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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姻缘债(十七) ...

  •   伶香从张娘子处换了米粮,抱着回家。刚进门,便被眼院里飘散的浓烟吓到了。她眨眨眼,赶忙放下怀里抱着的米面冲进厨房。
      安和蜷在灶台边,浓烟裹着她小小的身影。灶台边角却摆好了一菜一汤,摸上去尚有余温。伶香抿了抿嘴,走过去把锅下塞得满当当的柴火都抽出来放到一边,再将人拉出厨房,推进正屋。
      “又怎么了?”伶香瞧着她红通通的眼睛,没好气的跑进跑出,将饭菜端来一一摆好。
      安和抹抹眼睛,声音很轻,“……被烟熏着了。”
      她不愿说,伶香也不追问,顾自执起筷子夹了菜吃饭,“没什么事就快吃饭,等会儿饭菜凉了。”
      安和点头,执起筷子慢吞吞的吃。
      想起门前的车辙深深,伶香眨了眨眼睛,瞅着安和涨红的眼皮小心翼翼,“贺督军来过了?”
      安和怔了怔,点头,“来收房租。”
      “房租?”这人这么精明?还收房租?伶香呆愣了下,狐疑的嘀咕。
      安和将伶香难以置信的嘟囔收进耳底,抿了抿嘴,“我们和他非亲非故,住着他的房子,自然是要给房租的。”
      “不是……”伶香回味过来,“房租不是他要的,你是主动给的?”
      “……”安和点头。
      “你啊!”伶香气急,伸一根手指戳安和脑门,“死脑筋。不是要安顿你,他一个京城官儿,犯得着在这里买房子么?”
      安和挑着碗里的野菜梗,不吭声。
      伶香瞧着她咬着嘴不为所动的模样,叉腰大喘了几口气,认命的重新坐下,“你就倔吧,等你真没钱了,这点傲气,都不值一提。”
      不来也好,免得她再乱动心肠。
      安和这么想着,闷声吃饭,一碗稀粥,却怎么都灌不进去。
      许是真的被她气到了,隔了许久,贺长云谈笑风声的模样,再也未在小屋中出现过。像一场梦,清醒后,往昔便烟消云散。
      或许真的是一场梦吧。安和这么想着,将贺长云扔到脑后,干活更加勤快,小钱袋里的铜板又悄无声息的攒了半袋。
      这天,她卖完香包回来,远远的便瞧见停在村口的马车。依旧是那辆故意做旧的马车,她怔了怔,定下心神,开门回房。
      贺长云站在院中,束着袖口,抡圆了斧头砍柴。柴火满地,堆积成山,看样子已经劈了好一阵。
      安和舔舔唇,默不作声地回房,摸出钱袋,递给贺长云,“……这是这几个月的房租。”
      贺长云拦住她动作,把钱袋推回去,“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贺长云看着她,顿了顿,提醒道:“你说过,开门做生意。……如果我不收钱,就按老规矩来。”
      老规矩,就是以身抵债。
      安和眉头蹙起,抬眼看他,他却无甚表情,只淡淡的等她应许。
      他如此坦然,安和无处反驳,心里冒出荒凉来。她点点头,低着头率先走进房里。感受到紧跟身后的高大身影,闭了闭眼睛,扯掉衣衫。
      贺长云不动声色的按了按掩在袖口的木盒,褪了衣衫,将人搂入怀中。
      他这次来的又凶又猛,一次又一次。安和咬唇硬抗,最终还是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公鸡啼鸣,安和翻个身,睁不开眼。贺长云轻手轻脚走下榻。看了眼蜷在被子里的安和,敛了敛眼睫,拎起衣衫,从中摸出木盒。
      手腕蓦地碰上一抹冰凉,安和撑了撑眼皮,没睁开,便也随他去了。
      她背对着他,明明困得不行,却还是一脸抵触。贺长云有心要说上几句,却开不了口,暗叹一声,开门离去。
      门板吱呀,屋内一片寂静。
      贺长云的气息消失殆尽,安和这才强撑着坐起,她素着脸,伸手去抓散落床脚的衣衫。抬手穿衣的时候,手腕上突的一抹亮。
      一圈银白的镯,静悄悄套着她手腕。日光照耀下,闪闪的亮。
      他这什么意思?
      安和睫毛颤了颤,呆怔过去,闷声就要将镯子褪下。可不知这镯子用了什么工艺制成,圈口极小,戴上去后,怎么拔也拔不下来。
      使了半天蛮力,手腕肿了一圈,镯子依旧圈在手腕。
      算了。
      安和穿好衣衫,把镯子用衣袖掩住,若无其事的出门干活。伶香早已起床,只碍着贺长云,不敢出门打扰,等看到安和从东边屋里出来,才长舒一口气,憋坏了的模样推门而出。
      “怎么?和好了?”伶香笑呵呵,乐成其见。
      安和缩着右手,摇头,“没有。”
      “那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收房租。”虽没要钱,却也差不多了。手腕上圈着的银镯往下一坠,安和不自在的把镯子往上撸了撸,避过伶香问询的眼神,“你饿了吧,我去做饭。”
      “哎……”伶香欲言又止,瞧着安和瘦削的背影,住了嘴。
      ——
      早起迟了,忙活完一圈,日头已开始西斜。安和算了算时辰,索性歇一天,转而垮了脏衣物去河边涮洗。
      河边挤了一圈小娘子,正说说笑笑。见安和过来,张娘子探出头,让出个空缺给她,招呼道:“贺家的,过来这里。”
      自上次贺长云说自己姓贺后,村里人便多喊她贺娘子。
      安和听着有些心颤,却又无从开声拒绝。只得将这个称呼应下来。此时再听着,只觉着有些讽刺的意味来。
      她扯扯嘴角,将木盆放下,轻声答应,“张嫂子。”
      “……哎,你男人昨晚回来了?”张娘子用力搓着手里的衣服,不忘打听旁人家的事,兴趣盎然,“不愧是在城里跑生意的,拉车那大马,皮毛真俊。”
      马车在乡下,算是稀罕物。张娘子这话一出,周围熟悉的,不熟悉的妇人,纷纷探出脑袋来,七嘴八舌。
      “她家男人坐马车回来的?”
      “真的是马?”
      “啊呀,马车,那得多少钱啊?”
      许多个问题抛过来,安和笑笑,避重就轻,“不知多少钱……那辆车,是他主家的,只主家好心,他回来的时候,借他使一使罢了。”
      “哦……那他是做什么?瞧着,像是识字……”
      “嗯,识字……账房先生……”
      问题一个又一个冒出来,安和僵着嘴角,一个一个搪塞。车轱辘声由远及近,熟悉得不行,她后背一僵,抬眼看去,果然,那辆刚被村里人讨论过的高头大马,又踢踏着过来。
      她迅速低下头,装作不知。
      旁边妇人们却极热心,远远的瞧见马车,就来扯安和,“哎,是不是你家男人的马车……今早刚回城,怎么太阳没落山,又回来了?……别是有什么事吧?”
      “对对对,别是有什么事……你赶紧的,回去瞧瞧。”
      捱不过众人劝说,安和憋着闷气,草草洗完衣服,端着木盆回家。院门大敞,早晨才离开傍晚又回来了的人坐在院中,井井有条的沏茶,倒是瞧不出不适的模样。
      安和静了静心,还是抵不住闷气。她快走几步,拎起茶壶放到一边,瞪他,“你又过来做什么?房租不是交了么?”
      贺长云稳如泰山,“来做生意。”
      “……什么生意?”
      贺长云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嗓音却沉下来,拉了人扯到怀里,咬她耳朵,“你说的,开门做生意……”
      这般姿态,便是想不懂,也不得不懂了。
      安和憋红了脸,伸手推他,“我说的,是还你房租。昨夜已经……现在我不欠你的了……”说到最后,她有了些底气。
      “不欠?”贺长云笑,挽起她袖口,露出那一圈银亮,但笑不语。
      “……”安和羞窘,“这又不是我要的,你取下来。”
      贺长云却不答应了,“给你了便是你的,你若过意不去,便照旧循着以往的规矩偿还。……镯子是银的,称一下这个是几两,便是几两的银价钱了。实在嫌麻烦,还能到当铺当了换钱。”
      她原先的一番话,叫他捋了清,再说给她听。安和无话可说,叫他气得满脸通红。
      未曾想,短短几日,他便有了些地头蛇的架势,油嘴滑舌,不要脸面的颠三倒四诓骗别人。
      贺长云瞧着她涨红的脸颊,抿了抿嘴,问心无愧的正直。“你收了我的钱,现在得伺候我了。”
      “好啊。”安和失了理智,愤愤的走进屋内。
      她气冲冲,摇摆的模样像刚出笼的小鸡,用软软的喙啄人,不疼,反倒丝丝的痒。贺长云这才不可抑制的笑叹一声,跟着进屋。
      他说到做到,将人压得严严实实,像是誓要将打造银镯的那几两钱收回来。
      混沌间,安和瞧着他额前闷出的汗珠,蓦地冒出些上当受骗的警醒来。她眨眨眼,要仔细想想,困意却一片片袭来,怎么想都想不清。
      唔,可能贺长云说的,也是对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的如村头井水。
      对贺长云,安和失了驱赶的念头。她和伶香两个独身女人自立门户,也需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撑门面。反正离那么远,城里人不会知道的。
      她这么想着,心定下来。
      直至有一天,林安秋找上门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姻缘债(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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