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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光辉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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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梅颂睡得很不安,准确地说,他被动保持着一种半清醒的冥想状态,就像感应到地磁暴的鸟兽。
当第一声不同于风声的、类似植物纤维摩擦的细微响动传来时,他倏然睁开眼睛,帐篷内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贺雀微微的鼾声。
他半坐起,侧过头,遥歌阑闭着眼睛,但皱着眉,似乎睡得也不安稳。
没有人醒着,他却有种被窥探的不适感,而且那种感觉正在逐渐延伸到身体上。
为了方便掩人耳目并未脱下的厚马甲此时不能让他感受到任何温暖,就像回到幼年时缩在餐桌下看父亲把家里的所有玻璃制品砸烂一样,从内而外、无法抗拒的恐惧。
到现在,他依然记得被父亲抓着脖子,把头往破碎的镜子上砸,直到镜子开始流血的冰凉的血腥味。
他疯狂练习精神力的原因之一,就是希望用这种方式掌握周围人的行踪。
但那种感觉又来了。
“……梅颂?”
遥歌阑的询问害他浑身抖了一下。
遥歌阑本来准备接着睡觉,但耳边颤抖的呼吸让他发现帐篷里其他人醒了,他便睁开眼,按照对身影的印象喊了一声。
见梅颂情绪似乎不对,他爬起来问:“怎么了?”
梅颂正盯着地上的鼓包。
帐篷下方,绿色的藤蔓舒展开,破土而出。
“是变异植物,它们准备到地面来。”
梅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睡意的力量,遥歌阑顿时完全清醒了。
“贺雀!”梅颂叫醒唯一还在睡觉的人。
贺雀睡眼惺忪,身体反射性弹起,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怎么了?”
不用任何人回答,他也看到了眼镜王蛇一般矗立起来的藤蔓。
外面传来其他帐篷轻微的惊呼和骚动,显然也有人被异响惊醒或已被藤蔓侵扰,手电光乱晃,枪声、砍伐声、帐篷被撕裂的声音混杂,一片混乱。
它们比白天的更具攻击性,主动卷向人的脚踝、手腕,叶片边缘带着贪婪切割人类的皮肤。
外面传来方姐又惊又怒的吼叫:“都起来!敌袭!抓起你们的武器!”
“啪”,探照灯照亮整个营地,她的身影出现在帐篷上,随即无数藤蔓在她身侧腾起。
方姐果断开枪把藤蔓打烂。
硝烟味渐起,与之一同升起的是清晨的雾气。快天亮了,藤蔓比之前更活跃,也更难缠。
贺雀用电热刀砍断帐篷里所有长出来的藤蔓,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着急了,把帐篷拉开一个很小的口子,朝外面喊:“尽量用利器,找到武器后都待在帐篷里,帐篷内有地垫,还不怕偷袭!”
方姐只是出来喊个话,很快撤回自己的帐篷内。
遥歌阑一边清理不断长出来的藤蔓,一边看向帐篷外,从帐篷的动静来看,大家已经找到了对付藤蔓的办法。
不过,他看向贺雀,问:“帐篷里的藤蔓是比较好解决,但是如果外面的藤蔓太多太厉害,是不是会把帐篷压垮?我们会不会被分开击破?”
贺雀愣住了,他没想过藤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但他随即意识到遥歌阑说的话有道理:“对,我们现在只有分开才更安全,但也不能一直分开……”
他立刻寻找通讯器,检查后发现内线还能用,立即给队长打电话。队长那边传来忙音,他也没犹豫,立即换成方姐的电话。这回打通了。
“喂,有事直说。”
贺雀说完遥歌阑的推测,方姐疲惫地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但是现在要把外面的藤蔓解决掉太麻烦了,我认为……”
“用物理方法解决呢?”贺雀开了免提,遥歌阑在旁听,适时提出疑问。
“怎么做?”贺雀看着他。
“所有人同时往中间的帐篷转移。”
遥歌阑想得很简单,既然一个人对付不了外面的藤蔓,一群人还对付不了?就算没法战胜,只是穿越一小段距离还是没问题吧?
方姐的声音很冷漠:“然后被集中包围吗?”
贺雀说:“得往高处撤离。”
“不,”梅颂说,“这里迟早会成为植物的地盘,我们必须尽快驱车离开。”
外面忽然闪过大片火光,是队长试图组织反击,□□烧出一片隔离带,但藤蔓似乎无穷无尽,从更远的地下涌来,火焰反而激起了它们更狂乱的舞动。
“我明白了,”通讯器那边稍许沉默后传来方姐沉稳的声音,“我会采取行动,注意听指挥。”
“明白。”
挂了电话,贺雀把帐篷里重要的东西按从大到小的顺序塞进背包里,直到背包再也无法塞进更多东西才罢休,换另一个背包。
遥歌阑抓起第一个背包的肩带,“这个我来,我力气大。”
贺雀没有推辞。
三个人几乎瓜分了帐篷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很快,外面传来广播的呼叫,是方姐。
“所有人注意!”她的声音带着喘息,“这地方不能呆了,五分钟内收拾好你们的随身物品,接下来我们要乘车离开。”
“如果有余力,可以提前到东南角清理车辆附近的藤蔓,检查车辆是否能正常运行,拜托各位了。”
说完,她关闭了广播。
遥歌阑扒开帐篷打开的那条小口,往外面观察。到处都是一片绿色,遮天蔽日……不,太阳还没出来,它们缠绕的目标是探照灯。
是因为温度吗?
室外的温度并不高,如果变异植物不够耐寒,那它会往更温暖的地方爬也很正常。
植物显然不能理解人造工具,它们对车辆没有兴趣,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我们得最早走。”
他们这个帐篷在营地西边,离车辆最远。要是不提前行动,等其他人都走了,他们落在最后面就完蛋了。
“准备好了吗?”
遥歌阑回头看向两人,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他拉开门帘,率先走出帐篷。
“嗖!”
身后传来破空声,盘踞在帐篷顶端的植物如蛇般发起攻击,
遥歌阑没有防备,勉强侧身躲过这次偷袭,没有站稳,差点摔倒在地。走在身后的贺雀扶了他一把,两个人才站稳,梅颂已经挥出电热刀把偷袭的藤蔓斩断。
“小心点。”
他提醒了一句,眼神依旧盯着后方,“真不可思议,虽然我没有从这些植物身上感受到精神力,但它们却像是有智慧一样。”
“植物不是傻子。”贺雀说,“我们做农作物研究的时候经常有各种植物表现出情绪的情况,比如我们把两株不同的植物种在一起,如果是习性相符,它们会比种在同类中间长得更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遥歌阑,咧嘴笑了:“开玩笑的,其实是不同植物需要的养分不同,和植株本身也有关系。”
这些拥有专业知识的人开起玩笑来压根不顾“文盲”的死活。遥歌阑压根没听懂,只知道贺雀是想缓解一下气氛。
他便问:“说起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贺雀随口道:“算是同学。”
“可是你们看起来……”遥歌阑欲言又止。
“他跳级了,不对,你是不是说我长得老?我还年轻着呢!”贺雀状似生气地哼了一声。
三人一直架着武器,植物不敢轻易靠近,小心翼翼地走了没多远,前面帐篷里钻出三个女人,两个身上穿着研究员的统一制服,另一个看起来是跟队的学生。
个子高挑的女人腰上别了把枪,朝贺雀挥手,“鸟儿,这边。”
“哎。”贺雀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朝那女人走去,嘴里不忘给两人介绍:“这位是张青黛教授,也是我朋友。”
梅颂歪着头瞧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看不止。”
贺雀听没听见不知道,反正遥歌阑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视线在贺雀和张青黛身上打转,随即意识到这两个人看对方的眼神有一丝暧昧。
贺雀个子不算高,站在张青黛身边更显矮,不过他乐意得很,“一起走吧,人多安全。”
“当然。”
张青黛点头,招招手,让女学生走中间。
另一个研究员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始终站在张青黛另一边,握着电热刀,很是谨慎。每一次挥手,她都像预判了藤蔓的攻击轨迹,四两拨千斤赶走袭击。
“她是我朋友,夏茸,研究材料的,兼修理论物理。这位是贺雀,研究农业相关技术的。”
夏茸眨了下眼表示听见了,没有说话,更没有看向贺雀等人。
张青黛接着说:“她患有轻度自闭症,不喜欢说话,要不是我和她从小是邻居,估计走在路上她都不带理我的。”
几人交谈间绕开无法通行的区域,遥歌阑远远看到来时乘坐的客车,晨光熹微自车后升起,车上暂且没有人影,但车轮间似乎有影子在动。
这根红薯藤侵占的区域比他想得更大。
贺雀感叹:“幸好提前来这里取走了地下研究所的资料,不然等藤蔓腐蚀完钢铁长出地面,这块地方成了藤蔓的地盘,我们就什么都找不到了。”
搞学术的总是这样,把研究看得跟命一样重。
离开营地到车前的这段路还算好走,但车钥匙不在几人身上,打不开车门,他们只好继续背着沉重的背包,守在客车旁边。
遥歌阑左顾右盼,蹲在车旁揪出几根缠在轮胎上的藤蔓,转头看到一根不怕死的藤蔓爬上农机,试探性触碰农机的刀片,毫无防备地被割断。他站起来,问贺雀:“农机的刀片能拆吗?”
“能是能,你要拆它干什么?”
遥歌阑正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张青黛忽然道:“小心,又有东西出来了!”
这回出现的东西和藤蔓不一样,它基本没有现出“原型”,只是像变异蚯蚓一样在地下不断游走,很快,客车四周全被这东西环绕,地面地震一般颤抖,而在帐篷附近,原地下研究所正上方,大块碎石、泥土被拱成山型,地面开裂,如同即将火山喷发一般。
若仔细打量,那个山口竟有八十平米大小,掀起的泥土从山顶一直延伸到这座丘陵的山脊。
轰隆一声,山脊塌下一整块,山口也似被劈成两半。
遥歌阑看得心惊,不知道又出现了什么怪物,却听贺雀说:“是研究所长出来的树根。我有点怀疑那个研究所到底在研究什么东西了。”
遥歌阑虽然有好奇心,却没空顾及,刚才的异动让滞留在帐篷里的人受伤了,哭喊、尖叫、怒吼此起彼伏。
没办法,几人放下背包,返回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