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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狼原六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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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荣和,路上渐渐出现向南逃难的流民。
“大爷们赏口吃的吧!”面黄肌瘦的人们立即涌过来。
“滚开、滚开!”霍亨拔剑怒喊。
“各位对不住,我们也没有多余的干粮,你们拿钱去换吃的罢。”白歌伸手入怀,向后扬手抛出一把散钱。
难民一窝蜂涌过去捡钱,挤不进去的还拉着白歌的缰绳不放,大有硬抢的架势。
“滚!”霍亨一脚踹倒那人,挥舞铁剑,“谁他娘不要命的上来试试!”
众人惊惧退却,白歌等人立即冲破重围,拍马狂奔,一路再不敢停歇。
出了边城,沿着蜿蜒南北的贯河进入狼原。真正踏上了这方辽阔无边的草原,望着远方的隐约像是浮在空中的圣山,白歌心叹,天地辽阔,唯我一人,这才是真正的自由啊。
狼原大汗朗满格达的汗帐已经从狼原腹地南迁,为召集狼原各部兵力做着准备。白歌和霍亨跟着石鲁进入狼原次日,石鲁就指着前方如云的帐篷说:“快到了,就是前面。”
果然很快就看到人和牲畜渐渐都多了起来。
“王爷看那边!”霍亨兴奋的用马鞭指着土路的左前方说,“那边有人在挤羊奶。”
“真的啊,我也是第一次见。”白歌也展颜而笑。
霍亨一拉缰绳,转过马头,就向那边驰去。
“喂喂!不要乱走!”石鲁呼之不及,白歌对他歉然的笑笑,二人只好也紧跟上去。
很快来到几个围栏前,每个围栏里都关着一群白羊,一些妇女正在里头忙碌着挤羊乳。
霍亨在最近的围栏旁边跃下马,好奇的凑上前去观看,乳白色的汁液像激流一样一下下射入桶中,他不禁舔舔嘴角对那羊后的女子说:“哎姑娘,能否赏我一口鲜羊乳?”
羊后的女子听到声音,惊讶的抬起头来。霍亨瞬间屏住了呼吸,心道,狼原女子都这般美貌吗?
“你是南人?”女子站起身来,好奇的打量着霍亨。
“对,”霍亨呆呆的说,“我们是梁国的使者。”
女子粲然一笑,用生硬的口音说:“我劝你不要尝试生乳,你们南人不习惯,容易闹肚子。”
不满于质疑和挑衅,霍亨昂起头颅,不服气道:“你拿一桶来,我喝给你看!”
白歌来到霍亨身后,看见一个女子正提起一个桶递给霍亨。那女子洁白的肌肤好像由羊乳凝结而成,碧色的大眼睛好像倒映了整片草原,黝黑发亮的头发束成粗辫垂在身后,鬓角的发梢卷起温柔又俏皮的弧度,在嫣红的嘴角边随着清风微微摇摆。
白歌总觉得女子的笑容狡黠,忙阻止霍亨道:“老霍,别喝。”
霍亨捧着桶,转头看白歌,见白歌表情严肃,只能悻悻作罢,将木桶还给女子。
“我突然不想喝了,可不是不敢喝!”霍亨强调。
女子笑笑没说什么,收回了木桶,然后好奇的看向白歌。
“见过公主!”石鲁对女子单膝跪下,白歌和霍亨都惊讶的看着他。
女子微微一笑,说:“朗金将军,为我们介绍一下罢。”
“是,公主!”石鲁起身对白歌和霍亨说,“这位是我国的佳珠公主。”然后他又对女子说:“这两位是梁国来的议和使者,海歌王和霍亨将军。”
朗满佳珠显然对白歌更感兴趣,笑着对白歌说:“海歌王,久仰大名。”
白歌笑道:“希望公主听闻的是些好话,否则我会为玷污公主美丽的耳朵而感到羞愧的。”
朗满佳珠的笑容越发灿烂,但很好的克制了心中的喜悦之情,端庄有礼道:“欢迎你们来到狼原,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度过美好的时光。”
说完,她就点头致意一下,转过身走入羊群去了。
再度骑上马后,霍亨的表情有些颓丧,问:“为什么公主要亲自挤羊乳?”
石鲁自豪的回答:“我们的公主是勤劳美丽的月亮,可不像你们的公主只是些娇弱的花朵。”
霍亨立即气恼道:“嘿你这家伙,用得着捧高踩低么,想打架啊!”
石鲁给他一个“谁怕你啊”的眼神,白歌赶紧拦着霍亨,又对石鲁抱歉的笑笑。
沉默片刻,霍亨抑制不住沮丧的心情对白歌说:“以后我还是少和你掺和在一起。”
白歌惊讶的扬起眉毛。
“你在我旁边的话,姑娘们就不肯多看我一眼了。”霍亨伤心别过头去。
你一直不成家难道是我的错?白歌哭笑不得,他安慰说:“老霍,别担心,等咱们回去后,我就帮你张罗一门好亲事。”
霍亨却说:“谁想成亲啊?我才不要找个婆娘管束自己,自找不痛快。”
白歌无言以对,心想,这才是真正的原因罢。
帐篷渐渐多了起来,这些或高或低、或大或小的帐子乍一看十分纷乱,但细看仍是隐合着某种规律分布的。一条空阔的大道直通帐区中央的汗帐,汗帐果然最高最大,居高临下的建在木台之上,帐顶的数面狼旗迎风招展、甚是威武。
石鲁领着白歌和霍亨在帐前下马,将马交给两个年轻汉子牵走。许多人站在大道两边,毫不避忌的打量着白歌和霍亨。越靠近汗帐,就围着越多挎刀的人,锐利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们。气氛很是紧张压抑,没有任何欢迎的仪式,也完全没有一点欢迎的氛围。
石鲁领着他们走到汗帐前,被一个挎刀的壮汉拦下,二人别过头去低低的说话。
白歌没说什么,好奇的打量四周,霍亨却不满的替他抱怨道:“我们虽然不是正式的使者,但好歹是一国的亲王,就这样怠慢吗?”
石鲁回头说:“大汗体恤二位奔劳,请二位先去休息罢。”
于是白歌和霍亨被领到一个帐子前,旁边围了一圈带刀的武士。
“这算什么啊?就这样将我们关起来了?”霍亨在一个软垫上坐下,伸手就去抓矮桌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浓浓的奶味飘散出来。
“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奶酒啊?”白歌仰头饮尽,赞道,“别有一番滋味啊。”
霍亨却再不倒酒了,嫌弃道:“混混沌沌的味道,不如咱们的酒清爽。”
白歌笑:“也好,免得你大白天的就喝得烂醉。”
俩人又随意吃了些瓜果、肉干,就毫无戒备的躺倒睡去。
“海哥王!”帐外一声粗鲁的大吼惊醒了白歌和霍亨。
白歌揉揉眼睛,起身整整衣冠,然后掀帘走出去,只见之前那个守卫汗帐的壮汉正站在帘外。
“大汗有请。”壮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歌点头,刚走两步,突然想起了准备的礼品,转身又要回去,此时霍亨钻出帐篷,递过来那个礼品包裹。
“老霍,你难得贴心一回。”白歌拍拍他的肩。
“他们如此不待见我们,我其实一点也不想送礼。”
白歌再次拍拍霍亨,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壮汉催了一声,白歌和霍亨就疾步跟上他,在几个武士的包围下,来到汗帐前。
“你不能进去。”壮汉拦住霍亨。
霍亨脸色一红,正要发作,白歌扯住他、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独自捧礼进入高大的汗帐。
汗帐顶部的毛毡被卸掉了一圈,阳光便从这个环状的“窗口”中倾撒而下,使得帐中十分明亮。帐内十分宽敞,绘着狼群图腾的高大屏风前面,摆了张黑色木榻,狼原大汗朗满格达大马金刀的坐在榻上,上身赤、裸,露出雄健结实的肌肉。他下首左右两边摆了两列软垫,歪坐着五个贵族模样的男子。
白歌心想,这就是狼原六部吗?
朗满格达静静打量了白歌片刻,才笑着站起来说:“欢迎来到狼原,亲爱的海歌王。”说着,他伸开双臂走过来,不由分说的给了白歌一个热烈有力的拥抱。
其他贵族也跟着站起来,接连用力拥抱了白歌。
白歌被抱得有点窒息,他不动声色,暗暗顺气,然后笑着用狼原语道:“很荣幸来到美丽的狼原,在下以私人名义来访,行程仓促,向格达大汗献上区区薄礼,望大汗笑纳。”说着,他将手上的包裹递给朗满格达,介绍说这是贺山特产的碧落绸。
朗满格达打开包裹,双手拈起里边的绸绢向上一抖,薄如蝉翼的绸绢如长瀑洒开,绸布表面莹莹流动着浅蓝色的微光,丝滑若水,华美若幻,使得在座诸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禁啧啧称叹。
格达笑道:“不愧是贡品中的珍品,仿佛神明将蓝天赐到了我们凡夫的手上。”
白歌笑:“您喜欢就好。”如果妻子知道,自己将她心心念念的碧落绸如此随意的送人了,她该作何反应呢?
格达一边收起纱绢、放置一旁,一边说:“如果我的妻子们看到了,一定会抢得头破血流,不如就送给我唯一的女儿罢,哈哈哈……”
白歌配和的笑着,脑子里想象着那个明媚的女子披上碧落绸的模样。
格达为白歌一一介绍了在座的人,他们果然都是各部的首领。他们有的很友善,有的却冷着脸,白歌只能保持微笑,仿佛毫不在意。
格达说:“大家都散了罢,晚上咱们一起欢迎海歌王的到来。”
于是众王都离开了,剩下格达和白歌留在空阔的汗帐里。
“亲爱的海歌王,请坐在我身边来。”
白歌谦让一下,同格达一起在木榻上坐下。
格达提壶倒了两杯奶酒,开门见山道:“亲爱的海歌王,不瞒你说,我其实是支持和平的。你也知道,我们狼原刚安宁没多久,谁愿意又冒着生命危险来发泄恼怒呢?”
他话锋一转又接着道:“但你也看到了,我这些兄弟们,有的是真真气愤,如果我不顾他们的意愿,狼原就有再度分裂的危险。所以现在大家聚在一块,是和是战,都要统一进退。而要说服所有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白歌诚恳说:“这次的确是我国失信,我代表梁国向您致歉,如果能平息干戈,一切都好商量。”
“你可能听说了,出于你们皇帝的请求,我们调集了各部的好马。特别是窝赫部和阑颜部,他们在圣山脚下、靠近悍漠那边放牧,牧民们千里迢迢的将马赶来,很不容易,”格达喝了口酒,顿了顿又说,“而你们本来说一次性付清全款的,交易时又改口说要分期付。如果是我一部卖马,分期就分期,赊销也没关系。可你们老虎大开口,要一次性买六部的马,这么多牧民的马,我可出不了这么多钱垫给他们。人家千里迢迢的赶马过来,总不能又让人家两手空空的赶马回去;即使一直留在这里等你们付款,那家里其他牲畜无人照料的损失又怎么算呢?”
白歌听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他立即说:“我代表我国皇帝向您致歉,这次的确是我们考虑不周。我们与贵国交易本是抱着十分的诚意,奈何最近国库着实吃紧。我们两国是兄弟之国,历来合作都十分融洽,如今造成这样的局面是两国都不想看到的。不过您放心,国内征税正在稳步推进,我已经上禀朝廷,将征上的第一拨钱用在这里。我保证,很快我们就能付清全款,不仅如此,我们还会赔偿延误付款造成的所有损失。”
格达没有答话,白歌知道他是对自己的信用有所疑虑,于是又说:“您想想,如果战争持续下去,不仅拿不到钱,还会损失更多的财物,牺牲更多的人马;更何况,现在正是秋收的季节,此时进行战争,那么多的粮食要么付之战火,要么无人收割而白白浪费,这对你我两国都没有好处。如果您是担心货款的问题,我认为,即使短时间内税收不能偿付全款,不妨用收获的粮食来抵偿剩余部分,毕竟你们拿到货款也是要与我国交易粮食的。我知道您是担心我这个无职无权的人,即使许下承诺也难以实现,没关系,我愿意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朝廷派遣正式的使者来议和。”
格达呵呵一笑,拍了拍白歌的肩膀说:“瞧你说的,虽然无职无权,但你毕竟是梁国的亲王。话说回来,梁国的海歌王,也是我们狼原承认的海歌王嘛。如果所有梁人都像你这般实诚,那咱们绝对不可能打起来,你说是不是?”
听到格达语气缓和许多,白歌心里松了口气,他陪笑道:“那是当然,咱们一直是和睦友爱的兄弟之邦啊。延续百年的兄弟情义,怎能说弃就弃呢?”
格达点点头,满眼赞赏的看着白歌,道:“亲爱的海歌王,你或许知道,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或许是前世造了孽,今生神明不肯赐我一个儿子,如果神明能够开恩,赐我一个好女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白歌心里咯噔一下,忙说:“大汗,诸神一定会满足您的心愿的。我和我的妻子会一齐祝福您,您将会得到一个英勇的女婿,得到一个必定传承您永世英名的继承者。”
格达哈哈大笑,然后诚恳的说:“百年前,你们的太宗,曾是我们的海达王,差点也成为我们的大汗。亲爱的海歌王,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与才智,如果你愿意,狼原将给你汗位和权力,你将成为狼梁两国兄弟情谊的又一伟大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