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繁魅雨滴

10、千叶

　　山庄里夜夜笙歌，千奈美却无心参加这样的宴会，玲子正躺在床上安静的睡着，千奈美却毫无睡意，她走出房间，来到了花海，她抬头看着大厅的窗户，宴会还是没有结束。
　　这里的空气充满了花香，让人倾倒于此，她本以为这里只有她一人，可她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
　　千奈美一眼就认出，那是千叶惠理，这个几乎不出房门的女人，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千叶小姐。”千叶惠理转过身，行了个礼，“凉宫小姐。”千奈美觉得奇怪，昨晚才刚刚见过她，她怎会知晓自己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在日本，凉宫小姐不也是出了名的美人吗？”
　　“可是你我并没有见过面。”
　　“或许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凉宫小姐不记得了。”千叶惠理自始至终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这让千奈美很不自在。
　　“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像朋友那样。”
　　“小姐，你我并不是朋友。”
　　“你现在不是我的仆人，我也不是你的客人，所以不要在称呼我为小姐了，我希望你称呼我的名字，好吗惠理。”
　　千叶惠理愣了一下，“抱歉，我该回去了。”说完，她转过身准备离开。
　　“我知道你是为了筱原拓也来的。”千奈美朝她喊道，千叶惠理停住了，“我更知道，你认识我是因为拓也。”千奈美走到惠理的身旁，“所以，我们还是聊聊吧。”
　　“你想知道什么？”
　　“你和筱原拓也的过去。”
　　千叶惠理在还是婴儿时就被亲生母亲卖给了一个艺伎，女承母业，从六岁起，养母就对她进行各方面严格的培训，养母千叶佳子做了一辈子的艺伎却仍是平平凡凡，因为在众多艺伎中，她算不上优秀，所以，她决心要把唯一的养女惠理培养成最优秀的艺伎，她用一生的积蓄送惠理去了最好的艺伎学校，把自己的一生所学的经验传授给了女儿。长大后有惠理按照养母的愿望，十六岁就成了当地最出名的艺伎，备受尊敬。
　　可是，惠理并没有因为这些而高兴，她实现的最终还是母亲的愿望，她并不喜欢做一个艺伎，虽说这份职业为她带来了无限的荣耀，可是，却不是真正的自己。作为一名艺伎，她打扮的犹如木偶，手持折扇，身穿华丽的和服，她取悦男人，取悦女人，却始终没能取悦自己。
　　每当她坐在镜子前，一段记忆就会浮现在她的脑海，她记得很深刻，却不知道为何会记得深刻，在她还没有成为艺伎的时候，那天晚上，她从学校回家，半路下起了大雨，本就漆黑一片的道路什么都看不清了，雨中只剩几盏灯笼微弱的光，雨水与各种繁杂的声音掺杂在了一起，她摔倒在地，无法再爬起来，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有泪。在她绝望之际，一只手将她拉了起来，带她来到了屋檐下。她记得那个男孩的名字，筱原拓也。
　　一次雨天，她认识了他。他是一个富商的儿子，而她只是个平凡的小女孩。
　　千叶惠理成为了艺伎铃兰，她用浓厚的脂粉掩盖了自己的原貌，烛光的颜色印在她的脸上，她穿梭在名流之间，她跳舞，她唱歌，她的一颦一笑都足以迷倒男人。可对于她来说，她只希望作为艺伎，有一天他可以成为自己的客人。
　　冬天，一场雪过后，夜晚格外的冷，但是有艺伎存在的地方永远不会冷寂，铃兰正拿着折扇跳舞为那些达官贵人们助兴。这时，门开了，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客人进门，“抱歉先生，我们这里只接待熟客。”开门的艺伎说。拿开了扇子，铃兰认出了那个人，他是筱原拓也。
　　“那位客人我认识，让他进来吧。”
　　筱原拓也看中那台上的女子，是她。
　　铃兰负责招待他，“能让最有名的艺伎招待，真是荣幸。”拓也喝了杯中的清酒，“筱原先生也是有名的商人。”铃兰又倒了一杯清酒，递给了拓也，拓也接过酒杯，却无意碰到了她的手，铃兰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无心之失。”
　　“没关系。”
　　“说实话，我觉得你似曾相识，我们在哪见过吗？”
　　“我不记得了。”
　　“哦，可能记错了。”拓也起身离开，“多谢款待。”他拉开门，离开了。
　　就在刚才，铃兰发现自己居然没有胆量承认自己认识他，这是为什么？这一问题她后来想了很久，却依然想不出答案。
　　随后几天，他没有来，铃兰有说不出的失望，直到半个月后，拓也才再次来到这里。
　　铃兰依旧为他倒酒，“跳支舞吧。”拓也将杯中就饮尽。
　　铃兰拿起两把折扇，舞姿妖娆而动人，一举一动都是风情万种，虽然浓重的妆容遮盖了她的样貌，但是拓也知道，在着妆容之后，仍是当初的那个女孩。
　　“惠理。”
　　铃兰停了下来，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原来你还记得我。”
　　那个雨夜，使他们相识。
　　女孩对男孩鞠了一躬， “我是千叶惠理，谢谢你。”
　　“我是筱原拓也。”
　　他们在屋檐下待了很久，直到骤雨初歇，他们才各自回家。女孩看着男孩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角落。
　　“你们相爱了吗？”千奈美问。
　　“算是吧，艺伎是不能结婚的，所以我们只能是情人的关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是铃兰专门招待筱原拓也，他们似乎真的相爱了，拓也送了她一把画着红色樱花的折扇，还有一些珍贵的首饰，铃兰陪她饮酒助兴，现在，她只为他唱歌，为他跳舞。
　　可是，情爱这种东西，流逝的速度快到无法察觉，可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筱原拓也在也没有来过，这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留下，不见踪影。那段日子里，铃兰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消沉。她将筱原拓也送给她的东西全部锁进了柜子。
　　“他去哪了？”千奈美好奇是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去了别的地方。”
　　后来，半年后他回来找铃兰，这一次，却是来告别的。
　　他告诉铃兰，父亲想要他娶一个贵族小姐，这样，他才能得到所有的遗产。铃兰虽好，但终究只是个出生卑微的艺伎。
　　筱原拓也虽然走了，但铃兰的心并没有冷下来，她偷偷跟随拓也，来到了这里。
　　“所以，你知道了，世界是如此不公平，不管我怎样的努力，到头来，却都比不上一个贵族的头衔。”
　　“我……”千奈美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了，你都知道了，我也可以回房间了。”千叶惠理离开了，千奈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们本都是卑微之人，因为命运使然，却都成为了站在高处的人，可是，我们又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种痛苦，终究是谁都无法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