育的话，就被这甜甜的糖，黏在了嘴里，没有说出口。
白澈见他有些愣住的样子，恶作剧得逞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你说不要贪恋梦境，但很多时候我看着你却更像在梦中，即使你就在我旁边，我也觉着隔了很远。自打桃源的那一晚之后，我再也没见你笑过。你多尝尝这桂花糖，这么甜，一块若还不够就吃两块，什么苦都没有啦。你明明跟我一样，是醒着的，对不对？”
左云行安静了片刻，都没有说话。他很久没有细细品尝过糖了，以前在人前的吃吃喝喝，大多是做个样子罢了。他以为苦难的岁月，尝什么都会食之无味，偏偏这颗糖却真的如白澈所说很甜很甜。
事情总是这样的，当你闭上眼，就以为永远会是黑夜了。从此你便在黑夜里行走，但是人啊，比那飞蛾更爱火光。只要给他一点点光的缝隙，他就会因为贪恋着阳光，重新走在这阳光灿烂的世上。
片刻后，左云行淡淡说道：“等你病好了，我便给你看我的真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蒙面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