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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黑天鹅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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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成”室友的声音有些轻微,不过还是不能假装听不见。
“恩?”陈若成不经意的应着。
“导员叫你下午两点四十的时候到他办公室去一趟。”室友是团支书,所以导员有什么话都是通过她的嘴向我们传达的。
若成不惊哑然失笑。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用所有的人说法,她在玩火自焚,她在咎由自取。可是她不认同。这是她第一次背叛所谓的绝对意志,所谓的你必须怎么做。这是她第一次开始反抗自己的命运。而有了第一次之后,在未来的岁月里,她发现她成了一个战神。剥离所有的内心的不安,在她无法意识的地方,她所做的事令她更加勇敢了。
可是勇敢是好事吗?都会褒奖勇敢的人,你敢于去创造。可是你敢于去抢劫?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不过此刻的她,不乐意让谁真的懂得自己。她沉迷于混乱的秩序中,并以此来完成内心的混乱的重新构建。
她只愿岁月加给她的不是只有眼角的皱纹,她也想大闹天宫一回。
她想起了言无命,言无命转过专业,从热门专业转到学校的招牌专业。她呢?她要忠于自己所不喜欢的专业,大学结束吗?
她不勇敢,可以说她真的不勇敢,至少上大学以来的她一点也不勇敢。她开始封闭自己,用所有的友善把自己包裹,不去争夺与掠取。她成了一个默默付出者,一个没有脾气的疯子。
一个没有脾气的疯子。
思绪纷飞,她忘了很久的事,从不知名的某处将她唤醒。像是被封闭了的记忆,如果没有遇到触发物,就会被遗忘一辈子。她会像个老黄牛一样,慢慢悠悠又心里火急火燎地度过一生。过着和以前的自己想象完全相反的生活。即使她现在处于这样的状态。她也可以安然接受所有的日子的生活。
可是偏偏那些记忆,像是大梦一场。都回来了。
你还会选择现在的路吗?你还会做一样的事情和决定吗?你还会这般懦弱吗?
这么说着,她和阿拉蕾还真有很多相像之处,比如她也被医生诊断为抑郁症,大概就是这份抑郁症让她们相怜相惜的吧。
阿拉蕾不理解她,可是这也不会对她们的友谊造成什么影响。所谓的最好的友谊应该不是我完全懂你,而是虽然我不懂可是我愿意捍卫你。
不过这些话,她还来不及对阿拉蕾说,阿拉蕾就参加国外交换的项目去了,要一年时间,听她说,这样换个语言,她可以选择自动屏蔽那些外国人的心声。其实若成知道,她很大一部分是为了逃离澄海的炎热和严寒。
若成回想起自己初升高,即使是和玲珑山有渊源,如果不是要出家剃度的话,这份渊源倒是没有什么鸟用。她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升上了前悬省最好的高中,要离家才能去。父亲反对,闹翻,去了。
自我背弃,自我解离,自我压迫,自我完成。她经历完完全全的抑郁症的生活。
“你还记得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吗?”记者将挂着他们品牌的话筒像她靠近,已经30岁的若成不再恐惧于将自己的想法展现给众人了。
“啊,让我想想,这个故事很长。”她开始了一段俗气的说书人的开场。
“想要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欢迎大家购买我的处女作《无畏的年月》。”
记者们面面相觑,有的打着哈哈,有着面露为难的神情,而有些年轻的难掩内心的厌恶---啧,又是一个广告。
她的整个高中都在抗争。抗争命运施加给她的所有,她以一种偏执的掌权人的姿态,对所有她不满的都施以蔑视。那是她的尊严。用进自己的火恨书写的尊严。
许久之后,她才了解,尊严本身并不值一提,当某刻你愿意为了某件事牺牲尊严的时候,不能显示你的伟大,但可以看出你的意志才是最坚硬的。
若是冗杂的回忆录,不妨去看《大卫科波菲尔》,作者总有种把自传里的自己写成功的本事,只要你愿意为你的作品命名,分分钟可以把自己写成主角,不喜欢的配角一集死一个,再写些爱护自己的配角,让他们永生。作家永远都有这样的本事的。
不过比起写一路的顺风顺水,她更愿意记录所有的悲伤恐惧来诫勉后人。
一开始就是普通的高中生活,应该是比一般高中要自由,大家都是经过选拔的勇士,在每一刻炫耀自己身上的肌肉(知识)都成了一件很正常的事。
比起骄傲地竞争,最让人钦佩的是那些不忘本心,依旧能谦卑待人,心有惑也敢于承认的。
所谓的“胜不骄,败不馁”。如能做到必成大器。
比起自我意识地完善,她愈加膨胀,听不进贬义直言。若是生在古代,她必会把觐见的大臣都斩杀,似乎只要大臣一死,她便不会有烦恼。内忧外患之际,能归罪的只有外界吗?
而后期的她不断以自责包裹自己,终于踏进了抑郁症的旋涡。她无法逃脱,却依旧故作坚强地假装活着。
看着唐子君的前半生风光无限,后半生坚毅勇敢。而她硬是把自己的前半生过成了屎样。屎里面包裹着金子,只是她从不愿意去触碰这道防线。
画面又回到宿舍,还是一如往常地电风扇有节奏地发着声音。她不动声色地走出来宿舍,未来得及和所有人说我先走了,她能感觉到脸上的表情无法控制的难堪,即使她已经料想到这样的结局,即使她知道这是她的必有之路,在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肌肉,还是太嫩了。
室友像是知道了内情,买早餐的时候碰见也未打招呼,也可能是自己没戴眼镜所以没看她在打招呼,她自我安慰到。这个时刻,这个即将见证她的尴尬和最辉煌的时刻,她第一次服从于自由意识的时刻。她是无法舍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