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八颗姻缘石》龙非羽

2、曲终人散烟素素 烟素和玉连

　　（1）烟素
　　凤冠霞帔，胭脂长发，却是衬得我越发心凉。
　　镜中人依旧是一袭红衣，依旧是旧时的容颜，确实不一样的景。
　　旁边的喜娘笑得嫣然，称我有福气，夸那新郎官是如何地少年英雄。
　　我轻笑，眼波婉转，无人能见到我眼中那一股涩。
　　再怎么的少年英雄，若不是他，嫁得，何必欢喜？
　　只是，小小商家女，能够嫁给清阳王便已是幸事，何况并非是做他的妾。
　　而是他，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清阳王妃。
　　清阳王妃？我曲烟素何德何能，竟然可以嫁给，无数少女憧憬的清阳王，可以嫁入皇家……
　　于是，我笑。
　　笑那皇帝的无德，生生将一双有情人拆散，也笑我的，无知。
　　无知到竟然以为，只要离开他，他便可以得到自由。殊不知，原来我和他皆是那一盘生死棋上殊死厮杀的棋子；殊不知，原来那布局者设了一个更大的圈子等着我傻傻地跳下去
　　耳畔侍女的惊呼断绝了我的沉思，我抬头，只见着一片嫣红，而那一片嫣红，出自我手。
　　血流，成注……
　　原来在将一个人恨到这种地步之后，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呢……真是可悲……
　　我暗下眼眸，默默地想。
　　春心莫共花争发……
　　一寸相思一寸灰……

　　（2）连城
　　我是玉连城，清阳的玉连城，也是清阳王玉连城。
　　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是我与烟素的婚事，是封月山庄的烟素，是会甜甜唤我名的烟素，也是我至爱的烟素。
　　本来再婚前，男女间禁止见面，但，我还是忍不住跑到红叶小筑，去看看那个她。
　　只是我看见的，是她，却又不是她。
　　依旧是一袭喜庆的红衣，映得她艳丽无双，娥眉淡扫，一笑倾城。
　　只是，眼里是一片的死寂，无生无死，无喜无悲的死寂。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长长的指甲将白玉般的肌肤生生划破。一时间，一片，殷红。
　　看着她脸上流下的泪，身上的血，我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她却这般的难过。
　　我微微一侧身，便看见她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的鸟儿。
　　烟素呐烟素，你就这般渴望自由么？这般不愿嫁与我为妻吗？
　　不小心碰倒墙角处的花瓶，响声虽不大，却足够她发现我的存在。
　　她望着我，原本死寂的严重出现了那么一抹惊讶，以及我从不曾看见的悲哀和欢喜。
　　我不知所措，差点就想转身离去。
　　连城哥哥……她这般唤我，脸上是初见时的那般甜美的笑。
　　虽然，泪水打湿了她精致的妆容，但如今的她本就不需多余的胭脂俗物，只需一笑，便可倾城。
　　果真，绝色。
　　我一时间竟走了神，耳畔是她微微带了点颤抖的嗓音。
　　连城哥哥……我不要做那清阳王的新娘，我不要做她的妃子！
　　她含泪说道，脸上是我未曾见过决绝。
　　烟素，为何不想做那清阳王的妃？若你应了这门婚事，那么荣华富贵、绫罗绸缎也将随之而来.
　　我这般问道，心底却是窒息般的疼。
　　为什么不愿呢？
　　我只想当连城哥哥的妻子，我不要做什么王妃，我只愿和连城哥哥作对生死鸳鸯。生同穴，死同时。
　　生同穴，死同时。这句话真的比任何珍宝来得珍贵。
　　我握住她的手，一脸欣喜。
　　烟儿，待今日过后，我便带你离开，走遍天涯海角，寻访天下间的奇人异事。
　　直到我们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公公老婆婆，可好？
　　她一愣，转悲为喜，可眼中却依旧有一抹奇怪的情绪。
　　好，若我能活到那时，我一定答应你。
　　当时，我并未觉有何不妥，直到后来，我才明了，那已是永世的诀别。

　　（3）风烈
　　皇上，大事不好了！
　　小贵子慌慌张张地朝我跑了过来。
　　小贵子从我七岁至今就一直紧跟在我身边，只有在他母亲去世时也是处变不惊。能让他露出这般的神情的，绝非常事。
　　我皱着眉，放下手中的奏章，看向他。
　　出了什么事了？
　　清阳王府出了大事！
　　清阳王府？是玉倾城！只是今日不是他和烟儿的大婚之日么。
　　我再度拿起奏折，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曲姑娘，她遇刺身亡！玉王爷如今深受重伤。
　　啪！手里的奏折随声坠落，我不由得心惊。
　　烟儿，她怎么会死呢？昨天朕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地站在那里赏花的。小贵子，这种事不可以拿来开玩笑的！
　　小贵子一脸哀戚，凄声道：
　　皇上，奴才拿谁开玩笑也不会拿皇上和曲姑娘来啊。曲姑娘她是真的亡故了，皇上！
　　是啊，我怎么忘了。小贵子待烟儿如同亲生妹子一般，又怎么会拿与她性命攸关之事开玩笑。
　　稍稍有些失神，拾起跌落在地上的奏章，我道。
　　小贵子，朕要去清阳王府，你去通报声，即时出发。
　　他领了旨，便急忙去办了。
　　偌大一个上书房，便只剩下我一人。
　　上天，你怎么如此对待烟儿，烟儿她不是你素来最爱的女子吗？你怎么忍心让她这么早，便夭折。

　　（4）小贵子
　　迅速办好事宜，我站在窗外，看着皇上黯然神伤。
　　这么多年，皇上也是累了。
　　只是，为什么，唯一可以劝慰皇上的曲姑娘此时偏偏又去了。
　　倒也真是应了那句红颜薄命，可是为何偏生，选中了曲姑娘？
　　小贵子，你还记得烟儿的模样么？
　　皇上撩开车帘，低声问道。
　　我有些恍惚，想起当初初见曲姑娘的时候。
　　那时候，皇上还不是皇上，是玉阳小王爷，而玉王爷也不是玉王爷，而是玉公子。曲姑娘那时为了救玉王爷的命，私闯玉阳王府，盗千年雪参。
　　那时我还是不是太监总管，只是跟在皇上身边的小小宦官。曲姑娘那时是天下第一剑的亲妹子，其荣耀，无与伦比。
　　她不顾皇上挽留，拼死逃出京城，只为救当时与她青梅竹马的玉王爷。
　　其中的，情深意重，谁与伦比？
　　如今，曲姑娘如意地嫁给了玉王爷，可到底是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一夕之间便了无声息？
　　天理不公呵，若我这般卑鄙无耻的人都活得这般好，曲姑娘却在如花年纪便去了……
　　曲姑娘生得极美，后宫粉黛三千色，无一可比拟。
　　我恭敬地答道。
　　皇上听得恍惚，喃喃地说了句，不知是和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可是，朕……我都快忘了她的模样了……
　　是啊……那么长的时间，足够了。
　　接下来的路程，我和皇上皆沉默不语。
　　皇上的目光望向远方。
　　眉间，带愁。
　　不久便到了清阳王府。
　　门前那守门的人见了我们，也无心理会，招招手，便让我们自己进去。
　　皇上这时候也顾不得礼节，下了轿便冲了进去。
　　我赶紧跟了上去。
　　我看见，往日玉树临风、英姿飒爽的玉王爷跌坐在地上，浑身酒气。
　　而在他旁边的是一具棺木，通体透明，棺中人，是一袭红衣的曲姑娘。
　　皇上见状，不哭也不笑，连怒都没有。
　　他痴声道。
　　烟儿，这难道就是你给朕的证明吗？烟儿，你答应过我，一定活得比朕好的、比朕精彩的啊……
　　玉王爷一昧地喝酒，不在意别人的出现，亦是无悲无喜，但目光一直紧紧盯着那具棺木。
　　就在那一瞬间，竟生生咳出一口鲜血！
　　我低叹一声，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惋惜。
　　曲姑娘啊曲姑娘，这全天下，都为你乱了起来了啊……
　　皇上哀恸一笑，低声道。
　　小贵子，烟儿，择日厚葬，虽然我们给不了她生时的荣耀，但至少，要让她在地府不被人看不起！
　　看着皇上的面容，我不由地想。
　　一人死，天下恸。

　　（5）终曲•烟素•相思阁
　　我立于相思亭，俯视山间风景。
　　身后小侍犹豫了一会，终是向前跨过一步，低声道。
　　红豆姑娘，天凉了，该进屋了。
　　我嫣然一笑，眉间是止不住的苦楚。
　　是啊，我已不再是那个曲烟素了，如今的我，名红豆，号相思阁主人。
　　当初，我遇刺，那一剑深入心脉，不但是连城，就是我自己，也感觉得到，我命不久矣。
　　只是，我遇见了婆婆，那相思阁前任阁主。
　　那时的我昏迷于棺中，多日滴水未进，还身负重伤，若不是于路途中遇见婆婆，那早已没了曲烟素，更没了红豆。
　　婆婆将我从棺中带出，带回相思谷，衣不解带地悉心救治。
　　往后，我虽被救醒，但却一夜白头，那三千青丝一夜之间尽数变白。
　　婆婆怜我，给我取了个新名，那便是红豆。
　　她常常言道。
　　红豆本是相思子，一寸相思一寸灰。
　　昨夜，她将我唤到房中，最后一次和我说这句话，并告诉我关于这相思阁的一切，关于她自己的前尘往事，也告诉我这三年来，外界的恩恩怨怨。
　　第二天，婆婆她，便去了。
　　我成了新一任的相思阁主。
　　我想，我是该出谷看看，看看那些个故人，看看没有我的日子他们，过得可好。
　　于是，我便收拾行装，带上两个小侍和侍女，隔日出谷。
　　京城，并无太大变化。只是多了写新面孔。
　　走到半路，我倦了，找了间客栈，点了些小菜。
　　准备坐下歇息片刻。
　　诶，你听说没有，那清阳王府的玉王爷出现在东方府！一人言道。
　　另一人问道，可是那目前王妃位置仍是悬空的玉王爷?
　　是啊，听说他出现在东方府是为了和东方老爷提亲，迎娶东方小姐……
　　我听了，当下一惊，手中筷子跌落于地。
　　阁主？
　　身旁小侍慌忙问我，怕我有什么闪失。
　　我微微一叹，对他们言道。
　　待会我们去趟东方府，我想去看看婆婆所说的那位故人。
　　不仅是想了却婆婆的琐事也是想看看，我那故人过得，可好？
　　小侍微微一惊，连忙应许。
　　相思阁的绝世轻功行云流水，举世无双。
　　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到达了东方府，且尘埃不染。
　　府中不知什么缘故，守门的仆役都不见踪影。
　　只好，先行进入东方府。
　　进了东方府，才明了，仆役根本是多余的。
　　府中那么的武林人士，随便一个摆出去都是一等一的大英雄。若不是英雄，那也是一等一的枭雄。
　　其中，有很多的，故人。
　　如是，我的二哥，天下第一剑曲封昊。如是，昔日的故友，天上七公主，慕紫烟。如是，最疼爱我的义父，公孙魏。如是，故时旧友，东方云袖……如是，昔日恋人，玉连城。
　　突然间看见那么多的故人，一下子感觉，整个心都要溢出来来了。
　　我多想投入二哥、义父的怀中，一诉衷肠……告诉他们我这三年来的行踪，告诉他们其实我，未死……
　　我多想，唤一声阿慕、唤一声袖儿，告诉她们，我，好想她们。
　　我多想，若往日那般，唤他一声，连城哥哥……
　　只是，我不能。
　　一个在众人眼中已死之人突然出现，那无疑会再起风波。
　　何必呢？
　　连城哥哥，即将娇妻在怀；义父、二哥若没了我，定能活得很好，不会因下聘之事与连城哥哥起争执；而阿慕、袖儿就算是拼上性命，亦要为我讨那么一份公道的啊……
　　所以，何必呢？我继续嫣然一笑，仔细打量着那东方二小姐。
　　是个美人。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拂一拂衣袖，准备离去。
　　没有人知道我来过，也没有人知道我离去。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却有一只手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一惊，抬眸望去，竟是，一双，似水秋瞳。
　　我说，烟儿，你还想逃么？而且，众目睽睽之下，放了那么多的武林高手来逮你，你头得走么？
　　那秋瞳的主人，带着盈盈笑意，如是说道。
　　是紫烟。
　　阿慕，你不懂。
　　我这般答道。
　　她却恼了，紧紧握住我的手不让我走。
　　烟儿，你可知？当初连城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的时候，是如何对我说的？他说，只要她回来，我不会再强迫她任何事，只要她活得开心、随意。你可知，曲大哥又是如何说的？烟儿呐烟儿，你可知，你那一死，全天下都为你而哀恸！你可知，我和袖儿是多么为你着急？你可知？为此我甚至险些拿刀子架在夜焰脖子上？烟儿啊烟儿，你从来不必别人差啊……
　　阿慕边说，眼睛一边泛红。可手还是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我的目光望向二哥、义父，他们都欣慰地朝我笑笑。
　　望向连城，我看见，他眼里的欢欣、不忍与，心痛。
　　可是……我的头发，全，白了啊……
　　我喃喃地说。
　　不要紧，只要你，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他这般言道，让我几乎不知道怎么做。
　　可是我可能命不久矣……
　　那致命的伤那是那么容易医好的？
　　你死，我殉情。
　　他答道，笑得，春暖花开。

　　PS；话外题
　　感谢老天爷，我终于写完了。
　　羽呐……你看我多为你尽心尽力……这文写得我吐血死了。
　　第一个，我自我感觉女主角写得太闷骚了……嫣然一笑出现的频率……好高……
　　所以偶决定了，下一篇的女主角就是烟素和玉连城的女儿，曲嫣然！
　　看我多有想象力……
　　男主是西门吹雪，多么有创意，他爹叫西门庆~~~
　　白羽~~夸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