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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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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十年
梗概:关昊和邱平结束了十年的婚姻。关昊出轨了,邱平选择和平分手。邱平想要从失落的情绪中走出来,却蓦然发现到处都是前夫的影子。偶遇“小三”对方非但不觉得羞耻,反而趾高气昂地和他前夫大秀恩爱。邱平曾以为自己不恨关昊,可又渐渐发现这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离开曾立下誓言要“宠他一辈子”的前夫,又迫使他不得不一步步走向成熟。
前夫并不渣,请坚持看到最后。
关键词:婚姻、生子、成长、励志人生
1.
从民政局里出来被外面的冷风一吹,邱平的身体抖了抖,手中的离婚证随即掉落在地。关昊弯腰捡起来掸掉上面的浮土,将它递还给邱平。垂眼看着离婚证,邱平缓缓叹息着从对方手中抽走这十年婚姻书写的最后结局。然后他抬起头,对上关昊那曾经对自己盈满笑意、此时此刻却只有决绝的双眼。
“我送你回去?”关昊略显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从决定离婚开始,他和邱平都是通过律师来沟通,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不用,我开车来的。”一瞬间,委屈和不甘让邱平的眼眶微微湿润。他抽了抽鼻子,将眼中的液体生生憋住。“赶紧走吧,知道你忙,注意身体,就算有了新欢也别太过‘操劳’,你最近瘦得有点厉害。”
这是邱平能说出口的最恶毒的讽刺。认识他的都知道他脾气温和心地善良,从不与人发生争执。也正因为他是这种性格,所以在发现关昊有了外遇之后他并没有大吵大闹而是选择与对方和平分手。这当然会痛苦不堪,但他明白一个道理——人只要变了心就回不到从前了。
2.
十多年前,邱平大学毕业后放弃了父母在老家给找的安逸工作,选择留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打拼。作为职场新人他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十点之后,回家前在公司楼下的面馆里吃份宵夜。那是关昊开的店。他手脚勤快肯吃苦,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招牌云吞面汤鲜面劲,每颗云吞都包得圆滚滚沉甸甸,从不偷工减料,店面虽小却总能卖光最后一颗云吞。
关昊是偶然听到邱平讲电话时才发现彼此是同乡。邱平的家乡话已然说得不标准,但依旧让关昊像见到亲人一样欣喜。从那天起,无论几点,只要邱平不来面馆就不打烊。而且不管当天生意有多好,关昊总会为邱平留下一把最嫩的生菜、一挂公仔面,几颗云吞或者一份超级足料的浇头。
邱平明白关昊的用意。从关昊第一次看到他手背上的月牙胎记挪不动眼珠开始,他就知道这男人的心思。有这种胎记的人可以娶妻也可嫁人,但胎记大多生在可以被衣服遮挡起来的地方,邱平的则遮不住。这并不影响正常生活,只是偶尔的,他会被人用异样的目光打量。
被关昊盯着看时邱平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但他脾气好,没和对方计较,只是褪下截衣袖将胎记遮挡住。关昊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特意给邱平送了份小菜赔礼。当邱平发现云吞面馆的最后一位顾客永远都是自己时,突然有一种在这冷漠的都市中寻找到温暖的感觉。
3.
回到家,邱平疲惫地将自己摔进沙发里。电视柜上还摆着关昊带孩子们潜水的照片,他看到后一阵心烦意乱,撑起身走过去抓起相框粗暴地扯开后面的夹层,把照片掏出来撕掉关昊的脸。曾经他苦苦哀求父母同意自己和关昊的事,就因为关昊是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没有学历又是个开面馆的,父母觉得关昊配不上他。可现在呢?父母当年的警告变成现实,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把离婚的事告诉他们。
关昊的小面馆在上过一档电视节目后被投资商看中,重金投入打造品牌,在全国开起了上百家连锁店。每开一个店关昊就能拿到十万块的加盟费,而且是按年收取。他要做的就是监督工厂严格按他的汤料配方来熬制底汤粉,然后根据订单发给各地的加盟商。短短几年时间,他们买了房子换了车,还把邱平的父母从老家接过来也买了套房子让他们安心养老。
老二关依平出生后邱平决定辞职。虽然孩子有父母帮忙带,而且老大关萌已经不需要人看了可他还是觉得应该有个人顾家。关昊总是出差,全国各地跑,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邱平是独子,家里的事一点儿没操过心。结婚之后关昊又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活——直到大女儿出生,邱平碗都没刷过一个。
手里有钱了关昊就雇了保姆,邱平更是什么都不用管。亲戚朋友都说他被关昊宠坏了,三十多岁的人还像个学生一样天真。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关昊总会说:“万一别人宠他可怎么得了呦,我得宠他一辈子。”
邱平曾经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直到半年前,他偶然看到关昊的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睡了么?想你”的信息才惊觉梦该醒了。
发件人是投资商那边派出的职业经理人,陈轩。邱平见过这人几次,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主。陈轩大学主修生物工程,后来去英国留学拿了商科硕士,有投行背景。关昊的公司从成立到运营全靠他一手操办,每次关昊出差他也都会同行。
那一夜邱平没有回卧室睡觉,他甚至连把关昊摇醒,质问对方的力气都没有。
4.
从那之后邱平和关昊再未睡到一起过,而关昊似乎对此毫无怨言。这更证实了邱平的猜测。终于,在自己生日那天,邱平选择和关昊摊牌。他选了关昊向他求婚时的那家餐厅,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却足够有意义。
菜上齐后,邱平自己先喝掉半杯红酒。过量的甘醇液体冲过喉咙,呛红了他的眼圈。一直低头看手机的关昊终于意识到邱平的情绪不太对,刚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到邱平说:“我知道你和陈轩的事了。”
“那就……离婚吧。”面对被捅破的事实真相,关昊的表情甚至比之前还要放松,似乎就像他一直在等着邱平说这句话,“房、车、孩子的抚养权都归你,公司股份一人一半,回头让陈轩拿份协议给你签。”
尽管已经预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可邱平依旧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他死命地扣住桌边,指尖微微泛白。从认识到现在,关昊从没如此冷漠过,更不会舍得让他伤心难过。看来那个陈轩果然不是个普通人,能把关昊迷得连孩子都不要了,要知道关昊可是人尽皆知的好爸爸。
“你让他来跟我签协议?不觉得太残忍了?”
关昊叹了口气。“别恨陈轩,要埋怨就埋怨我一个人。公司事情太多,我压力很大,你……帮不上我什么忙,但陈轩不一样,他——”
“给自己留点颜面,关昊!”打断对方的话,邱平有生以来头一次气到拍桌子,“不许再在我面前提起他!”
“……”关昊的眼睛里竟然凝起了笑意,“邱平,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发这么大的火。”
邱平的怒气在看到关昊得意的表情后彻底爆发。他脾气是好但不代表没有,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面对这等羞辱。他把餐桌布一掀,汤汁酒水溅满了关昊的高档西装。关昊一下子愣住了,看上去想要说话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孩子你再也别想见,家也不许进,你敢回来我就报警!”
甩下话,邱平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5.
保姆梅姐收拾好地板上的凌乱,起身问邱平晚餐要吃什么,她好去买菜。
“随便。”邱平毫无胃口,他现在只想把自己埋进枕头堆里一口气睡他个天昏地暗。但他不能这样做,还得去接关萌和关依平放学。姐弟俩上的是市里最好的私立校,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们说这件事,他们都太黏关昊了。几个月以来关昊再没回过家,孩子们每每问起,他便说关昊出差了。
可瞒的了一时,却如何瞒的了一世呢?
“梅姐。”
“诶。”
“把关昊的衣服和日用品全部打包,寄到他公司去。”
梅姐迟疑了一下,缓缓叹了口气。关昊这么久没回过家,她已经猜到这两个人出了问题。她是过来人,和老公离婚之后就出来给人做保姆打工了。这个东家很好,关昊自己也是苦出身,特别能体谅她的辛苦,时不时就给塞点额外的奖金;邱平脾气温和,从不对她颐指气使,还在她生日的时候带着孩子们去酒店给她庆祝。
她真心不愿意看到这俩人分开。
坐到沙发上,梅姐在围裙上擦擦手,谨慎地说:“平啊,姐比你年长几岁,有几句话,当说不当说的,你听听?”
邱平没说话,就只是盯着手里被撕坏的照片发呆。
“我是因为家里那口子赌博喝酒打老婆才跟他过不下去的,可你和关昊……”梅姐顿了顿,“我看你们也没红过脸吵过架,有问题就坐下来谈谈,把事儿说开就——”看到邱平从外套兜里掏出来扔到茶几上的离婚证,梅姐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嗓子里。
“离都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邱平从茶几下面掏出包烟,抖着手点上。他以前也只是偶尔会抽,自从有了萌萌之后就彻底戒了,这烟是招待客人用的。
梅姐皱眉叹息,问:“到底因为什么啊。”
“关昊外面有人了,我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缓缓呼出一口烟雾,邱平抬手掐住鼻梁根,“梅姐,不怕你笑话,我们俩半年没同过房了。”
这种事梅姐无法再劝,老话讲劝赌不劝嫖,外面有人心就野了,怎么拉也拉不回来。就算能把人从现在这个身边拉回来,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又飘到下一个人身上。
“行了,别抽了,身体是自己的,别拿来置气。”把烟从邱平手里掐走,梅姐起身结下围裙,“晚上姐给你做桌好菜,看你最近瘦的。”
邱平苦笑着摇摇头。他其实真没掉几斤肉,倒是关昊,看上去整整比原来瘦了一圈儿——大概是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和新欢在一起,夜夜笙歌的结果。
6.
等自己的心情稍微平复一点,邱平将离婚的事告知给父母。父亲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闷头一个劲儿的抽烟。母亲一听就急了,大骂关昊是个没良心的,穷的时候指天发誓对邱平好,现在有钱了立马变心。
邱平反过来安慰母亲:“财产分割我占大头,抚养权也归我,妈你不用担心我,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们这件事。”
“十年啊!平平,你跟了他十年!抚养权归你管什么用,孩子不还是姓关!要我说,都把姓改了,随你爸!”母亲气得手直抖,“你啊,好脾气也分个时候,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忍气吞声!”
“行啦!别添乱了!”父亲低声呵斥,“孩子的事儿,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嘿我说你这老头子,儿子是我一个人的?你不心疼,我心疼!”母亲一把拽住邱平的胳膊,“走!送我去那混蛋的公司,妈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了也不能让那两个奸夫好过!”
“妈——”邱平不敢用力甩开,母亲心脏不好,他怕对方气急攻心犯病,“求你了,别逼我,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们!”
“瞧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和绝大多数这个岁数的家长一样,母亲没地方撒气便迁就到邱平身上,“就跟你说过那种穷小子不能嫁,等他有了钱眼界一开,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还真信他的鬼话能一辈子对你好?呸!早看出来他不是个东西!”
母亲的话砸得邱平天旋地转。虽然母亲并不是真的要指责而是心疼他,但这些话却就像刀子一样狠狠往他心脏上捅了进去。本来就一口气闷在心里无处纾解,现在邱平真的是压抑到了极点——
“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眼见平日里从不大声说话的儿子爆发,母亲立刻沉默下来。
7.
送完孩子去学校回家的路上,邱平开着车,刚上高架就看到前面有一辆和关昊那辆一模一样的车。他心里忽悠一下像缺了一块似的,不由自主地踩下刹车。
“哐!”
后面追尾了。
“会不会开车!哪有并线踩刹车的!”
追尾的司机愤怒地叩响邱平的车窗。邱平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开车一向谨慎,倒是在停车场里有过剐蹭,但都是关昊来处理。从车上下来,他走到车尾看了眼情况,还行不是很严重——对方的保险杠上有几道划痕。
“就这情况你可是全责啊。”后车车主一副对这种情况门清的口气,“你……你说,私了还是报警?”
报警的话可以让保险公司赔车损,但邱平突然想不起自己这辆车的保险单放在哪,就连在哪个保险公司上的车险他都不知道。这些年除了孩子和他的父母,家里无论大事小情,关昊从没让他操过半点心。
他不想给关昊打电话问保险单的事,于是只好问对方:“私了的话,你要多少?”
“五千。”那人狮子大开口。
邱平一下愣住了。他稍微懂点车,就这辆十年前下线的雪铁龙,重新全喷一遍漆也花不了五千,更何况只有一个保险杠而已。他不是出不起这笔钱,但真给了心里憋屈。可他没有讨价还价的经验,就是念书那会,自己买点什么东西人家说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只要他能买的起的。倒不是说他不会算计着过日子,只是羞于和别人为了几块钱争得面红耳赤。
现在,他得学会维护自己的利益。他组织了好一会语言,嘴唇抿了又抿,小声说:“你这车拖去维修……不值这个价。”
“怎么说话呢?开好车牛逼啊?!”那人一巴掌拍到邱平的车后备箱上,粗暴的言语和举动吓了邱平一跳,“不愿意私了就报警!误工费你必须得赔!”
权衡片刻,邱平决定报警。警察来的倒是快,停到他们旁边都没从摩托上下来,问:“私了还是走保险啊?”
“他不肯私了。”司机满脸不爽。摘下头盔,交警露出被日光晒成古铜色的脸,问邱平:“他要多少钱?”
“五千。”邱平说。
“你干嘛不去抢?”交警冲司机皱起眉毛,“怎么着,看人开好车就想讹钱?”
“他并线的时候猛踩刹车啊警官!这种人车都不会开,怎么能发给他驾照!?”
“哦,那是我的错?”交警眉毛拧得更紧。司机赶紧缩了下肩膀,说:“没……没这个意思……”
摆摆手,交警对邱平说:“拍照了没?拍完先把车开一边去,看后面堵的。”
等他们拍好照挪好车,交警绕着两辆车看了看,对邱平说:“私了的话,他的车定损应该在六百左右。如果一定要走保险,你还得赔偿误工费,明年车险保费也要涨,其实不划算,你看呢?”
“那就……私了吧。”邱平点点头——既然是交警定的价格那一定公道——拿出手机,问对方司机:“我微信转给你?”
司机不乐意,嘟囔着:“六百?警官先生,我这一修得耽误多少天,六百也太少了,您看——”
“别废话!你看你这车都蹭了多少道了?你真去修么?”交警厉声喝止他,“赶紧,拿钱走人。”
收了钱,司机臭着脸把车开走。邱平正要上车突然被交警喊住:“我觉着啊,那人就一碰瓷儿的,但按现场看,你是全责。这帮人就专找好车蹭,以后开车注意点儿。”
“谢谢,我知道了。”邱平向对方点头致谢,突然他又想起修车的事,“那个……您知不知道……哪能修我这车?”
“去保险公司指定的维修点儿,让保险公司按划痕险走就行。”交警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白白净净一脸谨慎的车主应该是没处理过类似的情况。他倒是见识过,有的人出了剐蹭事件,没经验,吓得半死还以为自己会被吊销驾照。
“我不知道……在哪家公司上的保险。”邱平略显局促地说道。
“看保单啊。”
“保单也……我……不知道放哪了。”
交警无奈地摇摇头,走到副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打开手套箱翻了翻,没有。然后他又弹开后备箱的盖子,在里面的整理箱里找到了保单。“呐,这不就是,顺平车险。按这上面的电话打过去,理赔员会告诉你怎么弄。”
接过保险单,邱平瞬间觉得自己特没用。失落感涌上,他长长叹了口气。“谢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儿,好多人都跟你似的从来没出过事故,真剐了蹭了,也抓瞎。”交警把墨镜往头上一推,朝邱平伸出手,“不然你留我一个电话吧,弄不清楚就打给我,我告诉你。”
面对那双闪烁着真诚的笑脸,邱平不好意思地递出手机:“谢谢,麻烦你了,我什么都不懂。对了,您怎么称呼?”
“周凯。”往手机里输入自己的号码,交警把手机递还给邱平,“叫我小周就行。”
“我叫邱平。”邱平存好号码,“谢谢你,周警官。”
“为人民服务嘛。”
周凯戴好墨镜扣上头盔,冲邱平挥了下手,跨上摩托呼啸而去。
8.
离开职场五年之久,邱平投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他想要回去工作,钱多钱少无所谓,至少不用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但他以前是做程序的,这一行更新换代太快,而且老板更倾向于用二十出头的新人——没家没业的,加起班来不含糊。
等了几天终于有一家公司给他发来面试通知书,他也去了,可人家要的是做APP的而且得一来就能上手,他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一切都得现学。听了几个问题他就知道没什么希望,便起身告辞。人事部经理正好也要下楼,跟他一起走到电梯间那。看到他从包里拿出的车钥匙,对方挑了挑眉毛,问:“开这么好的车,干嘛来应聘这种职位?”
邱平不自然地笑笑。“孩子们都上学了,白天在家一个人,闲的发慌。”
“也是,你还年轻,提早进入退休生活人会废的。”人事部经理点点头,“你的工作经验确实不太适合我们公司,不过我有个朋友,搞慈善基金的,他们那需要网站维护的人员,你要是不嫌薪水低的话,考虑一下?”
邱平赶紧说:“没关系,钱对我来说不重要。”
“哎,什么时候我也能说这种话就好了。”人事部经理苦笑着拨了个电话。挂上电话,他让邱平记下个电话号码。“你等会给这人打个电话,周经理,就说我介绍的。”
打完电话,邱平又赶去那家慈善基金会所在的办公地点。周经理亲自面试的他,听完他的自我介绍,笑着起身和他握手。“欢迎你的加入,邱平。”
不知道为什么,邱平总觉得这位周经理的笑容似曾相识。
重回职场令邱平感到无比充实,从早忙到晚辛苦是一定的,但他觉得很开心。晚上不再失眠,甚至有一次给依平讲睡前故事时累得他自己先睡着了。公司里的同事也都很好相处,而且大多和他情况类似——有钱,有闲,做这份工作不过是为了体现自我价值。尤其是周经理,在国外待了十多年,做证券律师的。听说家里也很有钱,父母早年经商,搞房地产之类的生意。
结束了一个大型的项目之后,周经理向累得东倒西歪的众人拍拍手:“大家最近辛苦了,今天晚上我做东,请你们去潮海楼吃饭。”
“哇!还是老板大方,请吃龙虾。”
“哪来的龙虾,商务餐。”
“咦?小气鬼。”
“行了你不用去了。”
“老板!我错啦!”
听着同事和经理“打情骂俏”,邱平发现自己很久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了。潮海楼是高档海鲜饭店,他们这帮人其实都去过,但有人请客总是好事。给梅姐打电话告诉她自己不回去吃饭,又拜托女儿的同学帮忙接两个孩子放学,邱平决定给自己放一晚上的假。
众人落座,多出一副碗筷,邱平刚想叫服务员取走就听到周经理说:“留着,我弟马上到。那家伙一听我在潮海楼请客非要凑热闹,也是,他自己回家天天吃泡面怪可怜的。”
“哥,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好习惯。谁天天吃泡面了,我偶尔也会叫个麻辣烫改善下生——诶?邱平?”
刚进屋的周凯看到邱平,立刻顿在原地。邱平也认出当初帮了自己的小交警,但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
“你们认识啊?”周经理朝邱平旁边的空位偏了下头,“正好,坐那吧。”
“我帮他处理过交通事故。”在邱平旁边坐下,周凯兴冲冲地说:“车修好了?我还等你电话来着。”
“修好了,理赔员帮我处理的,我只是把车开到修理厂而已。”邱平拘谨地点了下头,“不好意思再麻烦你。”
“他巴不得有人麻烦他。”周经理接下话,毫不在意地调侃自己的亲弟弟,“光棍一根,下了班也闲的闹腾。”
“诶,我说,你是不是我亲哥啊?”周凯抬手捶了老哥肩膀一下,“我怎么就闲得闹腾了,还得上司法考试的培训班呢。”
“你考了多少年了?要我说,别考了,你就不是当律师的料。”
“谁说考那个就一定得当律师,这不自我提高一下么!”周凯摆摆手,转脸看向邱平,“别听我哥胡说,他就是怕我比他出色,嫉妒。”
邱平抿着嘴笑笑。身为独生子,他从未体验过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感觉,但应该感觉不错。虽然互相甩嘴炮,但周家兄弟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饭吃到一半,邱平发现只要自己往哪个盘子里多夹过一筷子,周凯就会在那盘菜转走之后再转到他面前。这份体贴让他想起关昊曾经的种种。一瞬间眼眶发热鼻头发酸,他放下筷子起身去了卫生间。在里面耗了好一会,他洗过脸平复好心情,出来低着头往包厢走,可不远处熟悉的说话声让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
是关昊,还有陈轩。
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可关昊也已经看到了他。关昊又瘦了——曾经饱满的脸膛现如今痩削发黄,但那双眼睛还和以前一样炯炯有神。看到邱平的瞬间,关昊的眼里凝起一丝惆怅,但马上就被陈轩挡住视线。
“来吃饭啊?”陈轩大大方方地向邱平伸出手,“好久不见,最近过的好么?”
邱平注意到,陈轩的左手无名指上套了枚素白的戒圈。胸口炸开阵揪痛,他艰难地抬起手和对方敷衍地握了一下,一句话也没说抬腿就走。关昊突然挪动身体,挡住邱平的去路,问:“孩子们都还好么?”
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邱平冲关昊吼道:“别假装你很关心,是你抛弃了他们!”
关昊的眼神混乱起来,他甚至抬起手,试图安抚邱平的情绪。陈轩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人还往他怀里靠了靠,挑衅地冲邱平扬起下巴:“关昊把大半家产都给了你,你还想怎么样?”
“那是给孩子们的!”邱平气得浑身发抖——他以为自己不恨,至少没那么恨关昊和陈轩,但现在他发现,他恨死他们了——说出来的话都哆嗦,“陈轩,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没那个资格!”
没等陈轩说话,关昊把人拽到身后,对邱平说:“有气冲我撒,不要为难陈轩。”
亲眼见证关昊维护陈轩,邱平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邱平?菜都凉了。”周凯从包间里出来,看到邱平和另外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脸色异常难看。他快步走到邱平身边,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把人挡在身后。“干嘛呢这是?”
“没……没事,我们走。”
邱平轻推了下周凯的胳膊,他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当然他更不会回头看到关昊那异常深沉的目光。