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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杀 ...

  •   三月寒春,烟雨江南。
      
      已近黄昏,又是如此透着寒意的天气。即使是风景怡人的西湖堤边也已空无一人。
      
      独有一叶扁舟,不畏恼人的细雨,慢慢向江南绿堤靠近。
      
      “姑娘们走好。”披着蓑衣的艄公心情愉悦地向舟上的两个主顾道别,“岸上青苔滑得很,姑娘们仔细闪了脚。”
      
      这总算是他今日最后一趟了。这几天天公不作美,寒意逼人,偏又下着密雨,简直不象是江南的三月。
      
      要不是为了养家糊口,鬼才在这种天气出来活受罪呢,他暗暗叹口气。不过,艄公瞄了一眼舟上的两个年轻女子,这两个也奇怪地很,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兴致出来游湖。且都只身着薄衫,似乎不知寒冷为何物。
      
      “谢谢。”撑着伞的青衣女子微微欠身,客气而冷漠,随即从钱袋中掏出一把铜钱递给对方。艄公不由一愣,这个清秀可人的少女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罢了,性情却是这样地深沉阴鹜。从上船起,始终就是这样冷冷的,也不笑,也不多话。简直不象个小女孩呀。
      
      “小月,我们走罢。”清丽婉约的声音从船头那个稍年长的女子口中传来。她转过身,朝艄公微笑着,一身白衣胜雪。“谢谢老人家,我们会当心的。”
      
      这个小姐倒是个和气的,艄公想着。且姿容美丽,梳妆淡雅,不象是哪家官宦家的小姐,倒有些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只是忧伤了点,这一船就见她只管在船头想着心思,望着湖水默默发呆。
      
      “走好。”艄公一撑竹篙,划开小舟,泛起层层涟漪,目送这两个少女的身影渐渐远去。
      
      真是奇怪的两个姑娘,他发了一会呆,随即摇摇头,管它呢,反正要回家了。
      
      无论如何这到底是最后一趟了,赶快回家温一壶老酒解解雨气,是多么一件惬意的事啊。艄公这么想着,心满意足。
      
      正待掉转船头,忽听岸上传来一声娇语。“船家,麻烦你。能载我过河吗?”
      
        一抬头,忽见岸上站着一个年约二十姿容媚丽的女子,身着一身簇红的绯衣。看着却也不象是欢场女子,装扮却是极其浓艳。
      
        是哪家新娶的娘子吧,艄公想着,却不知是何时走来的,自己竟一点都不知道。
      
      他望了一下昏暗的天色,反正是顺路,又是一支生意,且她是孤身一个女子,把她扔在岸边淋雨也于心不忍。没有不理会的道理。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了一声:“行啊,上船吧,姑娘。”
      
      艄公偷偷打量了踏上船头的主顾,不由暗暗称奇,这个女子居然对这朦朦细雨一丝也不避。任凭雨水淋湿了她的云鬓,一身绯衣在雨中更是显得娇艳无比。
      
      “多谢了,船家。” 红衣女子朝着撑船人微微一笑,妩媚之至。
      
      今日尽是些奇怪的女子,艄公想着,望了一下天空,远处居然是彤云密布,他皱了皱眉,今天的天气也很是奇怪啊。
      
      不过无论如何,这真的是最后一趟了。
      
      
      
      “小月,你不觉得刚才走过的那个女子有点怪异吗?”西湖堤边,白衣女子徐徐回头,轻声问着身旁的青衣少女。
      
      “果然姐姐也这么想,”被唤作小月的女子在白衣女子面前卸下了一脸的冷漠,稚气顿露。她偏着头想了一会,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她许是和我一样,是......”
      
      “小月,”白衣女子伸手止住了她未说完的话语:“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小月立时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处,不由一阵讶异:“姐姐,快看!”
      
      只见她们身后的天空中下着一阵花雨,片片鲜红的花瓣,忽忽悠悠地在天空中飘舞,在树梢上打着转。
      
      煞是迷人。
      
      小月伸出手,一片花瓣轻轻落在她手心。仔细端详了会,她低呼:“是番石榴花。”
      
      白衣女子皱了皱眉,一双美目锐光一现:“这花雨中有杀气。小月,我们去岸边看看。”
      
      然而小月却不动,咬着唇:“姐姐,我看,你还是不要管了。”
      
      白衣女子闻言一愣,眉头更是深锁,很苦恼的样子。
      
      “姐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小月有点急了,伸出手去拽她的衣衫:“秦梦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再......”
      
      犹豫了下,多管闲事四个字终是没有说出口。
      
      看来小月真是急了,急得她都连名带姓地唤她了。叫作秦梦的白衣女子停住脚步,望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良久,她缓缓叹了口气,脚步终于向前迈进。
      
      小月松了口气,立即紧紧相随而去。
      
      任凭那妖艳的番石榴花瓣在风雨中狂舞着。空中一片红色。
      
      如血一般的红色。
      
      
      
      “姐姐,天色已晚,我们找个人家住一宿吧。”小月轻轻开口,此时两人已走到一个村庄,篱笆和茅屋处处可见。
      
      秦梦闻言点头:“今日走了一天,也该歇歇了。”
      
      然后她停住步伐,望着远处的一户人家,纤手一指:“就到那儿去打拢一宿吧。”
      
      小月顺着她指的地方望去,不觉呆立在原地,瞠目结舌。
      
      只见那是一家小小的茅屋,最是平常不过。可篱笆内的小小院落却不同一般。
      
      编竹为篱,篱上竟是蔷薇荼縻交缠、牡丹芍药争辉,桃李争艳,梅兰齐芳。更有许多不知名的花枝点缀四周。一片灿如云锦,香气袭人。
      
      “呀,姐姐,居然这里也能看到百花齐放,我以为除了我们山上再也无此美景可赏了。”小月惊呼,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秦梦不说话,快步向前走去。
      
      随即两人已来到柴门半掩的篱笆外,。
      
      小月轻轻叩了叩门:“请问主人在家吗?”
      
      无人答应,小月犹豫了下轻轻推开柴门,门内一条竹径,两边都结柏屏遮护。
      
      “好一个清雅的所在!”小月感叹。
      
      “清雅吗?这倒未必。”秦梦淡淡的说,眼光扫过院内似景繁花:“小月你不觉得此处的花卉色泽鲜艳得有点过分了吗?”
      
      “有客人来了吗?”小月还没来得及回答,茅屋内走出一个脸色苍白的白袍少年来。相貌尚算俊美,体质却是十分羸弱。话说不到半句,已气喘吁吁。。
      
      “打扰公子了。”秦梦走上前深深作了个揖:“我们姐妹来此游赏西湖风光,一时贪恋美景未想天色已晚遍寻不到客栈,想在此借住一宿,望公子行个方便。”
      
      “小姐无需客气。”那病弱少年走下台阶还了礼,:“不敢称打扰二字。只是家中只有在下一人并无女眷,怕是姑娘们不方便。这附近倒还有几处人家,若是小姐不好意思,在下可去陪姑娘们同去。”
      
      秦梦微微一笑,“这倒不防,我看公子乃一谦谦君子不似奸徒之流,我们姐妹自是放心。公子更无须介意。”
      
      “何况,”秦梦眼光扫过院中万紫千红:“公子院中梅兰齐芳,此奇景人间难得,我们姐妹能在此借住一宿,何等幸事。”
      
      “看来姑娘也是爱花之人?”少年面有喜色。
      
      “爱花两字倒不敢称,闲时我们姐妹两人也种一点花草以怡情,”秦梦看了一眼撑着伞的小月不觉暗笑,这个小丫头对他们这些文绉绉的对话已是很不耐烦了。“只不知公子是用什么法子教这院中百花齐放,四季常春的呢?”
      
      “不瞒小姐说,在下天生体弱多病,平生除了读点书,就只爱与花为伴。”一提花字,少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彩:“清梅幽兰,娇杏傲菊,水仙冰肌,牡丹国色。在下以前时常对天祈祷若能使得这些花同时一展芳姿,即使让我立即死去也是愿意的。”
      
      说到激动之处,他连连咳了几声,用白帕接着,上面居然隐隐有着血丝。
      
      秦梦心中不由一震,她皱了下眉:“公子病得不轻呀。”
      
      “从小就是这样的身子骨,”少年微笑:“让姑娘们见笑了,不过现在即便就这样去了,也是无憾了。”
      
      “公子爱花之心感人至深,从前武后令百花齐放而未果,今公子却是做到了。”秦梦盯着他的眼睛:“公子真是好机缘。”
      
      “想是老天可怜我一片爱花之心吧。
      
      他突然意识到两个女子已站在院中很久了,连忙往屋里让:“既然姑娘们不嫌弃寒舍简陋,就委屈姑娘们了。”
      
      “只是,”少年有丝忧心:“近来此处夜里不是很太平,听说常有女鬼索命之事。这两天西湖畔常有尸首飘浮。姑娘们要小心啊。”
      
      “是吗?”秦梦淡淡地说,然后往屋内走去。走到台阶前,秦梦不经意地问了句:“公子院中百花如此鲜艳,想是才开了不久吧。”
      
      “也就是这两天才开的。”少年已踏入室内,微弱的声音遥遥传到院内。
      
      百无聊赖的小月迫不及待地跟随秦梦往屋里走。闻言心中不由一动,眼光无意落在了角落盛开的一株鲜红的石榴花上,绯红的花骨朵上尚带着雨水,摇曳生姿。
      
      她不由止住了脚步。
      
      
      
      夜晚,西厢房内,一灯如豆。
      
      “姐姐,你看出这里有异,才非要住在此处是不是。”小月语中有些嗔怪:“姐姐你还是本性难改呀。”
      
      “我本以为这里的主人是妖,”秦梦根本就没听到她的抱怨之词,口中喃喃:“没想到他倒不是。”
      
      “姐姐!”小月没好气:“你这样可怎么回得去呀!”
      
      “不好。”秦梦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惊:“我们快去湖边。”
      
      “姐姐!”小月跺着脚,已来不及唤住她了。
      
      秦梦已如一道白烟,从窗外飞了出去。
      
      
      
      湖畔,一只船儿在岸边打着旋。
      
      岸上横着的俨然是老艄公的尸首,颈处有着一道淡淡的血痕。满地的鲜血,淌到了湖中。
      
      一湖的血色。
      
      一白一青的身影出现在湖边。
      
      “对不起,姐姐。”小月轻声说着。
      
      秦梦不说话,目光冰冷。
      
      冷得小月有些害怕:“姐姐,都是我不好。”
      
      “小月,”秦梦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你对人类没好感。其实,人和妖并无分别。”
      
      她轻轻抚摸着小月的长发,有如安抚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人也有情,妖也有义。在善恶之前,人与妖都是一样的。”
      
      她微笑,露出两行碎玉:“比如小月不就是个好孩子吗。”
      
      小月抬起头,望着秦梦柔和的眼神。
      
      “如果要我弃人世间善恶对错于不顾,”后者望着冰冷的湖水,缓缓地说:“我情愿回不去瀛洲。”
      
      “你明白吗?小月。”
      
      小月叹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姐姐的性情,只是自从姐姐受罚后,常见你闷闷不乐。”
      
      她顿了一下,冷漠的眼神中透着不符她年龄的坚决:“无论如何,小月总要助姐姐重返仙山。”
      
      “傻丫头,”秦梦有点感动:“我不是为了被贬而不乐。”
      
      她望了望远方,眼光迷离:“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师尊罢了。”
      
      然后她眼光投向岸边的尸体,语锋一转:“小月,这艄公与我们也有一渡之谊。我们就地埋了他吧。”
      
      “埋完之后,我们也该回去了。”说完,她快步向前走去,深呼了口气:“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夜凉如水,席席冷风吹起两个女子的衣衫。
      
      然而她们并不畏惧寒意,久久地站着,站在病弱少年的院中。
      
      依旧是满院芬芳,香馥袭人,花似乎开得更艳了。
      
      “姐姐,她们还是不现身。”小月在秦梦耳边低语。
      
      秦梦不语,微微皱眉。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子,锐光自美目中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伸出纤纤玉手,。“哧”地一声,手中石子弹了开去。
      
      大片大片的鲜红花瓣立即自角落里那株番石榴上应声而落。
      
      小月受了启发,也捡起几块石子。
      
      “哧哧哧。”连着几声,院中百花纷纷萧萧而下,万紫千红顿失颜色。
      
      “行了,”秦梦朝小月摆手示意,嘴边泛出一丝笑意:“这下定会把她们逼出来了。”
      
      “姐姐你看,”小月轻轻拽了拽秦梦的衣角:“她们终是忍不住了。”
      
      果然,番石榴花下窜出一个身着绯衣的女子来。随之,又有几道身影从各花枝下冉冉而来。
      
      “哪边来的妖女,竟敢毁我们家园?”为首的红衣女子柳眉倒竖,恼怒之情溢于言表。
      
      “你才是妖女!”小月最听不得这两字,小脸立即涨得通红。“你们这些害人的花妖。”
      
      “妹妹,她们就是你说的在湖畔看到的两个女子吧。”红衣女子后一身披冰绡体态飘逸的女子问道。
      
      红衣女子哼了一声:“可不是,我看她们也非常人,故不加理会。没想到她们倒是欺上门来了。”
      
      小月冷笑一声,眼中杀意突现,立时就要动手。
      
      “你是石榴花精罢,”秦梦却平静如常,她走至绯衣女子身旁,冷冷地说。
      
      “而你,则是水仙花精。”她转过头,眼神直逼那身披冰绡的女子。“果然冰冗玉骨。”
      
      再一路走去,逐一点破。
      
      “这位姑娘貌有国色,衣饰华丽,想是堪称花中之王的牡丹了。”
      
      “而这位高贵典雅,清幽不同寻常,定是空谷之兰了”
      
      “你是石榴,丽质无双。”
      
      “桃花灼灼,梨花溶溶。”
      
      “寒江芙蓉也现身于此,我们姐妹真是荣幸之至。”
      
      “只是,”秦梦的语气突然变得高昂,朝着群芳厉声怒喝:“你们修炼成精也不容易,却为何无故要害人性命!”
      
      众女子纷纷变了脸色。身着华服的牡丹花精更是声音颤抖:“你是何方高人?尽能看破我姐妹来历?”
      
      “姐姐无需与她多废话,把她们赶走就是了。”绯衣女子已按捺不住,抛开长长的红色衣袖就向秦梦袭来。
      
      只见成百上千朵石榴花瓣在天空中飞舞,映红了满院。秦梦轻轻避开,花不沾衣
      
      其余花妖见状,也都来为石榴花精助阵。
      
      “唰唰唰!”十几双袖子化为夺命长带,齐齐向她们两人卷来。
      
      而空中落英缤纷,煞是好看。
      
      
      
      “姐姐,你千万不要动手。”小月高声叫道:“一切由我来对付。”
      
      话音刚落,她已如一道青色闪电般袭向众女子。
      
      “啊!”惨叫之声叠起,小月迅速从空中落回地面,气喘吁吁。
      
      “你,你也是妖!”兰花花妖捂着爱伤的肩,颤声:“你与我们是一样的,却为何要与我们作对。”
      
      “哼!”小月立在院中,一身青衣随风扬起:“我才不管你们杀不杀人呢,可是你们不能与我姐姐为敌。否则我是决不轻饶的。”
      
      而秦梦已站在了小月的面前,挡住众花妖的来袭:“小月,你别傻。若我什么都不能做才能回瀛洲,那不回也罢。”
      
      “姐姐!”小月又是感动,又是没好气。
      
      “瀛洲!”牡丹花妖一惊,示意众女子停止攻击:“你是来自东海仙山的仙子?那又怎会与妖为伍?”
      
      “小月不是妖,她是我的姐妹。”秦梦柔声说。
      
      “你即为仙子,就应知晓五百年前仙妖两界定下的协议。”牡丹花妖收住空中落英:“仙子若定要与我们姐妹为难,恐怕仙子回山后也不好交待罢。”
      
      这些花妖在威胁她,秦梦摇摇头。可惜,这个所有仙界中人的致命伤对她可不是。她轻笑:“你说的很是在理,然而你弄错了一件事。”
      
      她收住了笑容:“我已不是仙山的人了,况且我也不知道什么协议之类的事。”
      
      她叹口气,自古妖害人,仙灭妖。到了仙界后她才明白这不过是人间的一句官话而已。
      
      不过她的确是不知道那个什么协议,只是一个小仙罢了,到了天界的第一天,就花了整整一日的时光来背那些烦文褥节。仙者要清心,仙者要无欲。仙者不与妖为伍,,仙者不理人间事非。说穿了,就是什么都不管,安安分分的当她的仙罢。
      
      至于降妖伏魔则是那些在人间修炼之士与那些道士的事。依她的辈分,所知也只有这些。
      
      她也从来不管,不爱盘根问底,性格使然。只是哪里过得惯呢?
      
      果然就被贬了。
      
      神游之间,石榴花精已欺身上前,来势汹汹:“姐姐,何必与她多话。既然她已不是仙子,我们何必惧她!”
      
      
      
      花雨再次漫席而来,秦梦把小月推到一旁,徒身挡住众女子的袭击。她迅速捡起一把石子,射向花妖的胸膛,颗颗既狠又准,惨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再次伸出左手,做了个拈花之势,姿势优雅。随之一掌击向天空,空中花雨顿时如遭风袭,纷纷落到地面,再无回天之力。
      
      秦梦微笑,虽不是仙子,法力还在。区区花妖并不是她的对手。
      
      她正要再次击掌。
      
      “仙子,”为首的牡丹却令众女子止住了袭击,向秦梦求饶,言恳意切:“我们姐妹也不是存心要害人性命。说来也是为了张生。”
      
      “张生?”一旁箭拔弩张的小月不由插嘴。“又是何人?”
      
      “就是此花院的主人,”牡丹答道:“张生体弱多病,却爱花成痴。这些年来,院中百花受他精心照料,心存感激。于是此间悟性高的几位于姐妹们吸收日月精华,修炼成了人形,以图报答。”
      
      “因每每常听张生对月祈拜但愿能见院中百花共艳,我们姐妹就立誓要让花主达成此愿。”牡丹继续说着,言词间很是凄然:“然而这是违反四季伦常的事,我们,唉......”
      
      她叹口气,欲言又止。
      
      秦梦皱起柳眉,已猜到十之八九:“故你等就夺人性命,以人之精血来养你们的花气吗?”
      
      “仙子莫怪,”牡丹见她生气,连忙颤声道:“这也是别无它法。其实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们姐妹也不会做这伤天害理的勾当。”
      
      “什么情非得已?”秦梦收起掌,盯着面前的花妖。
      
      “张生已病入膏肓,实在拖不了多久了。我们也是不想让他抱憾此生。”说到此句,众女子中竟有哭泣声传来。
      
      “我等也自知罪孽深重,也不敢求仙子饶我等性命。”身披冰绡的水仙花妖走上前跪求:“现花主如愿已偿,我们姐妹也别无他求。只求宽缓几日,定会给仙子一个交待。还望仙子成全。”
      
      “唰”地一声,地上竟跪倒一片。
      
      “姐姐,你看她们说的是真的吗?”小月动了心,轻轻问秦梦。
      
      秦梦望着一地的花妖,心内也不觉一阵茫然:“你们,唉,你们只知张生可怜,却不知那个摆渡的艄公也可怜吗?”
      
      她转过身,不再看她们一眼:“我今日就放过你们,只是,你们不可再害人了。”
      
      “至于之前用来养花的精血,你们看着办吧,”秦梦轻轻说,心内也有一丝不忍:“总要偿还人家的吧。”
      
      “谢仙子宽宏大量,过两天之后,害人偿命我们也是知道的。等张生归去之后,自当自行了断。”牡丹面有喜色,伏地叩谢。
      
      “姐姐,不可轻信此人。”突地,一道绯红的身影快速袭向秦梦。
      
      小月吃了一惊,正要扑上去,已来不及。
      
      “呀!”一声惨呼,却不是秦梦的。小月定睛一看,只见石榴花精倒在地上,一口鲜血自口中淌出。
      
      “妹妹你干什么?”众花妖又惊又怒。
      
      “我,只是怕她告诉花主。那我等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红衣女子伏地而泣。
      
      “请仙子饶了我妹妹吧。”牡丹紧紧抱住石榴的身子:“我这个妹妹性情激烈,对花主也最是忠心。请仙子莫怪。”
      
      仙子莫怪。”
      
      “姐姐没事吧。”小月已来到秦梦的身边,“姐姐居然没放松警惕。”
      
      “不是,”秦梦摇摇头,“我也没提防,想来是它救了我。”
      
      她轻轻抚摸着左颈一处,上面赫然有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这是什么?”小月诧然。
      
      “说来话长了。”秦梦皱眉,“她本来要用长袖绕我颈项,却象被火烙烫了似的。这才得救。”
      
      “你好大胆子,我定不轻饶。”小月怒气冲天,走向倒在地上的石榴花精,对方也对她怒目而视。
      
      “小月,算了。”秦梦唤住她,扫了一眼红衣女子:“她也是个性情中人。唉,我不会告知张生的,不过,若你们再去害人,我定把这间屋子都给拆了。”
      
      说罢,一拂衣袖,款款向外走去。
      
      
      
      “不!”一声极其凄厉的叫声从内屋响起。
      
      不妙,秦梦心内一惊,回头看去。只见那赤足散发,仅着睡袍的病弱少年跌跌撞撞地奔向院内,神情凄凉。
      
      “我们把张生惊醒了。”小月也随之回头,冷眼打量着那个悲愤莫名的少年。
      
      而一班女子早已不见踪影,只余满地落红,早晨尚是满院芬芳,而今却是花残叶枯,一片狼籍。
      
      “你,你们为何要毁我的花?为什么?”张生如发狂一般,搂着院中枯萎的花枝,捧起地上一坯落英,怆然而涕。
      
      “你们到底是何人哪!”少年捶胸顿足,悲痛无以复加。然后红着眼,上前一把揪住秦梦的衣衫:“你到底与我有何深仇,要毁我百花。你,你还不如杀了我。把我的性命要去吧。”
      
      “你放手!”小月一把推开张生,后者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
      
      “小月,”秦梦轻声喝斥,然后上前欲搀起少年。
      
      “你赔我花儿!”张生不起,狂喊着,有如婴儿一般在地上号陶大哭。
      
      秦梦叹口气,不再去扶他,向小月轻轻说道:“看来她们说的是真的,我适才把了下他的脉,的确是来日不多了。”
      
      “姐姐,现在如何是好。这样下去他会伤心至死的。”小月冷漠的脸上也有了一丝不忍。
      
      又一口鲜血自少年口中喷出,喷到他前面一株有点枯萎的白海棠上,点点血迹触目惊心。
      
      而那株海棠却似乎有了一线生机,看上去娇艳了许多。
      
      张生有丝愕然,自地上奋力而起,口中喃喃自语:“原来这样能救活它们吗?”
      
      “小月,快阻止他。”秦梦变了脸色,一把拽住他。
      
      爱花成痴的少年居然要以头撞地,用鲜血祭花。
      
      “姐姐,”小月有些焦急,“我看就把真相告诉了他罢。”
      
      秦梦不语,望着几近痴狂的少年,长叹一口气:“除此之外,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两日后,烟雨已停,西湖初晴。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又出现在绿堤之上。
      
      “看来我们要在人间长住了。”秦梦拂了一下衣袖,语带调侃:“小月,你看我们干些什么营生好呢?好象除了那几招什么都不会呀,我看我们干脆去摆个场子卖艺算了。”
      
      “姐姐!”小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呀,姐姐你看那边!”小月手指远处,惊呼。
      
      只见一道浓烟滚滚,红光满天。
      
      秦梦已话来不及答,纵身向浓烟处飞去。
      
      小月连忙紧随其后。
      
      
      
      “果然是此处。”秦梦轻叹:“看来他终究是放不下心结啊。”
      
      失火的正是张生的庭院,熊熊火光中隐隐传来女子的惨叫声,却并不见有往外逃的身影。
      
      “这个少年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前两天还好好的,现在居然纵火烧屋,视如珍宝的花花草草竟也不顾了。”围观的一老者摇头轻叹。
      
      “小月,我们前日是不是太鲁莽了。”秦梦有些懊恼,也许一开始就想得不够周全。
      
      可是,又能怎样呢?
      
      “可是,姐姐,我们告诉张生真相后,他似乎很平静呀。”小月不解:“我还以为他想通了呢。”
      
      火光之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姐姐,”小月一阵心悸:“张生真是可怜呀。”
      
      “可怜之人又何止他一个呢?”秦梦闭上双目,不忍再看:“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一掌毁了那些花妖的元神。”
      
      说完,她坚决地转身往后走去,不再回头。
      
      “姐姐,”小月咬了咬唇,也跟了上去:“你说的可怜之人是那些花妖吗?她们也是奇怪,为何不施展法力逃出来呢?”
      
      秦梦长叹一口气,:“你不懂的,小月。”
      
      她抬头望天,她自已又明白多少呢?
      
      说到底也就是一个情字罢了。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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