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环》茉合子

1、东陵玉山 玉山有女名

　　十月深秋，东陵玉山雾雪朦胧，显出几分寂寥。

　　山下一个十七八岁，面貌清秀的小郎君，裹了裹身上有些破旧的夹袄，耸起肩来把身上的药筐子抖正，这才一深一浅的迈步走出去。
　　没几步就听见隔壁那家有人打开了门，叫他。“阿季，这么早出门干啥去啊？”
　　阿季憨憨一笑，指了指那处最高的山头。“上山，采药。”
　　山脚下是个偏僻地，普通人根本不识字，也不认地方。去哪儿就是村东头、西头，去山上就指指那座山头。反正小小一个山村，活了一辈子，闭着眼也能摸对地方。
　　叫住阿季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汉。“这大早上的可冷啊！你看那山顶，雪都积起来了，雾也大，且不说路不好走，就算走得动，也未必有什么药草。”
　　阿季低头难过地说：“阿娘身体不好，天又渐寒，总不能拖到明年春天吧。”
　　老汉也叹了口气，还是说：“村口的巫医手头有点药，虽然要价是高了些，也总好过……”
　　一提到那巫医，阿季脸上就有抑制不住的怒意。他咬了咬唇，才说：“家中支撑不易，要是买了药，这个冬天都不一定能捱过去。阿娘叮嘱我说不去那儿的……”一边说，一边又抖了抖筐子，一步步地朝山上走去。
　　那个巫医看他们家穷，又讥又讽的，羞辱他阿娘是个劳碌命，合该命绝！他怎能赔上一家人的颜面和存粮去看那副嘴脸？
　　想到这事，阿季脚步踩得越发狠，都上了山才发现脚不知是冻的还是跺的，都已经麻了。

　　“阿姊阿姊，你慢点。你这东陵我不熟，你就不能等等我吗？”说着，从石头上蹦下来一个穿着紫色衣裳的小美人。从两米高的石头上蹦下来，圆润妩媚的脸上也不见色变。
　　走在前头的青衣姑娘一回头，清艳婉约，与玉山雪景相得益彰。
　　“阿漪，咱们有自己的封地都一百多年了，你算算你在东襄住的日子，够不够在这儿的零头？一天到晚在我这东陵玉山上胡作非为，阿父要是知道了，一生气把你的封地收了，你这东襄神女就真有名无实了。”
　　阿漪上前牵住了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撒娇：“阿姊，我才两百岁，在天上日日和你住惯了，一下子自己守着一个东襄，这不是不习惯嘛？你看，这十几年我已经努力学习做一个好神女了，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做的很好。”
　　阿姊抿唇看了她一眼，又向前走去。
　　“我以东襄神女的名义发誓！而且，而且阿姊你要走着出山，我不是也乖乖陪了吗？”
　　两人一前一后踩过山顶积雪覆盖的道路，雪雾下树木花草繁茂，都是受了仙气滋养而终年不谢。

　　穿过一丛矮树，一个灰扑扑的人影，被脚下横生出的枝干绊了一跤。他艰难地站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土，揪下来头顶的几片草叶，这才抬头向前看。
　　深可覆过足面的雪下，数朵可爱的小蘑菇簇拥着，嫩绿草叶沾着些洁白的雪，显得无比莹润剔透。
　　阿季一时呆住，许久，才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这一趟上山只是被逼到绝路，他才会来碰运气，没想到山顶上没有什么衰败迹象，反倒生机勃勃。
　　“天神保佑！天神保佑！”
　　阿季激动无比，山里人靠山吃山，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心底欢喜。慌慌忙忙地蹲下身，把嫩菇装进了筐子里。
　　阿季一抬头，眼前一片昏黑，差点站不稳。想来是在寒冷的山上走了太久的缘故。
　　忽然间，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棵高大的树，上面结了许多硕大鲜美的果子。像幻觉一样。
　　他急匆匆地快步走过去，被地上凸起的一块石头绊住了脚。一声闷响，人便趴在了地上。
　　其实这一切应该是幻觉吧。阿季这么想。
　　明明想起来，明明想去触碰那些幻觉，哪怕是幻觉也好。可是，身子却非常的寒冷，乏力，不再想动了。
　　他迷糊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身边有一阵悉簌声。别是在雪地里遇见野兽，野兽在冬天觅食异常凶猛，恐怕就要命绝于此了。自己殒命倒无所谓，可是家中阿娘还在病中，需要医药来调理，需要过冬的食物。
　　阿季尽力想睁开眼睛，突然察觉到那声音就在他脸前。

　　“喂，你趴在儿干什么呢？地上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
　　是个非常清甜的姑娘的声音。
　　阿季抬眼，惊奇的发现，面前竟然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这姑娘，浑身透着一股奇怪。
　　且不说她的姿势，竟然学着他这落魄之人一样趴在地上，张开手脚，而且脸也贴在了地上。这姑娘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明明是十月深秋，却穿得单薄，她也竟然不嫌冷。
　　阿季正头脑晕乎乎地看着她，突然，眼前的姑娘抬起了脸，正对上他眼睛。
　　“可是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啊。要不你告诉我你在找什么宝贝，我帮你找，然后，我们平分？”
　　红晕悄悄的爬上了他的脸颊……眼前的姑娘岂止好看可以形容？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年纪。圆圆的脸蛋，白嫩的皮肤微微透着些粉红。尤其是那双眼，亮如星子，妩媚动人，静着不动地看着你的时候，简直要把人的魂魄都勾走。
　　“你是？”
　　那姑娘轻轻开口，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其实宝贝什么的我也有很多，你就算不送给我，我也不在乎他，我呀，就是闲着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干，你要是有宝贝要找的话，一定要让我帮忙啊。”
　　“你……是谁……”阿季颤巍巍地坐了起来。
　　眼前的姑娘，瞪着大眼睛，还是不回答他的问题。
　　“你，可是山鬼？”
　　山鬼？阿漪侧着脑袋，那是什么？
　　阿季只好换了一种说法：“你是不是这玉山上的神女？”
　　“我……”
　　“阿漪，阿漪。”
　　阿漪忽的站起身来。“我阿姊来了。”
　　“阿漪，一会儿不见的功夫，你又跑哪玩儿去了？”
　　话音刚落时，人已站在了几步之外。
　　阿季已经惊得屏住了呼吸。若说方才见到阿漪，便如见到了山中活泼可爱的精怪。那么面前的青衣女子，清雅高贵，人间话本里的女神就该当这般模样。
　　神女居高临下看着他，微微皱眉问道：“你是何人？”
　　阿漪凑到阿姊耳边悄声说：“这个人好像话说不利索，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阿季刚刚坐起的身体，又猛的跪下。双手颤巍巍地伏地行礼。“在下一介庶民。住在玉山脚下，只因阿娘病重，才冒昧上山采药。若有打搅神女之处，还望海涵。”说罢还磕了个头。
　　“怎么一碰到我阿姊就能说这么多话了？”阿漪小声嘟囔。
　　“阿漪！明明赶着赴宴，你还到处乱跑耽误时间，真是让我头疼。”
　　阿漪睁大了眼睛。她们什么时候“赶”着赴宴了？
　　阿姊说完转头对着阿季：“玉山冬天虽然草木繁盛，但毕竟天气寒冷。小郎君上山采药，还是要顾及身体。”
　　她看见地上的男子脸色发白，嘴唇青紫，身体在微微发抖。想来是玉山寒气太重。便随手化出一颗灵珠出来，放到他手里。“既然如此，就把这颗灵珠送给你好了，日后你若有难处，需要上山，就带着它，可以保你不受寒风侵袭。若下山的时候是夜里，也可以用它来照明。”
　　阿姊把灵珠搁到他手里。那泛着黄光的灵珠一入手，便给他带来无尽的暖意。
　　“阿漪。”
　　“在。”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阿季一手抱着灵珠，一只手撑着地艰难地爬起来。双手相拱，弯腰施了一礼。“我是家中最小的，人家都叫我阿季，敢问神女芳名？”
　　女神背对着他，稍微偏了偏头，清脆如黄莺的声音入耳。
　　“我？我是宝姬。”

作者有话说

　　这只是开头，正式的内容会在有了存稿以后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