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欲乘鲤鱼去》Dreamer L.

7、第六章.梅花庵的会面

　　元旦的夜晚,雪下得很大,下了很久,仿佛永远也下不完.
　　玉琉璃戴着斗笠,漫步在雪海中.她今晚的目的是,去梅花庵,会会旧朋友.
　　"喵...."一声猫叫在冷清的街道上回响着,玉琉璃裹紧披风,小黄猫乖乖地躲在她怀中,她在凛冽的寒风中,感到腹中浮现一丝温暖.
　　"小望乖..很快就到了.."玉琉璃抚摸着小望柔顺的毛,艰难地在雪地中行走.

　　梅花庵那褪色的牌匾呈现在眼前,玉琉璃望了牌匾一眼,挪动脚步,走了进去.
　　大梅树在寒风中"沙沙"地响着,树上的白梅掉得满地都是.
　　玉琉璃怜惜地捡起一朵,在手中把玩着,忽地在指间一旋转,便幻化成透明的水气,弥散在风中...
　　她伸出右手,放在梅树粗燥的树干上,闭眼运功.一阵蓝光把他们包裹在一起.
　　蓝光散去时,梅树上多了一名男子,懒懒地倚在树枝上.一头略带蓝色的白发长长地垂下来,身穿白色的和服,露出两条显眼的锁骨.长衣下携着两个铜铃.垂到胸前的两束白发,用红色的绳子系着,末端微卷.额上点着一朵雪花般的印记.微翘的灰瞳凤眼,坚毅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两瓣如花的嘴唇...微微一笑,勾魂摄魄.
　　"雪妖,好久没见呐."玉琉璃"唰"的一声,跃上了雪妖对面的树枝,把小望放在腿上.
　　雪妖一侧身,反手折下一枝梅花,轻轻地别在头上,问道:"好看吗?"
　　"哧...你还是那么爱美.当年的事,你还记得吗?"玉琉璃从怀中掏出两个杯子,很小巧,是白色的瓷杯,杯边嵌着金色的梅花轮廓,再拿出一壶酒,为自己倒满,再为雪妖倒满,一甩袖,杯子被抛出去,稳稳地夹在他指间.
　　雪妖喝了口酒,冷冷的,甘甜的味道带着少少麻痹,滑下咽喉:"嗯...记得,想抹也抹不去..还记着其他人的,秘密."
　　"你也活了很久..不,应该是存在着,对于你来说,没有死亡也不是活着...如果可以,真希望你忘了它呢.."
　　"关于你孩提时代的事..是吗?那是我只是刚好碰到...谁叫那年战乱是在冬天?!"
　　"你亲眼目睹的,不害怕吗?...人吃死人..甚至连活人也吃!"玉琉璃激动地捏紧瓷杯,那弱不禁风的瓷杯,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被捏碎.
　　"看得多了,便不可怕了...不要忘了,我比你存在得更久..."雪妖把喝空的杯子递到她面前.
　　玉琉璃替他倒满酒,说道:"这是花间酒.梅花,雪水和少少酒精酿成的,在地下埋了很多年,越久越好.这壶花间酒,酿了一百年."
　　"嗯哼...闻得出来."
　　"今天,有个少女,叫翠翠.她的眼滴进了你的记忆碎片."
　　"我的记忆碎片孕育在我的居住地---这棵白梅树.滴进眼的话,不但会窥视到我的记忆,一滴一份记忆,还会双眼永远看不见东西.她今天滴进的,如果我没猜测错,应该是属于你的一部分...你看!"雪妖似笑非笑地伸出掌心,托着的那一团光变得微弱.
　　"什么?!我的..秘密...被窥视了.."玉琉璃咬咬朱唇,慌张地道.
　　"还是这个傻样啊..."
　　"作为一名知交,我劝你放下从前吧,何况,已经过了几千年,还有什么放不下,宽恕不了的?他们也是迫不得已的啊.什么时候,你能像我一样,让人无法看透呢?这壶酒我收下了,再见."雪妖夺过她手中的酒,勾起一丝微笑,慢慢地消失在一片梅海中.
　　若是几千年前,她听到这一番话,必定会把雪妖撕开一片片,但是,经历了几千年沧桑,仙也会变的.
　　玉琉璃出乎意料的冷静,凝视着手中的酒.
　　"放下....吗?是啊...是该放下了...唉.."玉琉璃抚摸着腿上的小望,笑意蔓延到嘴角,微微地弯起一个弧道.小望乖巧地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喵喵"地叫着.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玉琉璃举起金梅瓷杯,对着满山的白雪,敬了一杯,随后猛地把杯有那么远甩那么远,放怀地高唱.
　　是啊,他们也是迫不得已的啊.

　　是啊,几千年前的事,没有什么放不下,宽恕不了的.

　　是啊,释放怨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