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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春寒 ...

  •   腊尽春回地气变暖,紧绷了一冬的天气就像河里的冰化作一池春水一般,正月里刚过,各种节日热闹气息一概随着节日远去,渐渐的就都烟消云散了,其实这天气还着实的冷着呢,冷不防天气就阴冷下来了,刮个稀朗朗的风,零星的小雪又不分昼夜的飘洒起来了,雏儿仿佛又回到了去岁的腊月天,不过到底是春天了,凭什么倒春寒,三月雪的都抵挡不了大地要回春。
      廊檐下几个孩童,穿的身体如同胖鼓一般,几个围在一起爬在土地窝里,在滚铜珠儿,忽然发觉这天气骤变,一个略调皮的孩子喊道,要下雨喽,另一个拍下自己的脸蛋,喊到,呸,这下的是雪!几个孩子仰天一看,禁不住的惊奇,然后喊作一团,唱道。
      天要下雪,娘要嫁
      嫁到那家,生了个胖娃娃
      胖娃娃呀胖娃娃

      夜色深重,行人匆匆,街上人烟稀疏,倒是那商铺酒楼万春院,那飘飘瑶瑶的红灯笼,在风中晃晃悠悠,一排排喜气洋洋,为这暗灰的夜色平白添了一点点温情。
      却说这个街道的巷尾住着一户钟姓人家,祖上不说是个名门却也是乡绅,举家大小也都是深明礼仪之辈,行事倒也从容大方,不过到了这一辈,也渐渐地萧条了,现今这一辈的一家之主,叫授才,倒没有继承祖上遗风,整日里喝酒赌钱,专好听小曲斗牌,守着家里那点薄司,平日里也做些零零碎碎的鸡毛生意,好夸海口,心高怠惰的,却总是入不敷出,妻子也是个闭口不言,说话不轻不重的人,任是怎么劝,只是只击鼓不闻声的。
      这日晚间,钟授才在外面受了些不自在,满身酒气的回到宅里,张妈忙过去接过衣服,说道,
      老爷隔三岔五的就喝成这样,也不怪太太整日里念叨您,
      钟授才直顾在气头上说:她整日里在家守着四壁空空,知道些什么,头发长见识短说的就是这种深宅里的怨妇,什么都不懂罗里吧嗦的。
      张妈说道,太太原是有些嘴碎,不过常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女人家你还指望他中状元战沙场?关在院子里相夫教子,出入厅堂的,还不够了,女人不就这点事吗。
      钟授才笑着去捏张妈的脸说道,这点事是什么事儿啊,
      张妈忙闪过脸,老爷刚到家就这么着,太太看见了又不待见我了。
      说着,张妈换过衣服,伺候授才洗漱就去了。
      这里,钟太太和女儿钟玉沁在一处吃饭,黑漆雕花旧梨木桌已经有些年月了,桌上几只青花瓷骨碟里盛着几样家常小菜,望去不过是红烧油焖狮子头,水面筋鸡汤煨豆腐,香油蒸鸡蛋羹,清拌菠菜,中间土陶罐里半扣着盖子的是酸萝卜老鸭汤,桌案虽不大,但是得体又小巧。
      钟太太开口说道:打量这时辰你父亲是不会回来了,你哥哥哪有一日肯在家的,别管他们了,虽然立春已过却又下起了小雪,天气这么个冷的,咱们娘儿俩好生吃些吧
      钟玉沁说道:父亲的性情也就不说了,哥哥是您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您也这样管不得,由着他的性子顺马由缰
      钟太太盛了一碗老鸭汤在汤盅,吹了吹递于女儿,玉沁伸手接了过来。
      钟太太说道:我倒是想说说他,奈何他肯听,就算他肯听进去,我也得见到他人啊,你奶奶在世时,为这钟家独后,溺爱非常,打骂不得,哪里肯轮到我来教育,如今大了,性子花落归根,自然是愈发难以管教了。
      钟玉沁说道:这还不是您往日里,凡事不争取不计较,还说呢
      玉沁看母亲脸上有悲影略过,不免心生惭愧,忙说道:要说这父亲去王家也有些日子了,论理这债也该有个眉目了。
      钟太太叹口气说道:钟记布庄先前共有七八家分号,如今只剩此一家,去年春里为你哥哥不争气,吃了皇家官司,打了珍妃的表侄,为保住钟记布庄,定了阴阳契约,商议暂时托给王家,谁知青天有眼老太爷公正允恩,这事情算圆满了,不料这风波过后,王家死不赖账,一口咬定阴契是信口胡说。
      钟太太又叹道:想你祖爷爷在时,何至于草木皆兵如此,那时钟记布庄是何等繁耀,京城里有三家有资质进贡到宫里的布庄,一个钱家,一个史家,剩下的就是咱们钟家,钱家专供宫里内务府棉被,枕面,床榻,扇面等闺床用品,史家专供宫里皇帝后妃,格格阿哥们的裙袍鞋袜之类,咱们钟家虽然不似他们那等服侍尊荣,却也管着宫里太监宫女粗使杂役的宫服,衣帽,鞋袜,桌椅上的布瘩,帐篷轿帘之物。
      钟玉沁道:别家知道的还有限,但那史家听说他们家如今不但还管着宫布生意,连京城里最大的万杯楼,中药铺子老字号天益堂,千尚斋糕点,百枯园茶叶坊,就连磨豆腐的生意他们家都做呢!
      钟太太道:如今这么大个家族,想来若咱们家兴旺至今,想来也这般雄伟。
      钟玉沁道:幼时也常听母亲说起祖上的荣耀繁华,不过少时不经事,何况这内间上至人情关系,管家理财,官商规矩,应酬帷幄,下至吃穿用度这种芝麻小事,已经搞的乱七八糟,就算是现在这些东西的名啊,类啊的,我都理不清眉目了。
      钟太太说道:凭什么都是过眼云烟罢了,咱们钟家自你爷爷那时起,就不勤恳做生意,布庄内部腐败成风,偷工减料,管理欠妥,内忧外患,几房内斗硬把一个锦绣世家斗败落了,如今九死一生只剩个你父亲,勉强支撑到现在。
      钟玉沁道:赛翁失去了马,也未必就是坏事,常言道,能者劳智者忧,有多大的财富就有多大的斗争,咱们家虽比不上他家那等富贵风流,却也自在小康,若真那般繁华了,咱们娘儿俩还能在这里小菜微丰,小茶微醇的自在说话。
      母女俩一言一语的搭着话,不觉已经饭毕,玉沁唤张妈过来收拾残羹。
      “老爷回来了吗?”钟太太向张妈问道。
      “老爷酉时初刻刚回,如今已回房休息说不必惊扰太太小姐,让太太小姐自在吃饭”张妈笑回道。
      钟太太一脸不悦但面上依然泰然侧目说道:“你在家里也五六年了深知老爷的脾性,就算老爷吩咐不让你告诉我,也应该悄悄回与我才是,老爷外面做了什么,我这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张妈嘟囔道:“我原想不到这些的,只是照老爷的吩咐做事没想那么多。”
      钟太太说道:“难道你是个死榆木疙瘩啊”说着又长叹一口气让张妈下去了。
      这里玉沁说道:我常说母亲素性太善,纵得奴才这样。
      钟太太说道:我说过他好几次,就是顽劣不改
      玉沁说道:有这样的,还不打发了她再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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