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悠悠阿欢

13、第十二章

　　一个平常又不平常的夜晚，天光的梦中是不断变化的蓝色和金色光亮，他还记得自己无法拿起女神剑的愤懑，于是他天上地下搜寻其他神剑的下落，但没想到遇到了能真正使用神剑的宴明。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她带走时她眼角的泪痕，即便是在梦中，他也皱起了眉头。

　　而宴明在天光走后，刺痛终于渐渐消失，但她止不住自己的泪水，肩负着子虞国的国事，竟然这样轻易地被人暗算了。这是她成为国王后最无助的一次，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次一次地想起天光的神情，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刺痛没有减缓反而变成一阵一阵心痛。她想哀嚎但是又喊不出来，她从地上慢慢爬起，抓住梳妆桌的桌角慢慢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泪流满面的自己，她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

　　天上的光，不知道何为爱人，那就用爱人来打败你吧。

　　随后一阵酸楚漫上了宴明的心头，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痛了，可是眼泪不受控制地一直在流。

　　清晨的风伴着花香吹进宴明的房间，她的眼中还有泪痕，经过一夜的折磨，她想通了一件事，她要挣脱这个牢笼解救自己的百姓，所以为了这个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想清楚这一点，宴明换上一件淡黄色花朵装饰的长裙，自己本想挽一个发髻，但是送衣服来的侍女为她簪上了珍珠，点缀在分出的几股长发上。

　　维持着女王的尊严，宴明没有拒绝而是打听起了天光的下落，所以她现在走上了宫中庭院的石路上，天域的储君正在花园里进食。在绿色的灌木里天之子袒露着右肩，细长的衣袍像流水一样服帖地贴在他健壮的身躯上，衣裙衣摆处浸染着蓝色的荧光，似乎是他身侧水池的反光。而他依旧半垂着自己的眼睛，高直的鼻子有水珠一直流到了他抿着的嘴巴，他正在认真地看着桌子上的纸卷，而桌子上的食物似乎没有动过的痕迹。

　　宴明走近看才发现，天之子身后的黑色长发被风轻轻吹成了卷曲的形状，而这是他梳成发髻的结果，所以一些美丽的辫子被编织起来盘绕到了金色的发箍里。真是让人心动的美景啊，宴明想道，芬芳的花园美丽的水池，还有清脆犹如凤啼的鸟鸣，她浅浅地向天域的主人行了礼。

　　“我听说你要见我。”

　　不出所料，当这双眼睛睁开时，有让人沉迷的魔力，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宴明回道：

　　“你的求婚我答应了。”

　　但宴明眼前的这双眼睛并没有笑意，他似乎早已知情似的低下了头，继续看起了自己的纸卷。宴明并不认为自己打扰了天光的政务，毕竟他的统治是如此糟糕，但那纸上繁杂的内容也不会是其他事务，她突然好奇神龙的文字天光看不看得懂呢？

　　“为什么还不坐过来？不是说好了早上一起吃饭吗？”说这句话天光只看了宴明一眼又低下了头。宴明端庄地移动步伐，在靠近天光的长凳上停下，她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是很难分心的，但她还是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按照礼仪等待主人先吃。

　　“天光殿下，请用餐吧。”她学起来还是非常生硬，但是足够让对方注意到她，一段花园的小小交锋就在用餐中结束了。

　　“我能四处走动吗？”离开前，宴明回过头问，但这次并没有回答。

　　宴明没有灰心多久，继续在侍女陪伴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所以她现在有了新的目标，怎样才能行动自如呢？她看着侍女送来的花盘，答案显而易见，所有人都听命于天光，她只能继续卸下天光的防备。于是一边看着眼前的云海，宴明开始施展起了简单的神力法术。虽然一样失败了但她发现自己能把一个法术完整做下来并且不受限制，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房间里屏障的神力竟然有些一起融入到自己的身体中，所以现在她全身暖融融的。这使她越发想念云海那端的王国。

　　子虞国自从国王带队进贡后，不但没有一点消息传来，这几日天域的关隘大门紧闭，似乎在预示什么，云英和一些大臣十分担心，但也毫无办法。往年的库藏已经用上了，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女王的安全。

　　自从在神殿没有握起女神剑，天光已经很久没有亲自踏足神殿了，但越是不想越是想念。就比如此刻，天光知道联姻是为了更好地掌控翼人神力，但他看着圣象眼前却是宴明的脸，而下一刻他觉得金色的神剑握在了自己手中。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剑的重量，那么轻巧那么真实，虽然下一刻金光四散，他突然想起他想着的不再是神剑和权力而是他的新娘。他的这双手曾经触碰过的就是宴明的脸颊，那时候她还说绝不会嫁给自己。

　　接下来几日，宴明都像来做客的淑女静静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虽然很无聊但是她私底下一直没有放弃与天域神力的角力。偶尔她用错方法会带来刺痛，但是逐渐的她已经适应了这股天域的神力，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天光不允许自己自由走动——只有王宫房间才有最强大的神力约束。有一次，她帮一个侍女捡起滚落的果实来到了走廊，眼看要掉出高墙外，她习惯地用起神力不但成功捡起了果子，天域的神力反而在身边鼓励自己发力。虽然她已经不惧怕那阵刺痛，但是更大限度的自由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要义无反顾地投入这张她为天光编织的这个名为“爱情”的网。好在天光总是给她机会。

　　或许是宴明的配合太过顺利，天光每次看宴明总是带着探究的目光，但是他并未远离反而延长了和宴明相处的时间。天光在婚约确定后就不再掩饰对宴明的兴趣，他总是在坐到一起的时候触碰宴明，因为他愿意和安静的宴明待在一起但是不发一言。而他现在也每天都去神殿感知神剑，似乎就像是他预料的那样，神剑显现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还不能使用，但这停留的时间都足以让他看清神殿墙壁上的神像和壁画。比如那幅鼠王的图像，他第一次能用神剑的光看清了它。在天光的睡梦中，宴明的形象就变成神殿中的女神一次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这天天光像往常一样处理完政务，接待了来自金鹏国的使者，他们献上的供奉不再像过去那样繁杂，这其中就有千挑万选的香料。金鹏国的使者向储君描述了臣民是如何泼水驱寒的，他们都感激新君的新政，这引来了侍从官的咳嗽声。天光知道自己的登基典礼和婚礼共同举行，让很多翼人国王都措手不及，但作为金鹏国直接的领导者，他对于臣民的需求也不会漠视不管，只不过这一切熟悉的词语都变得像前尘往事一样遥远。他按例让侍从官吩咐下去贡品的处理，自己一个人去了宫中的浴池。让蒸腾的云烟来暂时消散自己的记忆吧，这样想着天光穿着衣服跳进了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