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相斥》风从

6、孤儿院（下） 月色与黑色

　　孩子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不论什么年纪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小团体，这在平时可能不明显，但在游戏这种集体活动中就会非常真切的体现出来。

　　这7个孩子当然也不例外，很明显的，这7个孩子自觉地分成了三波，一边是两个孩子，杜风带他们玩，一边是四个孩子，叶可带他们玩，而有一个孩子则是孤单的躲在角落，自顾自的玩着。

　　那孩子玩得并不开心，杜风明白，因为他看到那孩子眼神里的渴望和失落，那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让杜风的心里感到阵阵酸楚，他不能忘记，自己也曾遭受过孤立，也曾流露过这种无助表情，也曾渴望却又害怕靠近。

　　是林若寒，这个小时候大大咧咧，如今冷若冰霜的女孩拯救了他，她懂他的胆怯，她明白他的内向不合群，她知晓他的心思，就这样，林若寒成了他儿时最好的玩伴。

　　他依稀记得，有次被班里男生欺负，是林若寒站出来打跑了那个男生，在回家的路上她还天真的对他说要做他的新娘，永远保护他。哦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新娘呢，自己的记忆实在是太坏了，大概是永远的朋友之类的吧，对于这一点他记得不真切了。

　　所以当杜风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他走过去蹲了下来，以前所未有的温柔的语调，努力做出温暖而亲切的笑容问道：“在玩什么呢？怎么不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呀？”

　　小男孩没有回答，沉默地低头摆弄自己的玩具，杜风又接着问：“哥哥和你一起玩可以吗？”

　　还是一阵沉默，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杜风的话似的。孩子的心是特别敏感的，尤其是内心受过伤害的孩子，想要打开他们的心扉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叶可也注意到了那个孩子，她也走到跟前去蹲了下来，并且用手抚摸着小男孩的头。或许是叶可天生的亲和力起了作用，或许是叶可小巧可爱的模样让他暂时放下了心里的防备，又或许是他在叶可柔软地抚摸下感受到温暖，此刻，他抬起了头，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他想，至少向这个姐姐打声招呼吧。

　　但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孩子喊道：“姐姐，不要管他，他是异性恋，会传染的。院长爷爷说他不好好接受治疗，叫我们不要和他玩。”

　　那小男孩听到这话立刻就把头低了下去，显得慌张而局促，甚至是害怕。这是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秘密，尤其是这个姐姐，他不愿让她知道这个耻辱的秘密，这不是他的错，但他却感到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所有的心里防线都被摧毁，但他依旧倔强的不掉一滴眼泪。

　　这话刚好被路过的工作人员听到，她大声呵斥那个说话的孩子：“瞎说什么呢！小孩子不要乱说话，是不是又想被惩罚了？”然后又换了一副嘴脸，微笑道：“同学啊，不要听孩子在这乱说话，孩子瞎说的话，怎么能信呢，是吧？我敢保证，院长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好了，时间快到了，你们该走了，快到外面集合吧。”然后又是个虚假的微笑。

　　杜风和叶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小男孩的事情还没有搞清楚，看着那副可怜的样子，他们无论如何不应该就这样离开，但时间到了他们又不得不走，况且小男孩的事情他们也确实管不了，在这种纠结之下，两人最终还是选择离开。离开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男孩，他依然低着头，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出来后，发现外面还一个人都没有，又等了十多分钟，才陆陆续续有同学出来，有人说道：“好像比计划的要提前一个多小时哎。”

　　“那不挺好的嘛，带孩子玩真是累死我了。”

　　“是啊，太累了，我以后都不想要孩子了。”

　　……，……

　　杜风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赶出来了，于是越想越不对劲，他冥冥之中察觉到那小男孩的事情绝不简单，于是一股愤怒的情绪涌上心头，但是自己什么证据也没有，但是自己已经出来了，自己还能做什么呢？这样一想，杜风又软弱了。

　　坐在回程的车上，虽然很累，但杜风却不再睡了。那男孩的事情始终萦绕在他的心中，他从心底里相信另一个孩子的一番话，毫无缘由的。于是强烈的矛盾便猛烈的在心中对抗——

　　那孩子有什么错呢？只因为他是异性恋就要遭人排挤，受人冷眼吗？那是他从出生起就决定的事啊，又怎么能怪他呢？可异性恋是多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啊，是多么让人恶心的事啊！可那男孩让人恶心吗？不！他绝不恶心。

　　于是，过去在杜风心中明晰的事情变得模糊，他不能判断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他对自己过去所坚信的事情产生了怀疑。

　　他怔怔地想着，很快就到了学校。“再见啦，杜风”“嗯，再见”经过了孤儿院的相处，他和叶可也算是建立了不深不浅的友谊。

　　深夜，安排好孩子们都入睡以后，那个多嘴的小女孩果然被拉去惩罚，和她一起的是被带去治疗的小男孩。小男孩被带进了院长的屋里，而小女孩则被带进呵斥她的女工作人员屋里。

　　随着一阵阵女孩的哭喊和厉声呵斥的声音，破旧的床板也发出“吱吱呀呀”的摇动声。惩罚和治疗都先后结束了，女工作人员满脸享受地问道：“石院长，今天怎么样呀，还行吗？”

　　“老啦，不太能使上力气了，不过今天那娃娃还算乖，没有反抗。”说着就和蔼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深深陷了下去。

　　“我那女娃就折腾的很，把我都给折腾累了。”

　　清朗的月色还是那么美，石院长和女工作人员在美好的夜色下有说有笑。不过，这一切的一切，杜风不会知道，叶可不会知道，繁华都市里的每个人都不会知道，它只存在于美好月色下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