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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花明(二) 他来赏春的 ...

  •   仲春,百花争艳时节,雨花陵因着气候与地理位置优越,漫山遍野、大街小巷皆被各色花包裹,置身其中自身恍然变作花仙了。在如此曼美的雨花陵里,两个行者借宿于一座名不经传的小庙中。
      小庙稍显破旧,香火不多,庙中居着四五和尚,整日不是诵经便是出庙给百姓念经、讲经,闲来便几盏清茶熏着几盘围棋,清心静气。萧煜与小镜子已在此驻留了三日,和尚们亦不恼,知他二人拿着盘缠来,就是寻个亲、探个地儿。于是乎,那二人天一亮便自出到街上去,有时走得远了,便要夕阳下山后才回到庙中,和尚们亦不多加询问。
      这一日,二人方回到庙中,就见老和尚迎了出来,告诉他有人来访的消息。萧煜即刻谢了一番老和尚便匆匆回到那间简朴的小庙房。
      庙房中微微透出点光来,他一开门,便见竹椅上一人面对青灯而坐,闻声一把站起,朝他鞠了个躬,而后对他笑着。
      萧煜跨进门去坐在他对面,向他伸了伸手示意坐下,随即问道:“可有消息?”
      那人嘴角一勾,比出两只手指,道:“两锭金子。”
      萧煜白他一眼,道:“俸禄不够你花?”
      “陛下这可不对了,所谓在其位谋其政,臣一个将军跑出来一个月为陛下找消息,日日风餐露宿,原本便不在臣职责内,陛下多给点车马费天经地义吧。”
      萧煜无奈一笑,朝小镜子招招手,对那人说道:“之善,你把我的盘缠都搜刮走了,回程你可要照顾我主仆二人。”
      “好说好说,反正有得剩。”他嘻嘻一笑,接过两锭闪亮金子,乐得眉开眼笑。
      他将金子藏在胸前,不需萧煜询问便自觉说道:“千机台的确还在雨花陵,只是陛下要寻的那人却在苏祁郡。先时加急了一封书信送回宫中,不曾想陛下按捺不住提早来了。真是······”他笑意很深,不再往下说。
      萧煜皱眉,道:“安朱境内的苏祁郡?”
      “正是。陛下若要去,恐怕不容易,毕竟如今只剩安朱独守一隅,面对他国接续沦陷,安朱定然草木皆兵。”
      此时小镜子恰好拿了烧热的茶水进来,替他二人各自斟了一杯。听得这一句话,忧道:“陛下莫去,太危险了。”
      他挑眉在小镜子与宫之善之间流转目光,似是胸有成竹,目光皆变得轻蔑又坚定。“不知爱卿又是如何到了苏祁郡探听消息?”
      “这······乔装。”
      “苏祁远离安朱都城,虽生活富庶,然机要皆不在那处,而黎民百姓又不认得朕,稍稍乔装一番,再借以到桃花岛去赏春的藉口,经过苏祁,情理之中。”
      “呀,姜姑娘也在桃花岛,莫如让她到苏祁去为我们打打幌子。”小镜子放下茶壶,一拍脑袋,高兴极了。
      “不,我们并非真是去赏春,人越少越好。而况若是姜姑娘出面,暴露了处所,怕有心之人有所企图,这既对姜姑娘不利亦对我们此行不利。”
      “那么,我们乔装悄悄去?”
      “没错,像只猫儿一样躲开可陵悄悄去。”宫之善顺着小镜子的话打趣了一番,继而又板正脸色,道:“具体位置臣已查清楚,有一事臣实在不明白,凭臣之力,暗杀轻而易举,为何陛下要犯险亲自去?”
      “他的苦,朕要亲手替他拭去。”萧煜说完,转身藏进床帘后,直直躺下身子,道:“三日后破晓出发,先去休息吧。”
      “为何要三日后?”宫之善一脸疑惑。
      他笑着反问:“难道你不觉得朕是有勇有谋之人么?”
      小镜子将似是有些哭笑不得又沉吟思索的宫之善送出门去,自个儿取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心有戚戚地睡去了。
      三日后天晓时分,和尚们早已起来,有一人正在清扫庙里的几许落叶,见了萧煜二人提着包袱出来,疑惑询道:“施主要离开了?”
      萧煜毕恭毕敬地回道:“正是,俗子原本欲与各位辞行,只是俗子伯父住处寻到了,俗子急着去。无甚礼节,让方丈见笑了。”说着,从小镜子手中接过一两银子,递给他,“这算是香油钱,请方丈收下。”
      那方丈将扫帚倚在菩提树上,合掌,笑道:“施主客气了,这香油钱施主收回去吧,就算是······贫僧为百姓纳福。”
      萧煜闻言一怔,只见那和尚又拿起扫帚,清清静静地继续扫着那几片落叶,神容山水不露,一派自在。萧煜见其不打算多置喙他的事,便暂且放开心来,与小镜子匆匆出了庙。
      出了庙,街上行人不多,只有卖早点的铺子开了。蒸汽袅袅中,与宫之善碰了面,便一路南下。三人乔装打扮成赏春的风尘旅人,此间无甚事,便不加赘述。
      到了苏祁郡,轻而易举地入了城,打算先重新置办些盘缠,便又朝着宫之善探出的崔嵬山进发。出了城,他三人便只能露宿野外。
      夜空星星跌坠般压在三人头上,伴着愈发响亮的蛙鸣以及中心一堆将息未息的柴火,令人心头舒适平静。他们自踏入安朱以来,便接连过了三个如是的夜晚。如此安宁,小镜子几乎要忘了此行的血腥目的。
      拴在树下的三匹马儿,正惬意卧眠。一阵夜风吹过,原本便微微摇曳的半高杂草呼地摇得热烈了几分。一只马儿抬起头来眯着眼望向月光那方的一处,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亦跟着扬起脖。似是受到惊扰般,三只马儿忽而同时仰天吁吁叫起来,并且伴以不安的马蹄踢扬。
      三人见状,本能地握着佩剑站起,三足鼎立各顾一方,谨慎等待。
      月光下有两人徐徐从草丛间站起来,走到他三人面前,放肆地笑意蕴满周身。其中一人直直盯着萧煜,见他惊讶的神色,倨傲说道:“皇兄看来很惊讶?可是以为皇弟早死了?”
      萧煜神容一变,便从惊诧变为轻浮,手放开剑柄垂在身旁,道:“朕一向知道你命大,又怎会天真以为你死了?朕不过是在想,皇弟与江荹沂勾结在一起,还有意义么?”
      “哼,没意义?成王败寇确实无甚意义了,只是若要咬这王一口,还是可以的。”他与江荹沂对看一眼,眼底笑意浓烈逸出,“特别是咬那为了狗的多情王一口,就更有乐子了。”
      “锵”,金属磨碰的声音一过,他便将龙渊握在手里指着对面早已没有兄弟情的萧澈,咬牙狠声:“你还不够资格来贬斥侮辱他。”
      萧澈闻言不惧反笑得更加亮了,又朝江荹沂看去一眼,似是在对他说,而对象实是对面已然沉不住气的萧煜。“江公子啊,我素来听闻狗是忠诚得很的,不曾想今日却颠覆了我的认知。这狗不护主自己跑了,倒是主人却心心念念护着这狗呢。真是悲哀!”
      “悲哀?还有更悲哀的呢。”宫之善唰地抽出长剑,长身而立对着那两人,讥诮道,“一个玩弄手段不惜陷兄,一个为兄野心不惜卖/身,起码的自尊互尊都做不到,岂非更悲哀?好歹主人与狗是自尊互爱。”
      萧煜闻言乜斜他一眼,以眼神怒问:“你说什么?”
      宫之善一脸无辜耸耸肩,避开他锋芒,续道:“你二人究竟来做什么?”
      江荹沂转身望了望十里外的崔嵬山,一抬手双唇间便衔着一叶柳叶,他轻轻一吹,刺耳的声音穿向远方。顷刻间,草丛似是成了造人的基地,迅速将人一个一个吐出来。
      他们一身黑衣,将那三人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而站在萧澈旁边的,正是苏末。
      萧煜见其一脸坚定,不禁嘲道:“千机台换了主子,便翻脸无情了?枉他当你等是手足。”
      苏末握剑的手微微一摇,在萧煜以为他会满脸愧疚时,苏末却露出了更为坚定的神情。他说道:“一事归一事,今日你来杀我新少主,我自竭力阻挠,与李公子无关。”
      萧煜不疾不徐假装惊俱,道:“误会了,我们三人是要到桃花岛去赏春的,听闻那里的桃花如同谪仙,世上其余地方的皆不能比。朕实在是想去瞧瞧,便让他二人陪一路,怎的这也能装个莫须有的罪名?”
      “莫狡辩了,赏春是去不成了,拿命来吧。”江荹沂一手提剑,冲锋在前。
      急忙招呼间,萧煜急切嚷嚷道:“我等真是来赏春,若是不欢迎,我等原路回去便是了。”
      “陛下?”小镜子以他那三脚猫功夫,只能紧紧躲在宫之善身后偶尔招架敌人的刀光剑影。闻言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禁脱口而询。
      宫之善替他挡了高处劈来的一剑,皱眉喝止:“住口,专心对敌。”
      小镜子被他眼神与语气双管齐下一吓,立即噤声不敢再多问,倒是萧煜此时意态却显得优哉游哉起来。“原来千机台是这般水平,想当初朕防备千机台实是愚钝。也是,容若功夫不及朕二一,唯有脑袋胜朕一二,可下属却是都不及二一啊。不当这少主,倒是正确的决定。”
      “废话怎如此多?”萧澈提剑,亦加入混战队伍中。
      萧煜看了看天色,一剑没入身前一人身上,又抽出来,便将小镜子拎出战斗圈,宫之善紧随其后。三人一把割断马缰,双手抱着马脖子便欲逃。那群人自是不放过,踩着空气便追上来。
      萧煜借马儿脊背腾空而起,反身而坐,招架着凌冽寒光。“朕尚念兄弟一场不愿取你性命,你若再纠缠,便莫怪朕无情。”
      “我从来不曾把你当兄长。”萧澈说着,眸中神色狠戾嫌恶到了极点,向前方那人射过去。他顺势一脚踩在刚巧落地欲再跃起的一人肩上,借力腾起,举剑朝萧煜刺过去。
      空气中似乎炸起了噼啪柴火燃烧的声音,愈来愈响,愈来愈响,近在耳畔了。
      呼地又响起了另一道噼啪声,从耳畔迅猛远离。
      萧煜身躯巧转几乎转了九十度,避开了剑锋,原本挡在身前的龙渊蓄势待发,如一只蛙一般倏地弹跳了出去,正正此中萧澈胸前。
      马儿扬蹄,与那轰然跌落的身躯渐行渐远,萧煜心头呼地空了几分,毕竟是血缘兄弟,有此结局,何其悲哀?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正发愣的几秒空档,江荹沂一剑刺入他右手肘,顿时鲜血便汩汩流了出来。他似是不疼不痛般,反手一剑,狠戾至极,直接削断了江荹沂右臂。
      苏末在身后接住了江荹沂,将他交给身后一人,轻身去追。他在马后喊道:“陛下不守诺言,如何服众?”
      “你们夺他东西,这口气朕咽不下。”
      “陛下不怕他蛊毒发作?”
      “你们胆敢以他作质要挟朕,朕岂能轻易放过你们?蛊毒如此险恶的招数,也只有那几位老长老会施行了。若是施蛊之人无法唤醒蛊虫,何惧之有?哈哈哈。”
      “你做了什么?”
      马儿渐行渐远,萧煜的语声愈发隐隐约约,撞在马后众人耳里却是震耳欲聋。“你说呢?谁敢动他一根毫毛,朕对谁不客气。朕说了来赏春的,你们偏不信,若是容若在,岂会如此轻易上当?千机台少主,只有他一人能当。没有他的千机台,一文不值,不如散了吧!”
      苏末一把停住,猛地朝身后的崔嵬山看去,又朝北方的雨花陵方向看去,骇然大惊:“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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