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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洞房花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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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和元年,郑启铭践祚一年有余。先王郑子边是郑启铭同父异母的兄长,和郑子边嫡长子的身份不同,郑启铭的母亲柔嫔只是一个出身贫寒的民间歌女。听说当年郑启铭的父亲还是太子时南巡,对当时还是名震天下的花魁柔莹一见倾心,两个人坠入爱河,柔莹不久便生下了郑启铭。年复一年,当年那个温柔多情的太子殿下早已成为晋君,可没有丝毫想接他们母子入宫的消息。长安城多少人为色艺双全的柔莹遇人不淑而悲哀,但他们当时并不知道小启铭的生父竟是当今主上。直到郑启铭六岁,即柔莹过世一年之后,宫里才派人接他入宫。为显示主上仁义,破例封柔莹为柔嫔。但郑启铭明白,自古薄情多帝王,离开江南之后,主上就有了新欢,早将他们母子置于脑后。
有一天,郑启铭突然接到大燕的国书,说是愿与大晋永结秦晋之好,为表大燕的诚意,愿意将大燕长公主初凉夕下嫁郑启铭为后。对于大晋来说这是一件不费吹灰之力的好事,毕竟郑启铭想要的,并不只是这些。与此同时,郑启铭隐隐有些不安,大燕之举实在有些让人捉摸不透。隔一天右相路非远就联合一群见识短浅的百官到御书房上书,请求郑启铭答应大燕的国书。
“主上,此事无论对大晋还是对主上都是百利而无一害,臣等实在不知道主上为何至今迟疑。听闻这个大燕长公主素有倾城之姿,高贵的气质,莫非主上自以为配不上?”路非远戏谑道,丝毫不在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郑启铭下不来台。众臣窃窃私语,难得出一致的意见。
郑启铭好似没听到一样,轻吐了一口气,淡淡说道:“就初六。”随后起身离开,留下一群不知所云的朝臣,路非远嘴角弯起了一道浅浅的弧线,他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清风荡起了平静湖面的一丝涟漪,流水长逝未曾停歇,御花园中的百花争奇斗艳,一朵马蹄莲悄然露出来,静静地看着阳光洒在一旁亭子里浅睡的女孩。弯弯的眉毛,衬着嘴角浅浅的笑意,一身素衣,没有过多的装饰。
一件毯子轻轻地盖在女孩的身上,惊醒了女孩的好梦,红绡像做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双手叠在腿前不知所措地搓着。
“红绡是你啊。”红绡听得出来女孩语气里透着一丝失望和无奈,女孩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花园的入口,红绡知道,她日日来此,只盼君从这儿走过,只想远远地看他一眼。
“主上还是答应了,太后若是不愿意,何不劝劝主上呢?或许......”
沈纯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低低地说:“我懂他的抱负,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右相在朝堂上又难为主上了,主上的脸色很是不好呢。”
“我信他能处理好的。”沈纯脸上又挂起了浅笑,躲在毯子里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
国书交复以来,大晋王宫都在为这件喜事忙碌着。为了节省国库的开支,郑启铭驳回了礼部打算为这场婚礼耗资百万的请求。只是与大燕长公主的婚事涉及两国邦交,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改变两国寻求和平的初衷。
郑启铭登基以来,虽有心力图改革新政,却因为天灾人祸不断,导致改革无法深入。如今的朝堂真正掌握实权的是以太后的义兄路非远为首的世家大族,门阀的势力盘根错节,随着大晋立国百年,根基稳固难以动摇。郑启铭想要重开科举,提拔能为他所用的寒门子弟,与门阀势力抗衡,以求有一线生机。郑启铭永远也忘不了,以前太傅每论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之事,未尝不叹息痛恨。
送大燕长公主初凉夕的十里红妆历经数月还是缓缓抵达长安城,长信王兼左相的郑旭奉命率领群臣在长亭外亲迎初凉夕的车驾,一进城,百姓就被这么声势浩大的送亲队伍吸引了。
初凉夕被迎至正阳宫正殿,她将在这里等着郑启铭的到来。周围十分安静,仿佛没人一般,但初凉夕知道晋宫的宫女正陪她守在一旁,静待着子时的到来。
自初凉夕踏进皇宫的那刻起,手就没有离开腰间的匕首。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边始终没有来人的迹象,期间宫女也很自觉没有搭过话。初凉夕握住匕首的手早已沁出了汗,凤冠霞帔掩盖住了她此刻颤抖的心。
其实来大晋和亲本不用初凉夕这个位高权重的长公主,但一听说那个人的突然薨逝,她就彻底失了魂魄,没有继承资格的弟弟却突然登上了王位,她就再也坐不住了。哪怕要向那个人爱了一生的女人卑躬屈膝、日夜请安,她也要亲手杀了那个对主上不忠、对兄长不敬的郑启铭。
想到这,初凉夕寒光毕露,紧紧咬住嘴唇不松口,直到一股腥味才唤醒了她的意识。
郑启铭,只要你今夜敢来,我保证让你有来无回,否则我就跟你姓。初凉夕愤恨地想着。等等,跟他姓?初凉夕想到了什么,脸一红,低下了头。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阵节奏有序的脚步声,初凉夕握住匕首的手不觉渐渐加重,门被推开了,终于来了。
门外人进来的那一刻,宫女应声屈身跪下,初凉夕紧张到了极点。
“都下去吧”一个冷静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初凉夕听到了轻轻的关门声,而此时,透着盖头,初凉夕看到了郑启铭走近了她。在安静的房间里,初凉夕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重重的呼吸声。
盖头被挑起,在天上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此时,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毫无障碍。初凉夕本打算在盖头被挑起的那一刻把早就准备好的匕首刺向郑启铭,可是,她愣住了,只因为他的眉眼和他太像了。
柳叶般的眉毛,清澈的眼睛,仿佛一滩平静的湖水,在她的眼底看不到一丝波澜,樱桃般的嘴巴对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她似乎有些慌乱,有点像静憩在树上的小鸟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突然闯入而害怕,总之,她的脸上写着四个大字“花容失色”。不过她为什么不逃呢?
郑启铭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惊讶了一下,就藏好了感情,只是转瞬即逝,而这一刻没有被初凉夕提取到。
“王后辛苦了,早些休息吧。”丢下这句冷冷的话,郑启铭就转身竟走,留下初凉夕一头雾水送着郑启铭远去的背影,黯然失落。
而另一侧慈宁宫内,沈纯坐在窗前,静静地抚琴,想着女儿家的心思......
月亮时隐时现,遮住了往日的光辉。郑启铭望着天空,疲累地叹了口气。月光透着窗户洒在初凉夕的身上,她抱紧被子坐在床上,心下无限的害怕。这一夜,注定是不眠之夜,月下三个人各怀心思。静谧往往便是暴风雨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