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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老天爷的意外险赔偿金 重生好,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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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村的五月,春浓柳翠,花红果香,正是农家办喜事的好时节。
村里小河最上游的林家因为要嫁姑娘,年初把灰棱棱的墙面重糊了一道,又将年久失修的屋檐好生整修了番。
破落的院子终于恢复了粉墙黛瓦……的三成。
此时林家内院里,一位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的圆脸妇人正不慌不忙的踏着青砖路出来。
临到了青砖路尽头,她却陡然停下,迅速将齐整的头发拨乱,抹了把脸,做出气喘吁吁的模样猛地推开林家大堂屋的门。
“刚又去瞄了,新姑娘还冇(没)醒!”
一听圆脸妇人这话,屋里的老老小小果然炸了锅。
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金项链男人环视一周,确认了新娘的大哥不在,干脆直接拍了桌子,用当地方言吼道,“这是掐着李家玩么?我李伟可不是面耙耙糊的!林家大娘你家给句实在话,林金笙她到底还嫁不嫁我拐子(哥哥)了!”
今天要结婚的女儿躲在闺房迟迟不出来,林金笙的父亲林修德也觉得丢人。
往日类似大场合上,林修德基本不用说话,也不可能有人给他气受。
因为大儿子林琛往那一坐,就绝对不会有人敢说二话。
今天林琛部队里有事要晚点回来……
林修德只能冷冷的又瞥了一眼李伟。
李伟跟没看到似的,又狠狠锤了一下桌子。这次杯子盖都被震掉了。
盛怒有损颜面,林修德于是压住怒意,伸手刚稳住杯子,身侧一位十五六岁的单薄少年却立马起身,横眉怒目对李伟吼。
“也就是看我哥不在,你们李家才敢在这吵吵!我姐为啥不出来,你李伟不知道么?!”
“林金飞!坐下!”林修德是老师,讲的是文绉绉的普通话,“长幼有序,男女有别。你姐结婚的事情有你大伯娘呢,你个小孩插个什么嘴!”
小少年林金飞狠狠的瞪了一眼李伟,嘟囔了几句还是坐下了。
林修德面色稍缓,冲林大伯娘彬彬有礼道,“她大伯娘,劳烦您赶紧再去催催……”
林大伯娘嘴角微微一勾又立马抿紧,严肃点头,而后步履匆匆的离开了堂屋。
出了堂屋林大伯娘却立刻缓下了动作,脚步一顿转头往自己房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哗啦啦摔东西的声音。
林大伯娘心头一紧加快了步伐,推门一看,果然她亲闺女林优优正瞪着一地的锅碗瓢盆掉眼泪呢。
林大伯娘又心疼闺女又心疼东西,"姑娘呃莫哭了!赶紧趁到林金笙冇(没)醒,到厨房端些果子去堂屋!今天那姑娘伢子(女孩)越不争气,就越是你表现的好时候!"
“表现好又莫昂(怎样)?未必(难道)能嫁到李雄哥吗?他都要跟林金笙结婚了!……”林优优抹了把眼泪,赌气的背过了身子。
“哎呀我的亲女,你还想着李雄搞么事(干什么)!今天李雄结婚都没来接新娘,让他弟李伟来接的!你看哈李雄怎么可能是疼媳妇儿的?今天我虽然是故意不叫醒林金笙的,但是那只是给你出个气撒!绝对不是要你想些冇得(没有)影子滴事情!你放心撒,冇得李雄,你老娘一定给你蒙(找)个更好的!”
“不!我就要我李雄哥!娘你再说他坏话,我要翻脸了啊!”
“行行行,娘不说了!你想么样便么样吧,赶紧跟娘一起出去。”
……
就在林大伯娘劝林优优出门之时,林家西头里屋的正中间的绷子床上,一个胖成了圆球的少女正傻愣愣坐着。
她的目光停在床边大衣柜门上的镜子上,满眼的不可思议。
镜子里的女孩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连中等都很勉强——大红色劣质连衣裙紧绷在身上,腰部已经崩线了。皮肤倒是挺白,可整张脸布满了起伏不平的痘。头发怕不是抹了油,油光水滑的盘成了个发髻放在脑后,前面没有一点碎发,却显得一张脸更是肉滚滚的,像撒了芝麻的烧饼。
这个油腻得让人不忍直视的少女却生了一对又卷又翘小扇子似的睫毛,和一个秀气的鼻子。
窗外扑棱棱飞进来一只灰雀,喳喳叫了几声又扑腾的飞走,少女被痘痘挤成了一条缝的眼睛终于艰难的转了转,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簇新的台历上。
一尘不染的台历清清楚楚写着——1996年5月1日。
她不是,死了么?
怎么一闭眼,竟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林金笙还一脸懵逼之时,忽然听到些许喧闹。然后就是吱呀一声,房间的大门被推开了。
林金笙有些不适应的闭了闭眼睛。
“各位嫂子你们看哈,我这个侄姑娘那身肉可不是白长的哩!这男方都在前头坐着,她竟然还在躺着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我么样喊都喊不醒的……欸,你醒了?!”林大伯娘带着族里一群嫂嫂婶婶推门进来,还没说完的话顿在嘴边。
林金笙安静的看了那群人一眼,目光顿在打头的林大伯娘身上。
林大伯娘看着林金笙这眼神如呆似傻,笑容更是真切了几分:“金笙啊,怎么这样瞄着大伯娘呢,是睡勺(傻)了?大伯娘早上就跟你讲了,只能迷瞪一哈哈,千万不能睡过去啊……”
林大伯娘越是说,林金笙嘴角越是勾的高。
林大伯娘说不下去了,自己明明没有来叫过林金笙,现在说这些话,按照以往的情况林金笙应该已经开始骂街赶人了啊?
怎么会还这么淡定,还喜滋滋的哩?
真勺了?
林金笙却心里乐呵得不行。
果然,跟上辈子成婚那天一样的情景,一样的事件,一样假惺惺的大伯娘!
真的回来了!
上辈子家里出了那事后,她一个人进城摸爬滚打二十年,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好不容易功成名就,竟然阴沟里翻了船,自己把自己蠢死了。
实属意外!
现在竟然回来了,这是老天给她的人生意外险赔偿金吗?
唯一遗憾的是,回来的日子不太好。
看来,这赔偿金是打了折的!
不过,打折的也比没有好,能让她回来就是老天爷开眼了!
就为了这打了折的赔偿金,这辈子,她林金笙也得好好的活!
林大伯娘本想带着各家的管家女人来看笑话的,可林金笙不按往常套路出牌,林大伯娘有些不耐烦了,“金笙你再磨两下,接亲的都要掉头走了!是,今天你是新姑娘,端着点是应当的,但是你这拿乔也不能太过分了撒!你看哈你自己个儿,这个时间了连个头花儿都冇带,你优优姐做伴娘的,今天都起的比你早!”
林家大伯有一对全村都羡慕的龙凤胎,龙凤胎中的女孩叫林优优,是林金笙的大堂姐。
生下龙凤胎的林大伯娘的日常状态就是四个字,人生赢家。
林大伯娘大声数落完,又小声的嘀咕了几句,状似自言自语,但是林金笙和周遭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啧,也不看看自己么模样么条件,要啥啥冇得,还敢学别家新姑娘拿乔?能嫁到李家这种大户就是上辈子烧高香了,还死作什么死作!姐弟俩一个当新姑娘的人躺到现在,一个要当小舅子的人还外面瞎胡闹,都快跟人打起来了,我们优优却端茶倒水忙个没停……”
姐弟俩都说到了,林大伯娘却是不敢说三房大儿子一句不好。
大伯娘看了一眼林金笙,只见她依旧一动不动,更是不耐,表面上却道貌岸然的“教育”道:“金笙,伯娘晓得你妈去的早冇得人教管,才好心提醒哈你。你看哈李雄长得好又是部队的;李雄他老头有钱不说还是村里的掌权干部,李雄他老娘能干,小叔子也是个有前途的,李家这门亲事你的确是高攀了!金笙啊,嫁到李家去可不能像现在这么任性了,要不被李家退回来了,你到哪里去再找这好的亲事去!”
众人都知道林大伯娘平日里最会讲道理,也没有人置喙她的话。
大伯娘的话落下,低头才看到林金笙已经恢复了正常表情,正笑眯眯的瞧着自己,可是眼神怎么看怎么让人脊背骨发凉。
跟以往的混混沌沌完全不一样了。
似是透着看破人心的力量。
林金笙慢悠悠的直起身子,面容带笑,却语气凉凉。
“我啥条件啥模样,李家不是早就知道了么?这门亲事,可是李家自己找上来的呢,李雄今天自己没来却喊李伟来,我能没点脾气么?还有,大伯娘您说我可以,但是您别说我弟弟和我去世的妈,您可是我娘家人呢。”
林大伯娘脸色一囧。
众人却一愣,是啊,林金笙啥模样啥条件李家还能不知道?人家自己找上门来提的亲,不就说明人家乐意吗?
抬头嫁姑娘,低头娶媳妇。今天要娶媳妇的李家却连新郎都没来,能怪新娘不出去吗?
但大喜的日子,林大伯娘这个娘家人,咋胳膊肘往外拐呢?
林金笙微微一笑,又说了第二句话。
“至于高攀不高攀的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哥林琛是李雄他领导的领导的领导。”
想到林琛,林大伯母脸上嫉恨的表情一闪而逝,众人也猛地回过味儿来。
是,李雄条件是不错,年纪轻轻的就一杠一星了,可人家林金笙的亲大哥林琛还是两杠一星哩!
差着一个杠杠可不是差着一个星,这么一比,谁高攀谁还得两说!
林大伯娘被怼了两句,脸色有点沉。
林金笙活动了下肩膀,慵懒的站了起来,盯着一脸不愉的林大伯娘,笑得更甜让人挑不出一点不尊重长辈的错。
“不过大伯娘,您对李家家底倒是门门儿清,优优姐一个未婚伴娘今天还这么热情的端茶倒水的,不知道的,还当今天李家要接的是我优优姐呢!”
这一句话说出来,众人皆是哗然,林大伯娘气红了脸,嗫嚅了两句,想说话却无法开口。
林优优和李雄年龄相仿,青梅竹马。林优优喜欢李雄这件事情,石山村没几个人不知道的。
本来林大伯娘信心满满的以为李雄会向自家优优提亲,还多次在公开场合以李雄未来丈母娘的身份自居。
可没想到李雄看上的,竟然是这个长得丑,人还蠢的林金笙。
李家的媒人上门那天,林大伯娘还当媒人走错屋子了,拉着媒人就往自己房走。这件事情传了出去,成了石山村的大笑话。
林大伯娘想起这事就觉得脸被打得啪啪疼,恨不得把牙都咬碎了。
不过还能咋办?再说下去,她家优优不是更成笑柄了吗?
旁人看着都替林大伯娘尴尬,七嘴八舌扯开话头:“哎呀咱赶紧出去吧,再不出去拦着,接亲的真要走了。”
林金笙面上顺从的点点头,身子却又坐下来,开始细细的簪花补妆。
人丑也要捯饬自己。
更何况好戏还没到时候,她现在出去干嘛?
李家,自有人替她拦。
甚至还有人,要替她去拜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